《樱桃熟了》牛奶狗

29、第29章 对戒

　　婚姻登记大厅里，人来人往，倒不是登记结婚的人多，而是每对新人都带有不少亲朋来见证幸福，穿得喜气洋洋的，有的在拍照摄影留念，有的在发喜糖分享喜气，还有不少婚庆公司的人在暗戳戳推销业务。

　　进入大厅的这么一小会儿，郭蓉已经收到两对新人给的喜糖了。

　　相比之下，郭蓉两人实在是太简朴低调了。他们默默地在自助服务区，填写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一个戴着头纱的小姑娘低声问：“你们没有领证跟拍吗？我看你们的合影都是刚照的。”

　　郭蓉眼神里带着疑问。原来小姑娘是专业摄影师，旁边录像和拍照的都是她朋友，她们目前该拍的素材都拍好了，已经等号许久了，着他们两人堪比模特的容颜实在心痒痒。

　　生怕郭蓉不信，赶紧从相机里调出照片，有牵手入玻璃大门照、并排坐等叫号背影照、填写声明书握笔照……每张都很有氛围感。

　　小姑娘解释，虽然都是摄影朋友拍的，但她的技术不差的。小姑娘的新郎在一旁耐心地看着、笑着、等着。在她殷切的眼神下，郭蓉与冷砜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郭蓉、冷砜仍旧认真地填写信息，小姑娘迅速抓拍了几张。还觉氛围不够，将头纱取下来借给郭蓉戴上——拍照。仍觉不过瘾，将手抛小喜字递到他们手里——拍照。渐入佳境，正想拍他们的牵手特写，疑惑地问：“你们没戴结婚戒指？”

　　郭蓉刚想找个理由，冷砜不知从哪里掏出个迷你首饰盒，深邃的墨绿色，皮革质感，简约又现代。

　　打开盒盖，浅咖啡色的丝绒内衬里夹着大小两枚戒指。对戒，白金和玫瑰金绾在一起，巧妙地应和了“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的寓意。

　　虽然已经见识过冷砜的预谋良久，她还是眼睛一眯，诧异地看向他，只见他眼神真挚、殷切地渴求着，她心里一软，脸上逐渐被灿烂的笑容晕染，伸出左手，晃了晃腕子上翠玉镯。

　　今天她特意戴上了翠玉对镯：“我以为有了这个，就足够了。”

　　晃动的手腕一下被冷砜稳住，无名指被小心地单拎出来，套上了小号戒指：“家里准备的和我准备的，寓意是不一样的。”

　　戒圈刚刚合适，有种被套牢的新奇感，还未多加体会，冷砜已经将手指张开放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的紧张。她没有犹豫，从丝绒内衬里摘下戒圈，婠上他的手指。

　　“谢谢你答应和我私奔！”

　　小姑娘专注着挑选照片，听到“私奔”两个字的时候悄摸抬头和朋友对视了一眼，很快收敛住表情，侧过头不住地跟郭蓉承诺，一定保证成片质量。

　　隔壁走廊隐约传来吵架声。同时，叫号声响起，小姑娘还排在他们后面。

　　3号窗口，工作人员是位男同志，他熟练将表格、身份证收了过去，一会儿后，递来两张表，“这个一人一张，阅读完之后按最后一段的要求填写，”再一会儿后，“这张是共同阅读共同签名”。

　　冷砜阅读得很快，率先签好名，待郭蓉签好后，一并给了工作人员。

　　隔壁走廊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中年大妈叫嚣着什么“家暴”“强-奸”“报警”……

　　工作人员嗓音依旧低沉：“免费自愿的婚检做了没有？”

　　郭蓉看了眼冷砜：“还没有。”

　　“做不做？”

　　“做。”

　　她快速回答，并将宣传展示架上的婚检手册拿了过来仔细翻看，指着其中说明：“这个项目不能单方面检查或分开检查。”

　　冷砜点了点头。

　　隔壁，中年大叔含糊地反驳“婚内什么强-奸”“是你家暴我”“报警就报警”……

　　工作人员嗓音更加柔和：“右手大拇指，你看一下哪个是右手大拇指，按在自己签的名字上，是你的名字你就按，每一张都要按，看准了按，只按自己的名字。”

　　郭蓉举起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冷砜笑着跟着学她，也将右手大拇指举起：“要慎重，不能反悔。”

　　走廊，中年大妈声音叫得更大，“我他妈真后悔嫁给你”“下辈子嫁猪都不嫁你”……

　　在冷砜尴尬的神情中，她按下第一个手印。

　　冷砜边按手印，边笑着道：“背景音里警示味道太浓了。我尽量把自己养得像猪一样，让你不用等下辈子……”

　　郭蓉斜睨了冷砜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手上的红泥擦不干净了。

　　工作人员：“稍等，要盖章。”

　　隔壁走廊，中年大叔终于败下阵来，来来回回就一句话“你嫁呀，你嫁呀……”，末了伴着几分凄苦地诘问“你当初说好嫁我的”，便再无声音传来。

　　冷砜将她的手握住：“今天离婚的有七对，都是冷静期一结束就来的。如果你哪天反悔了……”

　　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他很识趣地没往下说。

　　工作人员回到工位，递来两张摊开的红本本：“今天的手续就办完了。关于婚前体检，可按指引前往二楼咨询。十一点十八分，在西式颁证厅举行集体颁证仪式，请注意时间，”工作人员声音沾上喜气，继续道，“恭喜二位，祝福你们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五分钟不到，她与他就成了官方认证的合法夫妻，看着红彤彤的结婚证，她小小的胸腔里盛装了说不清楚的东西，是满足吧，可更像是满足后的怅惘，是喜悦吧，可更像是喜悦后的忧虑，不，应该是对未来的迫不及待吧，——是的，她仿佛落入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无边幻境中，有她，有他，将来还有他们的孩子，急切地想拨开谜团，将幻境变成现实。

　　咔嚓，咔嚓……

　　两人低头靠近研究结婚证的样子被定格在相机中。拍照的人，不是戴头纱的小姑娘，小姑娘正在2号窗口办理登记呢。他身材高挑，身上挂着两个照相机，他说他是另一对新人请的专业跟拍，是小姑娘拜托来友情拍照的。

　　如此，他们走到哪里，都会轻易误入其他新人的镜头。似乎，像是点燃了周围人对他们“私奔”的浪漫守护，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十足的鼓励与肯定。

　　其实，在婚俗展厅、婚检中心、登记大厅不经意经过之地，你一定会闯入工作人员的镜头。这是婚姻登记处的免费铭爱温馨服务，相关照片或成为颁证仪式的背景墙面，或制作成简短视频成为集体仪式的开头片花。

　　聚光灯的幸福，让郭蓉极不自在。

　　婚前孕前健康检查前需要空腹并禁欲三至七天，不能熬夜饮酒，女性还需避开月经期，所以，他们只建立了电子健康档案，接受了优生健康教育，一合计，将检查时间约在了第二天。

　　拿着婚检预约单，后知后觉生出一股不过如此的轻松感，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生殖器检查、淋球菌检测、精-液检查，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对性的渴望，只有对健康生活的期待，这种感觉让郭蓉很窝心畅快。

　　“有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将身份证还给我？”冷砜吞吞吐吐地问。

　　自从郭蓉提出私奔，冷砜的身份证一直被她拽在手里，机场过安检的时候都没让冷砜过手，结婚登记的时候也是她直接给的工作人员，一用完就赶紧收了起来。

　　“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跑不了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冷砜继续问。

　　话虽如此，郭蓉内心还是不太确定，总觉得需要有个抵押物才行。

　　她朝他勾手，靠近他，在他耳畔小声回答。

　　“等你真正成为我的人再说。”

　　何为“真正”？冷砜瞬间明白其中之意，他的脸陡然染上红色，红色迅速蔓延至耳后，而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股邪火上身。郭蓉看着他的脸色转红，内心无比惊异，她的撩拨之术以至如此炉火纯青？她不解地别开眼，明明昨晚他没啥反应啊！

　　的确，冷砜几经郭蓉醉酒情态，自诩是定力十足，可在朗朗青天白日，他也是头一遭，心理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故作镇定地说：“我去下卫生间。”

　　郭蓉看了眼时间，嗯了一声，待他走后才笑出声。这种情绪实在难得，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回味。在等在三楼走廊的时候，她刻意左右探头，没遇到吵架的中年夫妇，也不知今天他们今天能不能离婚成功，大抵是不能的吧！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转角墙面印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透露着回心转意的浓厚意味。

　　“看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我离开你，会是什么原因？”

　　“一定是我的原因，”冷砜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回答，“但是，我不会让你动这个念头的，”他需要更加积极地应对中年夫妇的困境，“放心，我会做到让你无后顾之忧的，包括离开我。”

　　“放心”这个词，今天他说了很多遍，但他知道语言有时候是最苍白的。

　　某天，她会看到语言的力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