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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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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仞堂包房出来,晚风轻拂送来阵阵凉风,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堂前花架上怒放的炮仗花,也一挂一挂舞动,宛若一片红雨,绚丽热烈得不舍得散场。
徐志豪要结合今天各方提的讲解建议和座谈内容尽快完善讲解稿,李诗情也要将座谈纪要加紧呈批督促落实,便一起回村委加班了。
魏医生上完班就赶到彬园,米迪于是贴心地拉着他回了源来民宿休息。
冷砜的眼神落到郭蓉身上,舍不得分开。
“刚吃饱,要不我们再走一走消消食。”郭蓉提议。
冷砜轻快地牵起郭蓉的手:“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彬园?”
“李诗情带我参观过了。”
冷砜笑起来:“我给你讲点不一样的。”
他领着郭蓉走下门前台阶,欣赏起炮仗红雨,可谓是与临水池、八角榭相得益彰,花架前种植着的两棵百岁杉木呈悬崖式向池塘方向飘斜,仿佛双龙出海,蔚为壮观,“杉木”二字和则为“彬”,不仅应和了园名,又显示出不忘先祖之意,往东行至露天环形路便是“夹墙翠竹”景观,先种竹再建墙,讲究的是边角之地也要有巧思,四处摆放的盆景师法自然疏密有致。
“你这是讲的彬园植物文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郭蓉有点失望。
冷砜继续笑:“我们从这扇门出去。”
他们已经向东走过红雨廊桥、半边亭、花匠房,已无路可走,哪里有门?上次,李诗情引她参观到此处,便是向南回转而去,郭蓉也准备转身往南去了。
冷砜却牵着她走出长廊继续往东去,在一面高墙后却见另有长廊,顺着台阶往下,约莫六七米才到底。
出长廊台阶是一方开阔的尺形庭院,迎面而来一股浓烈的果香烧鹅味。
庭院中间只一棵高高的小叶细榕树,榕树被修剪得很规整,树干高至三米才有细枝斜出,枝叶繁茂,形成天然的遮阳伞。庭院南侧一排是瓦窑明火烤炉,不少穿着短袖的精干小伙正在不停地用长杆翻动烧鹅直至枣红色光泽。
庭院北侧是烧鹅明档,每隔五至十分钟就有一只烧好的烧鹅挂到这里等待斩件。庭院东侧是五间联排荔枝木柴房,整齐堆码着陈年荔枝木,只最南那间的荔枝木未堆满,有明显取用的痕迹。
“我们是不是走到后厨来啦。”郭蓉小声地说。
冷砜摇摇头,说穿过瓦窑明火烤炉的后墙才算后厨,风干房都占用了三分之二的地盘,这算是开放式厨房,可供顾客参观体验的,不过体验的项目只有一项就是搬运堆垒荔枝木。
“我可不想当免费劳动力。”郭蓉笑着推了一下冷砜,并仔细看了眼柴房,每根荔枝木都很粗壮,切口很齐整,堆叠得像一面墙,没点经验可干不了这活,也许体验项目只是个噱头。
“荔枝木烧鹅工艺讲究,首选养殖九十天、重七斤左右的清远黑棕鹅,经充气使皮肉分离,填肚注入绝密配方,干净利落封腔,开水烫皮使表皮收紧,再浇荔枝蜜上糖皮,入风干房风干三小时,最终到这里,烤制成枣红色光泽方才出炉,皮脆肉嫩,香气四溢。”冷砜说着荔枝木烧鹅的制作过程,郭蓉两眼冒金光,回味着烧鹅的滋味,可惜肚子吃不下了。
“好,那我们先走。”冷砜无奈地不再说话。
出庭院东北角,便见水池廊桥,隐隐见有门口挂有房名的包间,廊桥连通饭店大堂,大堂里人声鼎沸,多是十几个人的大桌,从大堂东侧出去便是临近南益大道的饭店东门,东门外还有大批顾客排队等着叫号。
这时,郭蓉才对“远近闻名”这四个字有了实感体会。
冷砜步伐缓慢,眼神含笑,郭蓉回之以笑。于是,两人默契地放大脚步,往西边昏暗的碎石子斜坡路去。刚走出两步便见远处两个人影很是熟悉,对照着手机东张西望的。走近了,发现果真是熟人。
“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嘛呢?”郭蓉对着人影说。
米迪很快压下满脸心虚神色:“我不是看彬园的荔枝木烧鹅好吃嘛,看能不能明天回去的时候趁热打个包。”
“你吃饭的时候怎不说呢?”郭蓉有点惊讶于米迪的客气。
“我不是不想麻烦嘛!你不要管了,我们自己去东门的前台问问,”米迪接着对着冷砜说,“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冷砜连忙摆手,米迪赶紧拉着魏医生往彬园东门去了,剩下郭蓉、冷砜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米迪送来条微信,只两个字:恭喜。郭蓉偷瞄了他一眼,也回了两个字:谢谢。
脚下的碎石子路不好走,没个灯没个亮的,所幸并不长,很快就到了青石板路上。远处有狗吠声断断续续传来,一只狸花猫飞快地窜到了屋檐上,慢悠悠地回看了几眼后,才顺着屋脊跳远不见了。
“前面是邬家祠堂。”冷砜引着郭蓉往前走。
邬家祠堂门前有棵高大挺拔的榔榆树,树下五个小男孩正排成一行扎马步,一旁跟着扎马步的正是皮肤黝黑的是邬六师兄。他正在鼓励着小家伙们,嘴里叫着“不错”“再坚持”“有进步”一类的词,原本粗犷的嗓音刻意维持着夹子音,听起来也不觉得违和。
看到他们过来,邬六师兄也并未分心,只专心教导学生。
冷砜朝邬六师兄一笑,转身从祠堂门外墙边的一摞红色塑料里抽出来一张,放到树边坐着乘凉的阿叔阿婆旁边,示意郭蓉坐,并将油纸伞解下来竖在一旁。
匆匆一瞥,祠堂的门是白色的,迎着光隐约能看到门神线稿。门里也有人在授课。不过,教学风格与邬六师兄迥然不同。未见其人,只听得他操本地方言,中气十足地在训话,夹杂了太多俚语,郭蓉没听全,什么“未够斤两”“执输行头,惨过败家”“今日搏一搏,有排我挥霍”……
郭蓉还未理解得通透,面前的小家伙们已被吓得两眼放光,双手打颤两股摇摆的,尽力咬牙坚持。站在最中间那个穿白色上衣的实在顶不住,瘫倒了下去,面露愧色地看向邬六师兄。邬六师兄面不改色,并未指责,下命令——休整五分钟。
啊啊啊……小家伙们释放般哀嚎一片,哀嚎声未落,祠堂里中气十足地训话,鬼哭狼嚎什么?小家伙们立马噤若寒蝉。
邬六师兄仍旧面不改色,走过来与冷砜打招呼:“什么时候过来的,等会儿切磋一下?”不等冷砜站起来,邬六师兄弯腰凑前小声说:“上个月村里例牌训练比武输了。”随后,朝郭蓉比了个噤声手势。
李家村尚武,将爱国拥军写入了《村规民约》,另附有《爱国拥军实施细则》,其中就有关于“强体魄,练意志”表述:选拔适龄青年成立安全巡逻队,实行末位淘汰制,每月一次集中训练,每年一次全村打擂比武。
虽然村里李姓居多,但仍有邬姓、徐姓等十余人家,他们也不甘示弱,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就想力争在武力上夺魁,他们更在意每月集中训练结束后的武术切磋,只可惜邬家输了。
五分钟很快到,邬六师兄再次对小家伙们示范起扎马步标准动作:并步站立,右脚打横丈量三脚距离,确定脚尖位置,再横向伸出半脚,膝盖对着脚尖垂直九十度,手自然放松,胯要打开。如果胯打不开,可尝试两脚半距离,四十五度,跪膝了,就往后撅屁股,不要强求背部挺直。
小家伙们多少有些功夫底子,柔韧性很好,股四头肌发达,基本能做到标准动作,只是坚持时间长短的问题。
郭蓉也在一旁试了试,柔韧性欠佳。冷砜看了她两眼,一个大步跨到她眼前,侧身往后轻推她的膝盖,掌心实打实地落到衣裤上,隔着衣料带来温热的缠绵。
一个清晰的大手形状,温温热热的,舒舒痒痒的,印烙在郭蓉的膝盖上,膝盖似被施了法自然往后退。原来膝盖超过脚尖就算是跪膝。跪膝的问题没了,可屁股自然而然的撅了起来。何其不雅!郭蓉心里一急,重心不稳地开始摇晃。冷砜迅速将手臂伸长,将她环住,可她左晃右晃地竟然安稳地站了起来,也是虚惊一场。
小家伙们心无旁骛地训练倒没什么反应,旁边的阿叔阿婆七嘴八舌地指点开了,有的说身体弱要多锻炼,有的说入门先站三年桩。
原本摇着蒲扇的阿叔甚至亲自示范,露出精壮的小腿肌肉,右手利落地指引下蹲垂直方向,似要倾囊相授,生怕她还不懂。郭蓉赶紧再次尝试,丈量好适合宽度,注意膝盖位置不变形,慢慢下蹲。
阿叔还欲指点,旁边穿拖鞋的白发阿婆厉声打断,说他几斤几两的就好为人师。阿叔脸涨得通红,笨嘴拙舌地竟未发出一句话。所幸有人帮腔:“比一比。”阿叔连连点头,走到靠墙的空旷地,扎起标准的马步。
有人自告奋勇计时。
随着报时越来越长,大家纷纷围拢过来。特别是邬六师兄让休整后,小家伙们冲过来高声叫着加油,场面逐渐热血起来。
阿叔神情轻松,间或展示了几分钟马步摇。阿婆悻悻地撇撇嘴,叫了一声“算你厉害”,拖着拖鞋走了。众人纷纷鼓掌叫好。阿叔收脚抱拳,眉舒眼笑的。郭蓉也跟着笑,冷砜拍了下邬六师兄,说了声“走了”。
他们走得很慢,从这条大路走到那条小巷,再从那条小巷走到另外一条小巷,直到万家灯火熄灭,李家村陷入沉睡。
“该睡觉了。”她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