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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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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郭蓉时不时收到些日用品,她惯用的,虽没注明是何人所寄,但她知道是他,因为收件人写的是竹米小姐。
她勉强能正常吃东西了,立刻迎来了部门聚餐,主题是送别,定在了单位附近有名的餐厅。好巧不巧,在餐厅门口遇到了小唐,他过来给冷石安打包晚餐。
刚打招呼就要道别,小唐突然说冷砜最近行程很满,忙着工作交接。他没由来说起冷砜,让场面有些尴尬,特别是此时她旁边站着的是个男同事。
虽是送别,聚餐氛围却很好,小王考上了更好的单位,已经确定了报道时间,每个人都替她高兴。没有祝酒辞,没有互道珍重,只有对未来美好的祝愿。
“上回深夜来接你的,是你什么人?”小王跟郭蓉小声嘀咕。
“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郭蓉下意识想回避。
小王继续道:“我都要走了,你还不告诉我。”
“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小王略考虑:“不像亲人,不像朋友,像是刚认识的,追求你的男大。”
“你就乱猜吧。”
小王想追问,转眼注意力就被新上的煎酿豆腐、蚝烙吸引,菜赶菜,话赶话,她哪里还记得回头盘问。
附近的写字楼。
“小唐,你动作可比往常慢了,饿死我了。”冷石安接过打包袋。
“我遇到了容姐,像是同事聚餐,”小唐划重点,“跟男同事。”
“跟男同事吃个饭而已,知道流言蜚语这四个字是怎么来的吗?”冷石安瞥了小唐一眼。
小唐被这么一说,闭了嘴,好像自己是八卦了点。
冷石安忽然鬼魅一笑,转头打通了冷砜的电话:“我刚在荣仁楼遇到了蓉姐,她正和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吃饭,感觉像是相亲,”对方没回话,“哥,你要早点回来才行啊……”还没等冷石安说完,电话就挂了。
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感。
“你知道流言蜚语这四个字是怎么来的吗?”小唐义正言辞。
冷石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出自《明史?马孟桢传》。”
小唐愣住了,人的脸皮要不要这么厚。
“都叫你没事多看点书了。”冷石安摇头,美美地享用晚餐。
郭蓉刚回到家,手机铃就响了起来,是冷砜的电话。
他们很少通电话,甚至微信也很少聊天。郭蓉顿觉心脏漏了一拍,手指轻轻滑动,接起了电话。
“喂。”郭蓉发出声音,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我是冷砜。”他的嗓音有些低沉,似乎有些疲惫。
郭蓉一边拨弄着毛绒玩偶,骷髅头的线好像有些起毛了,一边柔声说了声知道。
冷砜似乎笑了一下:“在干嘛呢?”
“刚到家,没做什么?”郭蓉如实回答。
“明天有场音乐会,有兴趣一起去吗?”
说到花城最近的音乐会,她可是如数家珍。特别是明天吴略老师的音乐会,她从去年还没预售就开始关注了,可惜始终没抢到门票。
她心里顿时生出某种期待,小心翼翼地问:“是哪里的音乐会?”
明天可是有好几个地方有音乐会呢。
“星海。”
听到答案,她顿时笑得像浩瀚星海般灿烂,可惜电话的另一端无缘得见,只听见她笑了两声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回花城的?三叔情况还好吗?”
冷砜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一切都好。
郭蓉便也没再追问,说了些注意身体之类的,磨磨蹭蹭挂上了电话,转头给米迪发了条语音,“明天我有事,大剧院的音乐会你跟你家那位去吧。”
她兴奋地跳到书房,坐在古琴前,在吴略演奏曲目里择了首《潇湘水云》,飘逸的泛音刚起奏,便觉山河残缺、时势飘零实在不适合此刻的心境,遗憾着迅速收音。
听说吴老师有把风雷琴,是友人所赠,应该是怎样一段高山流水的故事?
她手舞足蹈地在琴桌前坐了会儿,跑到衣帽间,打开最里面的衣柜,一件一件细细地看过去。这里挂着的衣服差不多都是冷妈妈送的,精致得每一件都值得珍藏,难得它们有了绽放光彩的时候。
次日,荣仁楼。
郭蓉穿着蓝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愉快地赴约。
冷砜站在餐厅门口看向郭蓉:“这里可以吗?”
她喜眉笑眼地点头。
迎宾小姐引着他们往里走。
郭蓉暗暗庆幸,没有预约竟然还能有包厢。冷砜将她每个细微表情看在眼里,暗暗庆幸她没有发现异常。
他将菜单递给郭蓉,她摆摆手:“如果能点个脆皮乳鸽,我就满足了,昨天没吃够。”
“昨天?”
“是啊,昨天我们部门在这儿聚餐。”
冷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见郭蓉连连摇头,他心里才彻底云开雾散,笑着说道:“好,那就先点个脆皮乳鸽。时间还早,吃完饭我们再去江边走走。”
郭蓉点了点头。
晚风拂过,吹起江面波光粼粼,水波荡漾,漫步在晴波路上,灯光透过高大的榕树,隐隐落到石板路上,一点一团又一片。
冷砜配合着郭蓉的步频,慢悠悠地往前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脚下这条路叫晴波路。我觉得花城最具诗情画意的路名都集中在这了。晴波烟雨路、宁洲春晓街,是不是很浪漫?”郭蓉说得随意,停下来看向江面上的游船。
冷砜追着郭蓉的视线看去,又收回视线,停在郭蓉身上,晚风轻轻拂起郭蓉额边碎发,一起一落、一飞一舞的,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着光,神情里透出某种向往,她在他面前终于不似以往紧绷了。
郭蓉许久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向冷砜,打量地问道:“怎么了?”
冷砜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郭蓉,眼神专注,像在欣赏、在感叹、在肯定。郭蓉在向他分享感受,一种平等对话的视角,带着轻松愉悦的语调。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郭蓉忽略冷砜眼神里的炽热,继续道:“这些路名算是勾连起了花城的历史,浓缩了历代花城八景的精华。像晴澜路晴波路毗邻二沙岛南北两岸,就是明代的‘珠江晴澜’和1986版的‘珠水晴波’。大通路烟雨路,横贯二沙岛的主干道,则是源自宋、元时期的花城八景‘大通烟雨’,可惜不能一睹大通寺烟雨井的盛况,文人墨客云集,元宵盂兰热闹不凡。”
冷砜点头:“这样说来,的确文化韵味十足,又有诗情画意。”
郭蓉不再往前走,掉了个头,冷砜也跟着掉头,继续拾起话题:“二沙岛里的每条都有出处,我想二沙岛这三个字应该也来历不凡吧。”
郭蓉笑道:“二沙头,这里原来叫二沙头,是不是很有村野气息。”
冷砜就这样看着郭蓉饶有兴致地谈脚下的路、说旁边的江、远处的树,不知不觉就到了星海音乐厅,不着急检票,先去展示架拿了古琴雅集的节目单,顺便看了看音乐厅的排期。
冷砜自然地抬起手,郭蓉看了眼自己满是宣传单册的手,她也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提包递了出去。
郭蓉的心突然好似被电麻了一下,冷砜拿着小小的女士手提包,站在自己旁边耐心地等着,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正在约会的情侣。
郭蓉自顾自地说:“这场音乐会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来。算了,到时再看吧。现在都还没预售,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
冷砜看着郭蓉认真地研究排期,问道:“真的不亲自去给吴略老师献花吗?”
郭蓉转头:“我写了祝福卡片,我的心意工作人员会帮忙传达的。”
“你的启蒙老师是吴略老师的学生,细算下来,你也算吴略老师的徒孙呀!”
郭蓉自嘲:“怎么能这样硬扯关系呢?我算什么呀?都无颜见黎老师了,更何况吴老师。”
走到检票口时,郭蓉已经把单册整理好,顺势看向她的手提包,冷砜却说他拿,郭蓉没再坚持,检票后进演奏厅,开启了一场耳听盛宴。
郭蓉听得很入神,感受着吴略老师对琴谱别样的演奏方式,指法自然连贯,仿佛每个颤音都有了生命,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特别是坐在身旁的某人气息太过强大,她的思绪感受都变得异常敏感。
郭蓉的感官被他影响太深,不自觉转头,看向他,蓦然撞上他热烈的眼神,似乎他是在等着她,等着她转头,等着与她眼神交汇。
冷砜大方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周遭婉转古朴的琴音似乎能引人入魔,让这场眼神碰撞无声生出许多火花,好像什么要炸裂而生。冷砜的身体不自觉往她的方向倾来,似乎想让这碰撞更为剧烈。
千钧一发之际,郭蓉身子却突然往后顿了一下。这微不可察一顿像给冷砜施了定身术一般,让冷砜失去了所有光彩。
郭蓉一时不知道如何解开定身术打破尴尬,硬着头皮抱歉地笑了笑,转回了头,将目光投向舞台。之后,郭蓉再也不敢转头乱看,安安稳稳赏完了这场古琴雅集。
但是,她隐约觉得有些感情与她无比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