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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老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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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砜似未听懂一般:“我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我处理完就走。”
工作第一,这是身为牛马人的自觉。如此,郭蓉也不再说什么,泪珠终于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胡乱地摸了一把脸,丝毫没有梨花带雨的包袱,反正在他面前应该也没啥形象可言了。
冷砜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郭蓉,她左手托着冰袋,专注地望着电视,电视屏幕里并未放着什么引人入胜的电影故事,只是亮着开机界面。
本是一幅娴静恬淡的画面,可实在太诡异。
她,强装镇定地抱着个玩偶。
人体骨骼器官针织玩偶。
骷髅头,骷髅身,深红色的肝胆,玫红的胃,青绿色的大肠,粉红的肺,大小精准堪比教学器具。
想必,是她自己做的,她的手工向来很好。
她,长吁短叹地,坐立难安。
手指狠狠地掐住骷髅手,像是她不好过也不让玩偶好过般,骷髅手几近变形。
门铃骤然响起,冷砜立马合上电脑,去开门。
没有外卖,没有快递,米迪这会儿还在上班,是谁呢?
只见冷砜气定神闲打开门,听见他们对话。
“请问是竹米小姐吗?”
“是的。”
“如果货物有问题,请联系我。”
“谢谢。”
原来是他买了东西。冷砜首先找出拖鞋穿上。郭蓉都没注意到他一直是赤脚,可她家没有男士拖鞋,注意到了也只能干瞪眼。
冷砜提着东西:“介意我用下厨房吗?”
她还能怎么说。
郭蓉呆坐沙发,心想,他到她家了,怎么还是他做饭?她踱步到厨房门口:“需要我帮忙吗?”
“你来捣蛋吧。”
捣蛋……她果真只是帮忙捣了个蛋,在蛋里撒了点盐。
冷砜如愿煲好一汤,熬好一粥,蒸好一蛋,烫好一青菜。刚刚好两人的分量。可郭蓉没食欲,调羹在碗中瞎转悠。
关于米迪过来做饭的时间,两人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
“要不要加小勺酱油?”冷砜小声问。
他以前也嫌白粥没滋没味的,这时郭蓉就会偷偷往里面加小勺酱油,酱油一下沉入粥底,让每勺的颜色不尽相同,似水墨,味道也变得有深有浅。
后来,他尝试自己做,酱油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总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他看到她痛苦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郭蓉点头,他拿来酱油放在桌上,郭蓉没觉得异常,拿着往碗里倒了点,果然好吃不少。冷砜眼巴巴看着。她顺手也给他的碗里倒了点。
冷砜用赏孤品的眼光看着面前的白粥,舍不得搅拌破坏它纯洁的表象,舀起一勺,米白中透出两道灰,果然跟儿时的味道分毫不差。
郭蓉尝青菜的第一口,就止不住想给五星好评,不是食材有多新鲜,滋味有多清甜,而是每片叶子都被剪成小段,软软的,特别适合今天的口味。
一箪食,一勺饮,原是如此令人欣喜可爱。
眼前垂下的几缕青丝显然影响到她,没找到头绳,翻出根木簪,如瀑长发正要被挽起时,注意到冷砜灼烈的目光。
郭蓉顺势把手里的木簪递给他。
他双手接住,左右审视,是怀疑它磕着碰着了?眨眼间,木簪已分属两段,寒光霜刃赫然出现。只见他手握簪头,往东边一划,盘中的苹果立时变成两瓣。他似乎很满意,拿着格子手帕擦拭剑锋。
原来银花圈口装饰就是鞘口机关。只是这苹果还能吃吗?
幸亏这支藏剑木簪是当时随行李直接从老家邮寄到花城的,只在家里用用,不然走哪都可能被安检拦下,她还说不清楚道不明。
冷砜合上剑鞘,木簪恢复到她熟悉的样子:“做工的确粗糙了些。”
郭蓉握住木簪两端,几次用力都拔不开。
“你按住鞘口。”
果然还有防止误伤的诀窍。她安心下来,头发几番缠绕木簪,轻轻被挽起。
就在刚刚,他给这支藏剑木簪取名“木有枝”。
冷砜洗碗的时候,郭蓉心里已经开始着急,如果他再不走,今天晚上可没时间睡了。
冷家祭祀之礼繁杂冗长,他虽不是主祭,细察流程、器物却是他提前要做的,这是每一辈家主继任者的荣耀。每四年的大祭祀,冷砜在便是他,他不在就是冷硝。
他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洗完碗,继续打开电脑,把餐桌当成了他的办公桌。
郭蓉实在没招,坐在沙发上胡乱地翻找电影,刚开始还能强打起精神进入电影情节,可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持不住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醒了几次,梦里不知身何处,一睁眼已是申酉黄昏,感觉房间空荡荡的,孤独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沙发另一头,毛绒玩偶被摆得端端正正,头骨正对电视,右边尺桡骨搭着沙发,指骨放在遥控器开关的位置,左边手臂环抱着抱枕,挡住了花花大肠小肠,胫骨腓骨垂着,跖、趾骨被包裹在兔子拖鞋里。
这不是她看睡着前的姿势?
电视边框上有张便利贴:我那有更好的樱桃醉,下次带给你。落款:砜。似是留完言,又在旁边加了句,字迹有些潦草:不要独酌或是和其他人喝,找我。
樱桃醉?她怎么把樱桃酒明晃晃摆在了客厅,整整十二□□个酒瓶形状,酒上标签,一看就是冷妈妈精挑细选的。
明明是冷石依送的,明明还一点没喝,她心里怎么如此慌张,他会不会怀疑她是惯犯?
郭蓉脸明显肿了,左右脸莫名肿得很均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消下去。这也是米迪压抑好奇不问话的极限。
“你有情况。”
妥妥的肯定让郭蓉有些心虚。
“你鞋柜里多了双男士拖鞋。”
郭蓉说:“有个老乡过来。”
“那也是我老乡啰,我认识吗?”米迪凑近身子。
郭蓉吞吞吐吐:“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
“碰巧,还是特意来看你的?”
没办法,只得简单说了下昨天的情况。
米迪觉得不对劲:“什么年纪,什么工作,单身吗?”
郭蓉只说他刚博士毕业。
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跳过话题,米迪顿觉有戏:“博士毕业,大概二十七八。刚工作工资肯定不高,前景应该还好,就是家里差点,都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事事只能靠你们自己。”
“大山怎么了,我们那也四通八达的。”
“还四通八达,得益于国家村村通工程吧。”
郭蓉剥好香蕉递给米迪,米迪更得意,吐出枣核,大口咬下去,奇怪的味道直冲脑门,面部扭曲,一阵恶心。
“怎么了?”郭蓉坏笑。
米迪:“是枣坏了吗?”
“没有啊!”郭蓉摇摇头。
米迪:“是香蕉坏了吗?”
“没有啊!”郭蓉摇摇头。
“那怎么有股怪味?”
郭蓉实在克制不住,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怕牵动牙齿,双手捧着嘴,乐得可欢了。
米迪再傻也察觉到了,是郭蓉在搞怪,拿起手机立马查香蕉和枣一起吃会怎样,顿时生气地非得让郭蓉也试试味道。
郭蓉连连以自己牙痛吃不了硬东西为借口拒绝。
米迪也是心软,没再和某人计较,只是又把话题引回到那个老乡身上。抛却物质条件,米迪不予余力说他好话,不过是想郭蓉给他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米迪哪里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郭蓉想起这些就心烦意乱。
忽然门铃响起,米迪猜测她昨天买的东西到了,欢喜着开门,可对包得严严实实的纸箱犯了难,剪刀竟然找不到了。
郭蓉拔下头上木簪,抽出剑峰,利落地在纸箱上划了三道,转身便回到沙发上,坐得随意。
米迪顿时两眼放光:“容容,你的暗器给我看看呗。”
“你之前不是用它绾过发吗?还要看什么?”
米迪开始展示撒娇发嗲的功力,郭蓉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好把木簪递给她,她始终拔不出剑来。
郭蓉痴笑:“按住银花鞘口。”
米迪就像找到新奇玩具般,拔剑合上又拔剑:“之前怎么没发现它还是把利器。”
“这是他送的。”郭蓉小声说。
米迪笑眯眯:“哪个他呀?”
“你刚才夸的是谁呀!”郭蓉说得直接,没有再回避。
米迪将木簪还给她:“你们定情之物这么别致。”
“你可别乱讲。”
“乱没乱讲,你自己不清楚。”米迪此时倒不热心撮合他们了,突然觉得这根红线用不着她来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