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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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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郭蓉连续两个星期加班,忙碌得疯狂。只是偶尔会无缘由地翻出与“樱桃熟了”的聊天框,发会儿呆。
只有一个定位,孤零零的。
他们连微信里偶尔问候的亲友都算不上。
想起那句久违的“蓉蓉姐姐”,郭蓉心里的阴霾散去不少。
冷砜送的那袋东西,她始终没拆,自己的理由是郭爸郭妈已经准备了特产,何必多此一举。
其实,郭蓉也不知道她自己在期待什么,每天下班都会不自觉地朝斗柜方向瞟上几眼。
在一个雨夜,她想了又想,开拆。
纸盒里藏着一个暗红色木盒,轻轻打开盒盖,是大熊猫木雕,整整十二只。她之前觊觎的那只,也静静躺在木盒里。
紫光檀作的眼,椴木作的身,形态各异,精巧绝伦。
心都快萌化了。
郭蓉小心翼翼地挨个擦拭,仔仔细细地逐一观赏,几番纠结犹豫,整整齐齐,摆放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终于,迎来加班最后一天。
手机突然弹出一个微信对话框。
樱桃熟了:我妈寄来些干货,说你也喜欢。你今天在家吗?我给你送过来。
手机震动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郭蓉的工作节奏,似乎是没有听见。
复印机一直吞吐着纸张,仿若也累了,“嘀嘀嘀”呼喊着肚里没货了。郭蓉站起身却毫无防备坠回到椅子上,身体有点不听使唤了。
这种时候,经验告诉郭蓉,千万不能勉强自己。
同事小王随即会意,搬出几大包复印纸,“哗”地一下撕开封皮,露出雪白的颜色,一打一打地铺满整个纸槽,利落地扣上槽盒,复印机满血复活。
利用这个间隙,郭蓉才看到微信,心里却是波澜不惊,快速回复:“我现在加班,会很晚,下次吧。”
加班接近尾声,墙上的时钟已经显示:两点三十五分。
郭蓉一步一步地走下楼,就像小时候刚学走路那样。小王机警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办公楼,借着路灯晕黄的光线,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微靠在车前,低垂着头,踢着地上并不存在的什么东西。
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目光直直地朝她们射来。
男人立时站直身子。
郭蓉诧异地看了他几眼,侧头见小王表现得比她还要惊讶,两眼发光,一脸兴奋。
小王收到郭蓉的眼神,稍稍收敛:“不用送你去打车了吧,我还有工作要收尾。”转头朝眼前的男人微微点头,跳着回了办公室。
冷砜轻易看出郭蓉的疑惑:“微信告诉过你的,我来接你。”
她眼里的疑问并未消失,站在原地,也想不起打开微信确认,只是望着他。
他略思索:“我问到了你单位地址。”
沉默,还是沉默,沉默得让人心慌。
冷砜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打开车门,回头静静地看着她。
郭蓉脑袋还懵着,终于明白冷砜的意思:“我以为你在生我气。”
“你想多了。”
是吗?她理解错了!
郭蓉不再迟疑,认准副驾驶座位,稳稳地向前走,“砰”的一下,果然撞车门上了,身体软绵绵地后退两步。
下一秒,郭蓉感觉就要瘫倒到地,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往上拽,居然可以站定。
只在一瞬间,她察觉到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温热,冷砜的呼吸落在她头顶,两人近在咫尺,仿佛她力量一松懈,立马就会落入他宽阔的怀抱。
冷砜脸色变了几变,抓着她的手臂,用力往上提,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你还好吗?”冷砜关切地问。
郭蓉胸口一紧,定定神,就着冷砜的力量,终于顺利上了车。
冷砜确定女孩坐好后,感觉臂上的重量迟迟未散,在晕黄的光影里,忸怩地甩了甩手,小跑着上了驾驶位。
“你确定没事吗?”
“只是身体有点开小差,不听大脑的话。”郭蓉不以为意,全身的力量松懈在椅背上,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郭蓉的慵懒莫名给人镇定的力量,冷砜目光慢慢显出几分温和。
“玉镯?”
郭蓉看了一眼空空的左手腕,口里抱怨道:“昨晚沾了污渍,没清洗干净,泡在水里呢!”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那毕竟是我妈送我的成人礼物,”郭蓉调整了一下坐姿,精神上更放松了些,含糊地说道,“要是在以前就应该称之为及笄礼了。记得爷爷给的是印章,我爸就给了根木簪,做工太粗糙,跟树枝啥两样。”
郭蓉啰嗦一大堆,尽力地消解心中关于传家宝的疑虑。
“古时笄礼,以示成年及身有所属。”冷砜笑得意味深长。
郭蓉清楚地听见了,此时眼皮却有千斤重,无力回复。
汽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一刻钟了,可她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一定是累极了,五官显得十分柔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有规律地颤动,几缕乌黑的发丝轻轻缠绕,绕得冷砜的心酥酥麻麻的。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启动了汽车。
这是哪儿?郭蓉睡懵了,一通胡乱焦躁,还好还好,衣服是昨天的衣服。
床头放着张便条:
旁边是新衣服。
洗漱好就下来吧,
今晚有大餐。
落款:砜。
字体刚劲有力,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是大神手笔。郭蓉可是至今都写不出这样锐气十足的字。
想当初,她总爱在浣红斋里练字,一待就是大半天,冷砜就常常在一旁玩。
她在的时候他还能乖乖的,她一不在他就一通肆意捣蛋,最夸张的那次是把墨洒得到处都是,笔断了,墨没了,纸毁了,砚碎了。
小花猫般睁着无辜大眼,手足无措。
一个小孩子,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后来,她就开始布置些写字任务给他,小红花的魅力果然不可挡,稚嫩的小手握着毛笔,蘸着清水,在毛毡上描着红。虽然像是涂鸦,但慢慢地也算是可以安静地陪着她练字了。
不管怎么说,她可以算是大神的启蒙老师,结果青出于蓝胜于蓝。
一番感叹好像偏离了正轨,讯速找出手机。
郭蓉:我昨天是怎么到你家的?
冷砜:车已经开到你家楼下了,但你怎么都不醒,我也不知道你家的房号,所以……
郭蓉:我是说我怎么从车里到你家的?
冷砜:抱上来的。
手机登时被丢得老远,郭蓉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天花板。
他都能轻易抱起自己了吗?是啊,他现在身高八尺,孔武有力,容貌甚伟,怎么看也无法想象,小时候他竟是那样的消瘦孱弱。
有太多太多往事突然涌入脑海,感觉什么也抓不住。
是教他唱儿歌说人要学会坚强,是坐在床前耐心哄他吃药,是背着脸色发白的他去上学,还是廊下看星星向他讲“逝去”的含义……
突然想到河街林家银铺重新开张那天,冷砜脸色也是十分难看,非要吵着要去看舞狮,还再三保证会好好听话,结果他刚走出家门两步就说走不动了。
郭蓉只得把他背去又背回,最后他还迷瞪瞪地睡着了。
无法受力,她的腰弯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就跟人九十度鞠躬似的,都快看不见前面的路了,好不容易到家了,他却醒了,还跳起来,一脸天真地拉着她去吃晚饭。
也是可气!
不过,能让他有个和正常小朋友一样的童年,是郭蓉一直以来的心愿。
半晌,郭蓉慢吞吞地起身。
小码的粉色连衣裙,均码的白色运动内衣,竟然还有睡裙,水嫩嫩的樱桃图案此时显得特别刺眼,郭蓉反手就把它扔到了床的那边,眼不见为净,翻出手机,立马把冷砜的备注名改了。
你还是叫本名好!
忽然想起别的一些事,觉得应该给冷石依一个警告才对。
郭蓉:我的事不要跟其他人乱说。
好半响才收到回复。
冷石依:胡说八道,我说什么了?
郭蓉:比如我单位地址什么的。
过了片刻。
冷石依:你造什么谣?我连你单位名称都记不全,还单位地址?你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冷石依还会是谁?没人了呀!
郭蓉:可能我搞错了。
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信。
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要是以往,冷石依已经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的一通说教了,她都准备好迎接狂风骤雨,结果石沉大海没有丝毫波澜。
浴室里,一溜新的牙膏、牙刷、漱口杯、毛巾摆放整齐,还有一整套刚拆好的护肤品,是郭蓉常用的牌子。
难道昨晚是他蓄谋已久,还是他经常带女孩子回家,那个绯闻女友?
郭蓉轻叹一声,真是越想越邪恶,抛开天马行空的想法,快速洗漱好,整理被褥,手里拿着樱桃睡裙犯了难。
心里为什么会生出如此多情绪?
天还未大亮。
窗外,城市的林立高楼一览无余,如此开阔的景却让她的心情一点也开阔不起来。
她不知呆坐了多久,肚子咕咕叫了才让她回神,推开门看见一双可可爱爱的兔子拖鞋,三十六码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原来,这是高层复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