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熟了》牛奶狗

10、第10章 樱桃

　　“你们在聊什么呢？”冷砜站在亭子外的走廊。

　　他手里拿着大熊猫木雕，立时吸引了她的目光，圆圆的脑袋，黑黑的眼。

　　魏铭闲扯说：“今年春天冷家园林不同以往，生机盎然的，别有意趣。”冷砜回说：“前堂的木兰开得好，可以陪着去看看。”

　　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神秘不可测。

　　魏铭目光敏锐：“又发生什么事？”

　　“没有，还是昨晚的事，”冷砜双眼看向郭蓉，“你别坐在石凳上，不知道凉。”

　　郭蓉身体不受控制，立马站起了身。

　　“郭姨说你下午回花城。我改签了机票，到时一起。”冷砜平静地说完，似有急事要处理，先走了。

　　怎么越不想有交集的人，偏偏一再出现？冰冷冷的语气，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谁要跟他一起回花城？她同意了吗？还改签机票，听起来他做了多大牺牲似的。

　　不知怎的，她突然生出诸多怨念。是在怨他与众多相亲女之间模糊不清的关系，还是怨他只是出于郭妈的缘故对她多加照拂？是怨他看她的眼神晦涩不明，犹豫，就是眼中带有的一丝犹豫中伤了她。

　　“郭蓉，”魏铭打断她的胡思，“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如果实在好奇，不妨去问问太太。”

　　郭蓉没指望能从律师的嘴里问出什么话，但还是有点失望：“你说我如果去问冷立昊，会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魏铭微怔：“他知道怎么回答，对你最好。”

　　看魏铭认真思考的样子，似乎他也并未完全降住冷立昊。

　　半天的时间，有的人觉得逝如朝露，有的人却觉得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老宅喜气洋洋，管家司机玩得很克制，每个人都提着一口气，一问才知道逢木昨晚陪着冷家几个亲戚在河街散步，旁边有两帮人不知怎的起了冲突，把他们牵扯进了去。

　　现在冷家新旧势力交接，暗流涌动，老一辈人未表态，小辈们却个个有自己的想法。

　　甘蓝在清音阁坐了小会儿，回来帮忙收拾行李，想挑拣些郭蓉喜欢的东西带着，还准备了许多土产特产。

　　郭蓉笑着拒绝了，她知道什么才是属于自己的。既然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对于魏铭的话，还有什么值得深究，她释然一笑。

　　冷石依神神秘秘把她往东房门引。耳房里有稀奇可看？

　　樱桃醉，竟然是冷妈妈酿的樱桃醉。

　　“你从哪里偷来的？”郭蓉脸上泛起一层红潮，“不知道竹米轩不能放酒，小心被伯母抓到。”

　　“你一见酒就醉，真不敢想象你喝完了会是什么样。”冷石依突然抓住郭蓉拔酒塞的手。

　　“在吃喝面前，你胆子永远比我大。”

　　郭蓉泄气：“现在不尝尝，难道我还能带得走。”

　　“着什么急，这些都是你的，我寄给你，”冷石依一脸骄傲地继续说，“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

　　郭蓉笑出声，果然还是冷石依最懂她。

　　回到郭蓉位于巫阳新城区蓝岭小区的家，郭爸郭妈也收拾了一大箱吃的。当她拉着行李箱等到冷砜来接她，见到一大群人，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车上，郭蓉颇有兴致地和冷石安聊着杜甫《丽人行》里列叙的珍馐，《韩载熙夜宴图》案上所绘八品食物，《水浒传》里所谓“铺下果子按酒”是何鲜果干果……

　　来来去去总围绕着吃，倒是很有郭蓉特色，冷石安每次都能兜住话，偶尔还有神来之句，逗得郭蓉哈哈笑。

　　逢木，忐忑地坐在前排。

　　冷砜沉默地开着车，郭蓉偷看了他两眼，然而从她的角度却只能看见他下颌线条立体，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她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山景，咳嗽了几声，难得的精神已经耗光：“我睡一会儿。”

　　冷石安不再接话。

　　郭蓉头靠在后座的玻璃上，闭上眼，不想再假装一身轻松。

　　汽车驶离了高山悬崖，开进一望无际的平原，来到浪漫安逸的城市，在一个高架路口跟前面的车队分道扬镳。

　　冷砜没让逢木进机场送行，似是交代了他其他的事。

　　好在一路上还有冷石安，聒噪得恰到好处。

　　一出舱门，花城绚烂热烈的气息迎面扑来，郭蓉露出一抹微笑，感觉神情气爽。

　　接机的人是冷砜公司的技术小唐、财务小朱。

　　“什么时候你们感情这么好，组队来接机？”冷石安一脸不相信。

　　“你们一辆车，我送郭蓉回去。”冷砜说。

　　大家都是一愣。

　　郭蓉看向他，心弦一颤。“郭蓉”吗？什么时候他开始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他真的不再是那个会叫她“蓉蓉姐姐”的男孩了？

　　冷砜：“我来开车。”

　　郭蓉……郭……蓉……郭蓉……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陌生，低沉的叫唤，感觉他叫的不是自己。

　　郭蓉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光亮的大理石。

　　冷砜安放好行李，径直上了驾驶位。

　　不重不轻的关门声让郭蓉从慌乱中回神，她的脸挂上微笑跟众人道别，在饱含笑意的目光中，稳稳坐上了后座。

　　车门闷地一声关上，可汽车迟迟没启动。

　　郭蓉困惑地看向他。

　　“我没有你家地址，”冷砜适时回头，“要不要加个微信，你发个定位给我。”

　　郭蓉没想太多，依言调出二维码。

　　樱桃熟了。两颗樱桃的图片水嫩嫩。

　　《本草图经》里说樱桃熟时，深红色者，谓之朱樱，正黄明者，谓之蜡樱。为什么微信名不直接称朱樱，正好与头像图案相衬？

　　樱桃啊樱桃……

　　这樱桃图案怎么如此眼熟？是那天的睡衣。郭蓉心里一慌，只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默不作声地安慰自己。

　　“地址？”冷砜催促。

　　郭蓉从迷思中惊醒。

　　“要不你坐前面来，”冷砜小声说，“帮我开着导航，我不太认识路。”

　　郭蓉的心被搅得不太安宁，没听清。

　　“你坐前面来好不好？”冷砜几乎是哄着她了。

　　郭蓉终于听清楚，声音如此魅惑，她心里更没了主意，一言不发下车换了位置。至于开导航什么的，不好意思，她此时脑容量不够。

　　汽车缓缓上了路。

　　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郭蓉目光散漫地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道，真是一派五光十色的繁华盛景。

　　她得搞清楚，戳进冷石依的微信。

　　郭蓉：石依，我想换个微信名。初发芙蓉，还是红白芙蓉？

　　冷石依：有差别吗？

　　郭蓉：要不跟你冷家兄妹看齐，叫芙蓉果？

　　冷石依：你今天怎么心血来潮。

　　郭蓉：你冷家兄妹的微信名是不是没变过。

　　冷石依：我微信名一直没变啊。

　　郭蓉……

　　半分钟后。

　　郭蓉：不是还有冷石安、冷砜、冷硝……那么多冷石头。

　　郭蓉坐直身体，一秒，两秒，三秒……

　　来了。

　　冷石依：我忘记还有一个冷石安了。

　　巧合。

　　是哦。

　　果然是巧合。

　　郭蓉捧着手机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沮丧的神情落在冷砜这里，就成了“情侣打情骂俏神思不属”。

　　他没有说话，认真开着车，只有偶尔皱起的眉，隐隐透露出烦躁情绪。

　　四十分钟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汽车妥妥停在了地下车-库，到了。

　　冷砜一动不动，神情肃然。

　　空气逐渐变得凝重压抑。

　　郭蓉忽地解开安全带，“叮”的一声瞬间打破所有遐想。

　　冷砜这时才猛地打开车门，快速下车，抢在郭蓉前面把行李箱搬下来。

　　一顿沉默。

　　冷砜站在她面前，不过一米距离，却感觉离得好远，气氛如此诡异，她连谢谢的话也不知如何开口，拉过行李箱，然而才扶上把手，一只男人的手掌倏地插过来，用力将行李箱按在原地。

　　凛冽的男子气息顿时迎面袭来。

　　郭蓉心头猛然一跳，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气息。

　　那天他也是离她这么近，甚至更近。

　　她是怎么拒绝他的，一开始只是说对不起，却引得他更加执着，想要寻求更准确的答案，接连向前几步把她逼到墙角，弯下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郭蓉突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是以前说的玩笑话，她顿时慌了，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强烈的高压让她喘不过气，来不及思虑措辞就脱口而出：“对不起，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同行的人。”

　　说完，她就逃了，开始了自我放逐。

　　冷砜突兀开口：“蓉蓉姐姐，昨天发生的事，我很抱歉。郭姨说，我们同在异乡，应该互相照顾，多联系。”

　　郭蓉猛咳几声。

　　蓉蓉姐姐，这样亲昵的称呼在此时多么不合时宜。

　　蓦然垂下头，表情是轻松还是落寞，不可名状。

　　他似乎又说错话了，懊恼着松手，客套地叮嘱按时吃药，多喝热水。

　　除此之外，冷砜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回头从后备箱里拿出个袋子，十分随意地拎到她面前，“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如果不喜欢就当特产送人。”

　　郭蓉彻底懵了，等反应过来，冷砜已经开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