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熟了》牛奶狗

12、第12章 容果

　　冷砜正坐在客厅翻看着一卷书，听到足音，视线不自觉地转向楼道的方向，期待一道丽影的出现，连衣裙意料中的合身妥帖，兔子拖鞋预想中的俏皮可爱，她真的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早上好，”冷砜眼睛亮得好像有光，“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客厅时钟刚好走到六点半的位置。

　　郭蓉赧然一笑：“昨晚麻烦你了。”

　　“想吃点什么，面包油条馒头，米饭回锅肉上海青，灶上煲着粥，要不要先来一碗？”

　　郭蓉兴致不高，在一旁纠结万分。

　　“我给你下碗热乎乎的面条，很快的。”

　　郭蓉眼神变得热烈，蹬蹬几步闪到冷砜面前，“什么面？担担面、哒哒面、燃面、姜鸭面，还是豆汤面？”眼里的光又突然黯淡下来，“不会是清汤寡水面，方便面吧？”

　　“你要不先看会儿电视，等着吧！茶几上有零食。”冷砜笑得宠溺。

　　郭蓉忽然有点懵，扭捏地看着他走去厨房。

　　她是不是对吃表现得太热情？一边反思，一边拘谨地环视四周，慢慢踱步，在沙发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工业冷淡风？郭蓉硬扯出一种形容。

　　遥控器，遥控器在哪儿？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找东西，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影视界面发呆，突然，手里被塞来一杯温水，遥控器也放到了跟前。

　　她捧起水杯，小小抿一口，木讷地看着他，头不自觉地随着他转动，直到双眼彻底无神。

　　厨房里传来利落的切菜声，郭蓉痴笑一声，耍得一手好刀法的刀竟然是菜刀。

　　沙发上躺着卷书——《儒门事亲》。这书她倒背如流，起初只是随意翻翻，可越看越来劲，等冷砜叫面好了，都舍不得放下。

　　原来是肉臊面，只见面条根根分明，汤汁褐色有光泽，捞起肉臊，油面红艳，别无杂料，看着就很有食欲，尝起来也是滑爽柔软，味厚香浓。

　　郭蓉激动地看着冷砜，眼角眉梢肆意张扬，冷砜很不习惯这样炽热的目光，却贪念地想把此刻的笑烙进骨子里。

　　“你家里怎么有女孩子的衣服，还有化妆品？”郭蓉略犹豫，问出心中疑问。

　　“那是你的。”

　　郭蓉郁闷了，他说的什么跟什么。

　　“应该跟你说过的，你忘记了。”

　　郭蓉认真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由得有一丝尴尬，冷妈妈给她准备了太多穿的用的，每回都弄的她不好意思。

　　“你送的木雕，我很喜欢，舍不得送人，”郭蓉一边享受美味，一边问，“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我还以为你只会刻印章的。”

　　“六岁。”冷砜简短回答。

　　六岁？

　　郭蓉突然抬起头，满脸讶异：“该不会那个树枝就是你的杰作吧？”

　　冷砜出乎意料没有说话，片刻后，解释道：“我当时只有六岁，设计、选木、拉花锯、削形、锉形、打磨、烫蜡，都是我独立完成的，一个步骤都不少，前前后后两个月，你知足吧！”

　　郭蓉还是笑出了声，复又郑重其事地说：“以后你可要对我爸好点。”

　　冷砜的疑惑溢出眼眶，游游荡荡跳进郭蓉的眸子。

　　“我以前时不时就要拿着那根树枝，”郭蓉局促地轻咳一声，“是拿着木簪调侃我爸的手艺，可我爸从来不解释。帮你背锅这么多年，你不得好好补偿。”

　　“你怎么不好奇他为什不解释？”冷砜心噗噗跳，好像答案昭然若揭。

　　郭蓉意犹未尽放下筷子：“我爸没有丝毫篆刻天分，爷爷的手艺只有小叔继承了七八分。被打击多了，可能懒得解释。”

　　冷砜不再追问，他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已经吓跑过她一次，一切要慢慢来。

　　郭蓉看着他，眼睛里流转的感激很真实。冷砜眼眸逐渐幽深，浅浅抽一口气，站起身，催促她上楼休息。

　　她架不住他的体贴，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却不容她如此：“昨天真的麻烦你了，等会儿我有志愿活动，该走了。”她实在没有勇气长时间跟他待在一起，特意简要介绍了志愿服务内容，表明真的是不得不走了。

　　冷砜却说：“冷石安还在睡觉，那天接机的小唐、小朱也在。你还有印象吗？”

　　郭蓉为难，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大晚上来接我们，我们要表示表示才好。中午一起吃个饭，你觉得呢？”

　　好像是这个理。

　　下属来接机，他有必要郑重其事地去感谢？还带上她？

　　郭蓉突然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觉得自己最近加班累得智商都下线了。先不管，参加志愿服务完再说。

　　冷砜生怕她不回来，一会儿一条微信，问志愿服务累不累要不要去接，问结束时间，还发来美食诱惑，让郭蓉不得不答应中午回来，如此，他才安心地做饭。

　　叮铃叮铃……

　　门铃突然响起，小唐立马跑去开门。

　　谁会这么早到呢？

　　“蓉姐，欢迎，欢迎。我是小唐，还记得我吗？老大去买菜了，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呢！”小唐惊讶地接过水果袋子，热情地将郭蓉迎进门。

　　“我去参加了一个志愿活动。”郭蓉没细说。

　　小唐探出头看了看壁上的时钟，笑得殷勤：“蓉姐辛苦，汤煲好了，要不要先来一碗？”

　　明媚的笑让人心里暖洋洋的，郭蓉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走到餐桌前，满手的东西顺势放到桌上。

　　“你这么能干的呀！好香啊，有做大厨的潜质哦……”哄小朋友般的话术，郭蓉是张口就来。

　　小唐腼腆地笑笑，将盛的汤递给郭蓉。

　　“蓉姐，这是志愿者证？”小唐拿起证件，眼尖地发现异常，“容果，容姐，你不是姓郭吗？”

　　姓郭，还是姓容？

　　关于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当年，她快上学了，郭妈才发现郭爸竟然没给两个孩子上户口，那时她弟弟郭芃已经满周岁了。

　　在上户口的当天，郭妈突然就反了悔，硬要郭蓉跟她姓，郭爸自知理亏，却不想妥协。他们来来回回争了两个月，终于闹到双方家长那，结果她爷爷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打发了郭爸，她外婆一句“不要找借口回来蹭饭”应付了郭妈。

　　郭爸无计可施，挣扎着举起家庭民主的旗号，征求郭蓉的意见。小小的郭蓉很早就知道，不能得罪独揽家庭财政大权的郭妈，也不能小瞧掌握厨房大勺的郭爸，两者相较，郭蓉躲在了郭妈身后。

　　于是，“郭蓉”就成了她的小名，“容果”便名正言顺挂上了户口本。

　　郭爸很不甘心，家里凡是带“容果”两字的奖状、证书什么的都被好好地收了起来，她又是在城里上的学，现在除了同学、同事，可能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名字。

　　郭蓉笑笑，简单地回了一句：“对呀！郭蓉是我小名。”

　　其他的真不好多说。

　　“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像小名的小名。”小唐笑着放回证件，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窃喜。

　　“味道真不错。”郭蓉拿着碗筷站起来就要往厨房去。

　　小唐忙抢过来：“容姐，就让我来吧！你要不先回楼上休息一下，就昨晚住的房间，老大有交待的，饭好了叫你。”

　　小唐说得贼快，生怕郭蓉拒绝他，不然是会被老大修理的。

　　看小唐如此坚决，她说了一声好，愉快地推回餐桌椅，顺手拿走茶几上的书，脚步匆匆奔上了楼。

　　片刻后，冷石安睡眼惺忪地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小唐独自在沙发上玩游戏，有些纳闷：“就你一个人？”

　　小唐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手机，断断续续地说道：“老大说菜不够，又去超市了。应该快回来了，其他人还没起。厨房里留有吃的。”

　　冷石安优哉游哉地走到厨房，慢慢地挑选着吃的，掀开这个锅，又盖上那个盖。

　　小唐似乎又想起什么：“还有容果姐，志愿服务刚回来，上楼了。”

　　哇，这是听到了什么？嘴里叼的椰蓉糕顿时不香了，冷砜几个大步，纵身一跃翻跳到小唐面前，“谁呀，谁在楼上，”眼眸里闪着光，“是在老大房间吗？”

　　小唐不可思议地转头，觉得甚是荒谬：“容姐为什么会在老大房间？”

　　“蓉姐，郭蓉吗？你是说容果就是郭蓉？”冷砜不敢相信，“容果，是哪两个字，云想衣裳花想容，乱果掷行车？”

　　小唐想了想冷石安念的诗句，犹犹豫豫地点点头又摇头：“收起你的拽文，听不懂，就是容易、水果，你看我表达多简洁啊。”小唐嫌弃地看向冷石安。

　　冷石安激动地抓起小唐手臂摇了又摇，小唐极力保持平衡，淡定地摆弄着手机。

　　冷石安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原来这世界如此神奇。

　　小唐终于发现异常：“怎么了，也告诉我听听。”

　　冷石安一副高深莫测：“叫姐姐的不一定就是姐姐，” 看着小唐没懂，“我只提点一下，民国文学作品里叫姐姐的多半是什么人？”小唐还懵着，“榆木脑袋，果然，追了阿水这么久，不怪人家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