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牡丹花》娃娃七

3、万花油

　　车子停在路边，窗外有点小雨。
　　牡丹穿着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开衩裙，伤口处已经变紫了。车内的空调凉风吹着，缓解了一些腿上的肿痛。
　　车内是男性的木质香调，沈望星手扶着方向盘，“我下去买吧，你等等。”

　　牡丹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我去吧。”

　　“别跟我客气了，本来就是我弟弟撞的你。再说了，这裙子不方便。”他的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耳根处有些泛红。
　　他眼神目视前方，丝毫没往她那边瞟。

　　随即，沈望星下车。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袋医用棉签和万花油。

　　牡丹伸手接过，“谢谢啊，我转你钱。”
　　说着便把手机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

　　沈望星眉毛一挑，轻轻笑了下。拿出自己手机扫了扫。

　　“行，你通过一下。”

　　“叮”，通过的提示音响起。

　　沈望星的微信头像是个动漫的男生，像是个情侣头像。但牡丹对此不感兴趣，扫了眼他的微信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我是沈望星。】

　　【林牡丹。】

　　他的朋友圈是仅三天可见的，背景是一片火烧云的天空。

　　她转账过去30块钱，那边迟迟没收。

　　“你收一下呀。”

　　“嗯。”沈望星放下手机，“直接回学校？”
　　牡丹刚想开口说什么，他便道：“别说你要下车自己走回去这种话，我俩顺路。”

　　牡丹以为他对自己没印象，“你记得我啊？”

　　沈望星转头，“当然。”

　　“哦。”牡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接过药，看向窗外。

　　细细密密的小雨飘着，行人匆匆打着伞穿行在街道上。有着急去办什么事的车和不看路的路人差点撞在了一起。
　　汽车的喇叭声很吵，但那都与他们无关。
　　车内的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往常吵闹的喇叭声只会让牡丹觉得烦心。

　　但沈望星身上仿佛自带一种“游戏人间”的松弛感?和安抚人心的气息。沉沉木质香随空调的凉风扩散，氤氲出令人安心的氛围来。

　　神奇的是，在见到他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牡丹中里因今天发生的事情带来的烦躁和不愉快的情绪通通消散。

　　雨有些要下大的趋势，车子重新启动，步入正轨。

　　一路上，牡丹以为他会问些什么问题来缓解初见尴尬的气氛。可他没有。

　　他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问她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去做车展模特。

　　沈望星开车很专心，也没有和她搭话。

　　牡丹看向车窗外，雨滴重重地拍打在窗玻璃上，像一次次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有序而不失节奏。

　　之后在校园里见到他，要打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呢。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也不算愉快，可能他以后也不会记得在这个下雨天遇见她了吧。

　　她打开手机，师姐杜若发来了很多条微信。

　　【牡丹，主办方负责人和我说了，那个小孩无理取闹。】

　　【你还好吗？听说那小孩还把你撞倒了？上药了没呀？】

　　杜若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给牡丹的印象很好。

　　【师姐我没事，上药啦。】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下次有合适的活动我再喊你？】

　　【好呀！】

　　牡丹很需要这份兼职的工作来补贴自己的生活。

　　师姐的关心让她觉得温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沈望星看后视镜的时候无意间瞟到她的笑容。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像冰山融化，万物逢春。
　　初见时觉得她像个聪明而有疏离感的人，有些高冷。可她笑起来又是那样好看，说话语气温柔而有礼貌，像一只软萌的小猫咪。

　　前面是红灯，沈望星差点没来得及踩到刹车。
　　他回过神来。
　　“小心。”牡丹小声提醒道。

　　好险，差点就闯红灯了。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到了A大的校园。
　　雨忽然停了。

　　“雨停了。”牡丹搭话道，她转头看向他。
　　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幅金丝眼镜，他好像是有些近视的，开车时要戴上眼镜。

　　“嗯。”沈望星嗓音低沉，回应道，“把你放在女生宿舍楼，是哪一栋？”

　　“7A栋。”

　　“好。”

　　他今天开的车很低调，是一辆纯黑色的奥迪。
　　A大位于京北，校园里的富贵人家不在少数。这辆车在花花绿绿的超跑中算很普通的了。

　　牡丹不太懂这些，道过谢，便拿着药回了宿舍。
　　她接过他递来的袋子，手里尚有他的余温。

　　沈望星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牡丹离去的背影。

　　她穿着黑色的高跟鞋和活动上的黑色开衩裙，精心卷过的大波浪披在腰间。
　　或许是第一次穿高跟鞋的缘故，她走路的样子有点像他在南极见到的小企鹅。

　　沈望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直到牡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转角处。

　　电话铃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叮叮叮”，是“小姨”。

　　沈望星心里一阵压抑的情绪涌来，他犹豫半晌，似是电话铃声太过尖锐，他终于接听了这通电话。

　　“喂。”
　　“星星啊，你去哪里了，小姨找不到你。”
　　电话那头是在车展现场遇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沈望星眼神一暗，轻轻叹了口气，“小姨，我马上回家了。”

　　“好，好，小姨给你做你最爱的猪肝瘦肉面。”

　　电话那头挂断，沈望星调转车头。面上还是那样平静，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他现在的气压低得可怕。

　　身后的天空，出现了彩虹。
　　大学校园，朋友、情侣们纷纷打卡A大久违的彩虹景观。

　　爱意在雨后的大学校园肆意疯长，可惜身在风暴的人，是看不到了。

　　回到宿舍，牡丹换下黑色长裙，把它小心叠好放在了收纳袋里，又洗了个热水澡，褪去了刚刚在雨天中的冷冷的湿意。

　　热水流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只是当玫瑰味的沐浴露抹过膝盖时，才感受到火辣辣的肿痛。

　　痛感唤回了她的心神，提醒着牡丹，这是在京北--一个陌生而繁华的大城市，而不是老家县城里的小院子。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她打开塑料袋子，将万花油取出来。

　　没有用棉签，她直接倒在腿上青紫的地方，忍着痛轻轻地涂抹着。

　　沈望星说的没错，他弟弟的头是真硬啊.....

　　她的嗅觉很灵敏，自然闻到了万花油瓶子上沾染了一丝丝木质香的味道。

　　他用的是什么香水呢？怎么那么好闻？
　　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下一次，她一定要记得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