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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令棠-算计 好算计 ...

  •   焚燃春林-第五章

      裴肆野坐在崔令棠对面,托腮专注瞧着她吃饭。

      她吃饭很慢,裴肆野知道为什么。
      京中对贵女要求严苛,饭食只用五分饱,碗膳需剩一个碗底,以免旁人觉得家中贫穷克扣膳食,养成上不得台面的贪嘴习性。

      崔芳敛要求更是苛刻,长此以往,崔令棠养成了难以进食的病症,稍一用膳便胃管反流,前世裴肆野喂了三年才有所好转。

      这一世他总算有机会早一些养,不至于叫崔令棠吃苦头。

      “嫂嫂多用一些。”

      崔令棠一抬头,就见裴肆野一双深黑柔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笑盈盈的。

      她被看得好笑,轻轻摇头:“我吃得不多,你怎么不用?”

      “我去上朝的时候塞了几个馕饼,不饿。”裴肆野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看崔令棠,“嫂嫂,我算是在战场长大,小时候随戚将军打倭寇,翅膀硬了就去边疆打鞑靼,不讲那些狗屁规矩,所以嫂嫂在我这也不用讲,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来好不好?”

      裴肆野很高,目约有八尺五,即便是坐在这里都要比崔令棠大一圈。
      这样子大的一圈的人,好声好气地来商量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崔令棠怔然瞧着他,这些话她未曾听过。
      她笑了笑,“倒像你是长辈了。”

      裴肆野又是笑。

      “不过今日确实不能再食了,待会子要歇一会,食多难眠,今日是你兄长头七,晚些不言寺的方丈要来做法事,睡不着下午没精神。”崔令棠这么说着搁下筷子。

      裴肆野看着她眨眨眼,忽然伸出左手,松口,“那好吧,不过我做了好久呢,嫂嫂下次可要多吃一点呀。”

      崔令棠看过去,他左手厚厚的茧子上,有一小道血线已经凝固的刀切伤口。
      她无奈又喝了小半碗汤。

      裴肆野满意了,拂开崔令棠要收拾的手,自己爽利地把碗筷收拾干净,擦干净桌子。
      “走吧,我送嫂嫂回院子。”

      这种不足道尔的小事,崔令棠没必要拒绝,点头应了。

      这时候时辰还很早,天不过一点点破晓的微光,等崔令棠到院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人止步院子前,裴肆野轻一扬手,“回去吧嫂嫂,晚些做法事的秃驴来了我唤你。”

      崔令棠下意识想说“不可这么说出家人”,但话到嘴边,又觉裴肆野本就是这样出佻不羁的性子,倒也没有必要桥往过正,只道:“……别叫人听见了。”

      裴肆野噙笑,不点头也不摇头,面上带着直白的不以为意。

      崔令棠无奈摇头,“在这等我一会。”
      她说罢便转身朝屋子走去,不过片刻便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瓷瓶,放在裴肆野手上。

      “疮药,一日两次,下次小心些,别再切到手了。”

      其实战场上拼杀长大的将军,哪里会被一把菜刀切到手,何况还是切过那么厚的茧子。

      崔令棠却也没拆穿,因为她发现裴肆野自幼寡合缺乏安全感,所以有时候会有一些黏人的小巧思,没有坏心思,就只觉得像一条毛色柔亮的小狗。

      其实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顺,漆黑的眼睛沉寂安静,惯常冷淡的神色,但裴肆野就好像心口兜头浇下一捧热酒,心跳鼓声如雷。

      前世的时候,裴肆野曾为了夺崔令棠三分视线,在她面前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只为了让她帮他看看,他这种怪物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崔令棠仁善,即便恨他入骨,还是当即去叫了军医,一瞬间整个屋子里铃铛叮当作响。
      裴肆野听着畅快极了,可是还不等他高兴,就听见崔令棠那清凌凌的嗓音平静地与他道:
      “要死就去外面死,别脏了我的屋子。”

      而现在,崔令棠竟然主动地关心那么一个再晚一会就会愈合的破口子。

      裴肆野兴奋得手指颤抖,几乎要在崔令棠面前披不住人皮地舔她的眼珠嘴唇头发。

      但好在崔令棠要作别了:“我先进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哦嫂嫂。”

      崔令棠微微颔首,转身沿径走进屋子,没再回头地合上门。
      她实在累极了,又吃了一顿熨帖的早膳,这会子四肢百骸都暖软,稍理了衣服,便合衣躺下睡着了。

      她自然是不知道,有道视线如影随形跟随她,扒了她的衣服,幻想她的动作。

      裴肆野站在桐树下,摸出一块早上借着搀扶偷到的帕子,愉悦兴奋地落下亲吻,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嫂嫂真是太单纯太可爱了。

      亲卫从屋檐上倒挂下来,“裴爷,那群秃驴快进京了。”

      “哦,赶出去。”裴肆野说,“等我嫂嫂睡好了再进来。”

      “……是”

      /

      裴肆野和崔令棠的相处瞒不过国公府的眼线,尤其是裴肆野的大伯一家,裴怀州的父母。

      大夫人何静容心情并不好,昨日的杀手全军覆没,她损失很大。
      “一个疯子,去军里混几年做个丘八,居然弄不死了。”

      当年的旧仇心照不宣,但何静容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为了她儿子,要怪就怪裴肆野自己命烂,赖得着谁?

      刚才经历了丧子之痛,丧门星就回京讨债,即便是何静容这般见过大风大浪的也不免超出负荷的疲惫。

      优秀出色前途明朗的儿子一朝丧命,她必须立起来,为她的儿子也为她自己,把遗产争到手……还有她儿子挂念的妻子。

      “他们在一块?”何静容拧起眉。

      婆子:“是,昨儿个大娘子回娘家不知出了什么事,裴肆野闹了一通把人带回来的,今日就在一块了。”

      何静容陷入沉吟。
      裴肆野小时候在她身边教养过几年,即便是当狗养,也看得出狗的三分习性。

      裴肆野就是一条恶犬,不管你对他好还是不好,他都会时不时咬你一口,更何况何静容本就与他有旧仇,迟早要翻出来你死我活,所以她理所应当地把他当一条狗养,毕竟她有一个亲生儿子。

      但问题就在这,裴肆野恨裴家入骨,消息说他这次自作主张带兵入京,就是要裴家命来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专门去崔家救一个素未谋面的裴家嫂嫂?

      “你觉得崔令棠长相如何?”何静容问。

      婆子哑然。

      其实这话根本不用问,那张脸非像书画工笔的美,而是神仙宫阙的恍然娴凉,再近得瞧,也像被高悬阖目的月亮分出光线,心向往之。

      何静容笑:“也罢,京城第一美人,当年一眼把我儿迷得非她不娶的容貌怎会不好看。”

      她笑浅浅一过,就凉下了,“当年怀州要娶她我便不同意,这般容貌如何安分镇宅。”

      婆子跟着何静容二十余年,自然知晓她的心思,思索片刻堆笑奉承:“夫人的顾虑就是奴婢的顾虑,那裴肆野若当真是对崔氏有些什么意思……城外十余里有一女训山,上头是贵妃娘娘看着,裴肆野定做不了乱,咱们叫崔氏以祈福的名义去女训山里待一辈子便是。”

      何静容轻一颔首。

      “你倒是好法子,一劳永逸了,她崔家当初攀我国公府,就该知晓生生世世活了死了都是我儿的人。”她冷笑,“只是老夫人偏喜爱崔令棠,只怕难答应。”

      婆子陪笑:“那便为崔氏请一贞洁坊,若是出格,就是蔑视天恩,届时自有陛下处置。”

      “你脑子倒是灵活。”何静容赞一句。
      婆子忙说不敢。

      “不过那裴肆野是个没规没矩的,当年没弄死他实在是我的失职。”何静容轻叹,眼底却暗藏浮动的杀意,“他此番趁我儿过身回京,定然是奔着要我儿家产爵位来的,那便是不死不休。”

      “不过那裴肆野现在身边有不少鬼面将,只怕寻常杀手难耐他了。”婆子担忧道。

      何静容冷笑:“他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我那侄女不是要进京了?给他们说个亲事,裴肆野这种疯子,能娶我侄女算是他积了德,京城里也落不得我的坏名头。”

      “……万一他不肯呢?”

      “那就灌药关一块儿,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也由不得他抵赖,即便是死不认账,平白坏了好人家的名声,这国公府的家产爵位也和他没半个铜板的关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令棠-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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