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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肆野-好骗 嫂嫂好单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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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燃春林-第六章
“怎么这么好骗呢。”
“我真的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裴肆野站在崔令棠的床边,昏暗的室内给他打出一个阴恻压抑的影子。
他拿出一个瓷瓶,在崔令棠鼻尖晃了晃,看着她陷入更深层的睡眠后,那股强压的渴望再难抑制地倾泻而出。
“本来想忍一忍的,可是嫂嫂今天答应监护我,那么乖那么善良那么好骗……我真是一点都忍不住了。”
裴肆野俯身拨弄崔令棠花瓣似轻轻开合的唇,眷恋地描摹她唇瓣的纹理。
“嫂嫂一点都没变啊……”
裴肆野痴迷地说,“前世我战死之后,嫂嫂过得好不好?真担心那群异族害得嫂嫂颠沛……没关系嫂嫂,不要生气,我把他们都杀光,让嫂嫂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裴肆野突然怨怼起重生了。
如果是前世,他现在一定已经扒.光了这样安静的崔令棠衣服,按着她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做到崩.溃。
“……算了,那我亲亲嫂嫂哄哄自己吧。”
裴肆野笑盈盈地俯身舔舐崔令棠的唇,用舌尖一点一点拨弄到有些干裂的唇面晶莹剔透,却克制地没有挑开她的牙齿。
“不过嫂嫂打不打算告诉那群杂碎你照顾我呀。”
裴肆野一下一下舔着沉睡的崔令棠的眼皮、鼻尖、唇瓣,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甚至开始舔她的指尖,舔到吸药沉睡的崔令棠都忍不住蜷了一下手指。
“真敏感……”
裴肆野最后亲了一下她的指尖,“不说也行,那我们就是偷情啦。”
“可是偷情的话,我怎么和嫂嫂兼祧呢?”
“好苦恼啊。”
他笑盈盈地看了半晌,到底没克制住,亲昵渴望地俯身舔了崔令棠的睫毛,“真嫉妒啊,这个裴肆野这么轻易就被嫂嫂喜欢了……”
裴肆野的声音消散在后面氤氲难辨的喃喃里,只剩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屋中可怕地死死黏在崔令棠的脸上。
崔令棠是两个时辰后醒的,睁眼就看见坐在她床边昏昏欲睡的裴肆野。
还不及惊,其实最先涌上的是裴肆野为什么会在这,随后便是愠怒:“你怎么在……”
“嫂嫂……你终于醒了!”
崔令棠一怔,这才看清在昏暗室内,裴肆野忧心忡忡的零落的眼神。
他身量高大,即便坐在这也快走了拔步床架高,可偏生零落的眼神,叫他委屈巴巴地缩着。
好像连尾巴也不晃了。
“我敲了许久的门,嫂嫂怎么都不应,又担心是不是出了事被下人知晓传出去,叫嫂嫂难做,这才冒昧进来。”
裴肆野歉疚地说,“嫂嫂你没事就好了,我这样无礼,嫂嫂罚我好了。”
崔令棠嘴巴麻麻的,可能是睡时压到了。
她涌上一股歉意,裴肆野分明这样好心的乖巧,却被她误会责骂,还一点怨怼都没有。
“抱歉……”
崔令棠软和说。
裴肆野一笑:“没关系,嫂嫂没事就好了。”他向柜香漏望了一眼,“那我就先出去了,嫂嫂更衣吧。”
“好。”
崔令棠看着裴肆野礼貌地起身,周全带上门。
也许是因为传闻中的裴肆野过于暴戾,所以即便是知晓他是一个这般良善的人,却还是放不下戒心。
这样不行。崔令棠暗暗告诫自己。
她是要监护裴肆野,长嫂如母,怎么能一次次伤了他的心?
她原本没想将此事公之于众。
监护在国公府是一条极为敏感的线——
监护五岁孩童是绵延子嗣,可双十年华的孀妇监护一个将及弱冠的少年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败絮其中,实则兼祧。
可裴肆野那样纯良敏感,自幼丧六亲的缘故叫他这样渴望亲情,她忽然并不只碍于裴怀州的遗愿担责了……
她并无所出,真正教养一个并不那么成熟,却善良正直的少年,也让她的寡期多了些许乐趣。
崔令棠起身更衣,毕了拉开门。
果不其然,裴肆野还站在门口。
他似乎是在辨别她的脸色,所以视线黏得很紧,但不多时就松开笑了笑:“看到嫂嫂一切安康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我送嫂嫂去灵堂?”
崔令棠注意到他用的是“送”,而不是一起去之类的词。
“你不去?”
“我就不去了。”裴肆野纯良地说,“大伯母和贵妃娘娘是手帕交,向来推行守极寡,肯定是不会允许嫂嫂和……我在一块的,我怕给嫂嫂添麻烦。”
偷情。
裴肆野兴奋地想。
“你倒是这都知道。”崔令棠失笑,“我答应监护你,自然便是有了主意。”
她抬手,温良地替他拂去肩膀余灰,“别担心。”
裴肆野眼底暗沉一片,乖乖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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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棠与裴肆野到灵堂时,何静容、三桑夫人已经在陪着老夫人聊天了。
见她到,何静容面上原本堆积笑意的脸一瞬便沉了下去。
“倒是来的晚。”何静容说,“昨儿回崔家没歇好,守一夜灵就遭不住了?”
崔令棠面色不变。
她与何静容关系并不算好,因钦天监批命的原因,何静容向来不满她这个儿媳,但裴怀州喜欢,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
好在裴怀州为她请了恩典,不必晨昏定省,婚后一年倒也相安无事。
裴怀州过身的消息传到肃国公府的那日,何静容只与崔令棠说了一句话:“国公府没有什么外头说的人伦平等,从今往后,不论你活与死,都只会是怀州的人和鬼。”
崔家要崔令棠趁年轻貌美改嫁太子,为族奉献,国公府要崔令棠灭绝人欲,与裴怀州共生死。
这么一来,裴肆野竟是崔令棠唯一自由的选择。
崔令棠眼帘快速掀了几下,温声道:“此事是儿媳的过错,儿媳无从辩驳,怀州亡故…儿媳心里难过,阿娘担忧儿媳身子吃不消,这才将儿媳唤回家瞧瞧,不想耽搁了怀州葬礼,还请婆母责罚。”
“担忧?”
何静容语气并不好,后面话头却还没说就被裴老夫人打断了。
“我这不是给你打机锋的地方,老大媳妇。”
裴老夫人沉声道:“我难得见一次崔娘,就是来听你在这夹枪带棒的?”
何静容起身告罪道:“婆母明查,儿媳并非此意。”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裴老夫人瞥她一眼,视线移到崔令棠身上。
她向来不信神佛,钦天监的批命她自然是不信,所以对于这个貌美懂礼又不失手腕的孙媳,她一向是喜欢的。
莫说裴怀州非崔氏不娶,即便是她,若是个年轻男人,也是非要上门求娶不可的。
……只可惜天妒英才,他们甚至没能留下一个子嗣,她可怜的孙子便这么去了。
连后代都没有。
真不知是裴家作孽太多,天降神罚,还是当真命中无缘……
何静容不知裴老夫人的想法,她道:“倘若当真仅是回趟娘家,儿媳自然不必这样大动干戈,只是有一事儿媳不得不问——二房家的和府中向来无瓜葛,六岁离京与崔娘自无旧识。”
她转身,视线锐利地直直看向崔令棠:“他的行事在大周人尽皆知,崔娘倒是说说,这样的他,怎么昨日刚回京,就直奔崔府,将你从崔府带了回来?”
一室寂静。
裴肆野似笑非笑地看向何静容。
总有一些杂碎,喜欢对他的嫂嫂口出狂言。
真是对大周脆弱不堪的律法过分自信了呢。
何静容这话,让裴老夫人也不禁皱眉。
她倒不是如何静容一般怀疑崔令棠真与裴肆野有什么首尾,但这件事传出去,不免要掀起对国公府的风言风语。
嫂嫂回娘家,由小叔接回来算怎么个事?
崔令棠不像这么无礼的人。
一瞬间,屋内几双眼睛都看向了崔令棠,想知道这个貌美的孀妇会如何作答。
可崔令棠没有半分惊慌。
她仍旧是极好的礼,身段抽腰细长,甚至颇有三分君子风气。
从怀中取出玉佩,“此事是婆母误解了。”
她不紧不慢道:“但也是儿媳之过,今日才将此事禀明长辈,不过儿媳也是昨日,阿肆回京才有幸得知此事——怀州的遗言。”
何静容惊愕地失手打碎一个瓷盏。
“……你说什么?”
裴老夫人通过下人接过了玉佩。
果不其然是裴怀州的,玉质通透,竹柏随风晃荡,还带着裴怀州年幼笔迹尚不成熟的青涩。
只一眼,她就知晓这的确是裴怀州随身的玉佩。
“……你刚刚说,怀州有遗言?”
“是,阿肆当时正好在怀州身侧,这才将遗言保存,快马加鞭进了京,将它告知与我,所以才有了婆母误解的事。”
裴老夫人:“遗言是什么?”
崔令棠看了裴老夫人脸上明显动摇一眼,温声道:“监护。”
“怀州担忧阿肆年幼,行事不稳闯大祸,为此留下遗言,希望孙媳能够监护阿肆,教养他弱冠,看顾他成家。”
如此僭越的遗言叫众人都是心中一惊——
这叫什么规矩?
裴老夫人沉默半晌:“你是怎么想?”
“孙媳想……”
“此事荒谬。”
何静容沉声打断:“既是守寡,就合该为怀州从里到外地守着,不寻欢不做乐,挂念亡夫为亡夫守,断没有在身边教养十七岁男子的道理!”
裴肆野阴恻恻地看向何静容:“那你觉得什么叫守寡。”
“自然是身活心死,一概皆随亡夫生死,这才是贞烈。”
裴肆野粲然一笑:“那这么说来,最心死的不该是你这个做娘的?倒不如现在就叫大伯自戕,你把你儿子郎君的寡一块守了,爷给你请个十个八个贞节牌坊,从宫门摆到神武门如何?”
“竖子!”
“阿肆!”
崔令棠低声呵斥他的不礼貌。
这还是第一次,裴肆野毫不遮掩地不规矩。
裴肆野笑而不语,丝毫没有半分要道歉的意思。
“可以了。”
“二房家的先出去。”裴老夫人沉声道。
身后鬼面将肃穆如石,黑洞洞地排开在裴肆野身后,无声压着国公府一干极贵的夫人不敢造次。
但他却乖巧地对崔令棠说:“那我回院子等嫂嫂。”
他的乖巧叫崔令棠有些后悔刚才呵斥他,不禁软了声:“好。”
裴老夫人的视线一直紧紧锁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裴肆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沉声开口:“你与怀州成婚一年未有子嗣,年纪又尚轻,与二房家的年纪相仿……”
她话音顿住。
身旁伺候她多年的婆子目光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却也没多说什么。
崔令棠没有觉察不对,“阿肆很乖,谦和懂礼,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孙媳过多操心的,监护他也是怀州的遗愿,我自是愿意,老夫人不必忧虑。”
裴老夫人又沉默了。
二房几乎绝后就是吃了子嗣不丰的亏,因此大房现在几乎也绝后,成了裴老夫人心中一道迈不去的坎。
而且,崔令棠现在为了那几分情意守,又能守多久?
若是有孩子就不一样了……
裴老夫人没有再细想,她沉声道:“你觉得他乖巧?”
什么狗屁乖巧!
一直没有说话的桑夫人在心里尖叫,裴肆野就是一个神经病、疯子、十恶不赦的恶鬼!真想不通这个漂亮侄媳怎么想的,疯了不成!
她愿意现在出去和那群和尚吃斋念佛一辈子,换裴肆野永生永世不回京!
崔令棠当然没有去注意桑夫人的神色,她轻轻弯了弯眼,“是,而且还知礼懂进退。”
裴老夫人又是沉默,她看着偌大的灵堂叹了口气。
她年轻时叱咤风云,在军中也是有名的铁娘子,如今年纪大了,不得不为了子嗣不丰的国公府考虑。
只盼她没有错。
“既然如此,那便先监护着吧,熟悉一些也好。”
“我累了,老大媳妇看着法事吧。”裴老夫人疲惫地起身,拄着弯弯曲曲的桐木拐慢慢朝外走去。
桑夫人连忙跟上:“儿媳扶着老夫人。”
两人一走,屋内就只剩下何静容和崔令棠两人。
何静容半晌起身,一改先前略显咄咄逼人的态度,面色沉沉地问:“你当真想好了?”
“嗯。”
何静容轻叹:“怀州亡故,我心里太乱了,今日对你发难并非我本意…事实上,当初怀州说要娶你时,第一次和你接触,我就觉得你和我像。”
崔令棠诧异地抬起眼。
“都心软。”何静容道,“当初我也是这样对裴肆野心软,收容教养了他……可最后,你大概也能从现在的情形里看出来。”她苦笑摇头,“他太疯了,就是一条野性难驯的狗。”
崔令棠并不喜欢这种形容,不管是将好人还是坏人,类比成动物,本身就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她蹙起眉,未置一词。
何静容食指朝门口点了点:“当初他的母亲就是在这里去世的,三四岁的孩子,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后来我才知道,他心性有损,自幼便喜欢抓弱小的动物折磨致死,喜欢听小猫尖叫,喜欢看小狗挣扎……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把这些事按下去,但为了按下去,我不得不制止他的行为,他也因此……记恨上了我。”
崔令棠没说话,平静地看着何静容。
怎么会有人不相信这件事?
所以何静容没有质疑,她的眼底不着痕迹漾出一层笑,她继续道:“但我还是担心这个侄子。”
她轻叹:“本来这件事我打算烂在肚子里,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
“婆母直说便是。”
“还不是他的婚事。”何静容说,“你也知道,他这样的性子,即便再如何权势滔天,也不会遇到真心待他、照料后宅的妻子,我倒是有个侄女,从前见他一面后就对他一见倾心。
可你也知道,就像我刚说的,他记恨我阻止他杀小动物,我怎么好和他开这个口?他定要觉得我有所图谋。”
“那婆母的意思……”
“我也是今日听你说了,心里才有思绪。”何静容温声道,“不如你帮我劝劝他,与我那侄女成亲也是两全其美,我也了了对他父母的一桩心事啊。”
崔令棠没有说话。
这种无声的沉默,全数落在屋外,说早已离开的裴肆野耳中。
又被怀疑了呢。
他沉默着,站在昏暗的甬-道中视线阴戾一片,心底叫嚣着烦。
他半倚在破败的墙,半张脸陷入昏沉的黑暗,面上晦暗不明。
裴肆野但他又满心满眼都在看崔令棠那长得离奇的睫毛,并非是卷翘的,而是微微偏直,显得清冷的弧度。
这样美的眼睛。
他想剁了何静容的舌头,或者挖了她的眼睛送给裴怀州的破棺材做陪葬。
——“施主。”
一道声音骤然打断裴肆野飞远的思绪。
裴肆野不耐地望去,“有事?”
“见施主似有烦心事。”方丈捻着佛珠,满脸出尘慈祥,“施主,佛说命里无时莫强求,跳出桎梏,也是给自己一个解脱,强求不得。”
裴肆野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半晌,陡然森然一笑:“滚远点,秃驴。”
他转身就要走,却听屋内崔令棠清清冷冷的声音开了口:“也许婆母对阿肆有误会,他很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