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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肆野-坏主人 认不出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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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燃春林-第十六章
崔令棠强撑着精力,压下身体滚烫如沸水一般的躁动。
她紧紧攥着厚厚的风领,将好像存在,也许会随着呼吸溢出的情-欲锁在狐裘中,眼尾烧得通红,“谁……谁邀请你来的。”
裴肆野眨眨眼,语气乖顺:“是崔大人呀,怎么啦?”
崔令棠疲惫地闭上眼。
她低估了崔芳敛的恶毒和野心。
原以为,上次传信被她拒绝后,他就歇了这份心,毕竟这件事他能落得什么好呢?
一个孀妇监护小叔子,丈夫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和小叔子搅和在一起。
天下人会怎么说她,怎么说崔家,怎么说阿肆和裴怀州?
淫-荡、家风不端、乱-伦。
届时崔家还想借着裴肆野的权柄往上爬?只怕京中有旧怨的家族几封折子,就能让崔家不得超生。
裴肆野乖巧地站在不远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条听训的小狗。
他的视线如果有实质,一定已经舔化了崔令棠羊脂般的皮肤。
虽然崔芳敛那个老东西胆小如鼠,不敢向他下药,转而伤了崔令棠这件事让他很不爽,但是,这样的崔令棠,完全是一份神明遗落的礼物。
像沾了泥水的月亮,无助地站在森林里,茫然又信赖地看着来往的野兽。
“阿肆。”
崔令棠强忍灼热。
此时此刻,她仅剩的理智在告诉她,要远离裴肆野。
绝不能让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和裴肆野在一块。
裴肆野担忧地上前一步,“你怎么了,嫂嫂。”
他身上男性的味道竟比此时崔令棠中了药的气息还要滚烫,才走近那么一个步子,翻涌的浪潮就穿过冬风,把崔令棠罩了满怀。
让她的皮肤发软。
这样下去不行……
崔令棠向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裴肆野的范畴。
她现在只想让裴肆野立刻离开。
可她刚一向后退,腰就被捉住了,那双手恐怖的力道牢牢地掌控她的一切。
崔令棠下意识就要挣扎。
可她刚一动,那双手的力道就用得更过分,几乎是要把她捏碎了,然后吞吃融为一体的打算。
事实上裴肆野真的这么想。
太漂亮了,太柔软了。
可他又嫉妒,嫉妒得让他浑身发疼。
——崔芳敛那个杂碎下的药,他是不是有幻想到崔令棠吃药后的这一面?
妒火烧化了他的理智。
裴肆野只想从发丝开始,到眼珠舌尖,把崔令棠全部吃下去。
他应该自己下药的,谁知道崔芳敛那个贱人下的是不是好药,配药的是不是也幻想到了崔令棠中药之后这副漂亮的模样。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裴肆野就嫉妒得想杀人。
他倾身,在八日不见的崔令棠手臂上,舔了一口。
然后装得乖巧说:“嫂嫂,你是不是生病了?”
崔令棠此时的神智已经不清楚了,最后所有的神智都在费心挣扎裴肆野的手上。
“别碰我。”
崔令棠咬着牙,她浑身像是触发什么本能似的,在疯狂抵抗裴肆野的接触。
可怎么也逃离不出裴肆野铁掌的桎梏。
恍惚间,她好似看到了小时嬷嬷恶心的教导。
嬷嬷用戒尺,居高临下地指着她每一个部位:“京中贵女人人貌美,人人礼数出众,你凭什么抓得住陛下圣心?”
崔令棠脑子混混沌沌地仿佛看见嬷嬷若有若无的笑,眼底轻嘲:“除了你的德行,就是这副身子,要留得住陛下,让他独独记住你、痴迷你,男人都是这样。”
……
崔令棠不想去赌裴肆野的人性,却也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
崔芳敛给她下了药,又特意邀请了裴肆野,都不肖需要专门思考关键,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真是疯子。
她重重喘出一口烧得心脏滚烫的热气,要用无数理智才能对抗药物贴近的本能。
“裴肆野。”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语气绝不叫好,就好像直接将人钉死在知情的逻辑上。
可下一瞬,她听见仍旧乖巧的、清澈的、不谙世事的声音回答:“我在。”
崔令棠抿了一下唇,向后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重缓了一口气道:“你去给我找个信得过的侍女……去找一个叫三伏的侍女,不要被人看到,然后……”
“然后?”
“然后你就离开崔家,如果没有人问,就当今日从未来过。”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再没了多余的力气,眼底水雾几乎要凝成泪,眼尾烧得通红。
而她乖巧的小叔子,正站在她面前,借着她看不清的优势,一边贪婪地观察她,一边舔着刚才触碰过她腰肢的手指。
像一只戒备的猫。
察觉到裴肆野还没离开,崔令棠不虞地蹙了下眉,“你……”
话还没落,不远处传来几道错综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靠近。
崔令棠一凛。
这副模样绝不能叫让人看去,食了情药的孀妇和小叔子孤男寡女处在一块,旁人会怎么说她,怎么说崔家,怎么说裴肆野?
可还不等她想出结果,腰间已经脱离的大手就复而缠了上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要把崔令棠烫化,带着恐怖的力道,把她压在树干上,脸压进胸口。
不等她呵斥,就听裴肆野湿润清凌的嗓音关切地开了口:“我不知道嫂嫂怎么了,但好像不能被人发现…对不起啊嫂嫂,我得罪一下。”
裴肆野一边说,一边肆意妄为地用视线看着崔令棠漂亮的发顶。
她盘着妇人髻,躺在亡夫弟弟的臂弯里。
前世,大抵是嫌他恶心,某段时间之后,崔令棠再未梳过妇人髻,省得叫裴肆野玷污了裴怀州。
他愉悦地亲了亲。
崔令棠挣扎渐渐停止了。
是了,裴肆野多稚纯一个人,怎么…怎么会和崔芳敛同流合污?
只是他滚烫的胸口和有力的心跳,无一不在勾着她体内尖锐的情-欲。
她徒劳地偏开头,喘着气。
“嫂嫂院子在哪?”
“东面,秀女阁。”
裴肆野将她横抱起,用一块帕子遮住崔令棠的脸,再紧紧压在他的胸口。
崔令棠用力攥着手指,她的大脑已经不清醒了。
她看不见、听不清,只能最本能地希望在这个滚烫空-虚的时候,有个合情合理的人在身旁。
她嘴唇动了动。
裴肆野没听清。
“什么?”他问。
“怀州……”
崔令棠哑声喊,“好难受。”
裴、怀、州。
裴肆野倏然冷笑出声,“哈,嫂嫂在我怀里喊别的男人的名字呢。”
他一脚踹开秀女阁紧闭的门,里面许久不打扫的淡淡尘灰翻滚。
气得青筋暴起直跳,心脏狂躁地收缩,几乎要带着肺腑从喉口跳出来,喧嚣怒气。
但他还是不能对崔令棠发作,再大的气也只能好好把崔令棠放在床上,然后从怀中掏出早早准备好的催-情-药一口喝了干净。
他将半颗解药塞到崔令棠的嘴里,阴鸷地笑起来:“认不出狗的主人,是要被惩罚的。”
“坏主人。”
/
崔令棠的理智被烧过,有点缓慢的回笼。
她本能贴近冰冷,撞到了冰凉的墙上,丝丝缕缕的凉气让她渐渐恢复了清醒。
除了身体仍旧滚烫渴望之外,竟是能够正常思考了。
这里是秀女阁,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崔令棠勉强撑着床沿起身,跌跌撞撞地撞到桌边,灌了一大口不知何时的残茶。
已经冷得如冰了,可现在只有它才让她恢复几分神智。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裴肆野应该已经乖乖走了,但是他纯良,估计不懂什么是春药,怕是没有给她找大夫。
她必须要找个大夫,否则恐怕真的要出事。
她费力地将风领解掉,散掉几分热气,然后摸索着墙,艰难地向外走。
可还没走几步,她的脚就踢到了一个人。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就听到那人难受地闷哼一声,清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摩过,却不难听出他的音色。
崔令棠惊了一下:“阿肆?”
男人理智似乎已经消散了。
他高大的身量艰难地蜷缩在角落,可怜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避免一寸衣角和崔令棠靠得太近。
“阿肆?”
“……唔,别过来。”裴肆野艰难地说,“我好奇怪,嫂嫂…我好奇怪…你不要过来…”
这明显是中了药。
也许是崔芳敛担心下一份药不保险,就刻意给两个人都喂上了。
“你不能躺在这,地上太凉了,你这么热会受风寒。”崔令棠艰难地说。
她自己也不算太好,四肢仍旧绵软无力。
可是很显然,裴肆野听不见她说话。
他只有纯良的本能,尽可能把有危险的自己关起来,不给旁人找麻烦。
夜色中,他脸上的汗尽数没入衣襟。
崔令棠一时沉默了。
诚然,裴肆野是她见过最耀眼的一个人,优越守礼,游刃有余。
他许多品质是上京城根本不具备的,是崔令棠从未见过的。
崔令棠在这样恶毒自私的崔家长大,偶尔的交际圈是同样虚伪的贵女们。
裴肆野这样特殊的人,真的特别罕见。
即便温良如裴怀州,在某些方面,也是远远不及裴肆野。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她今日中药时误会戒备了裴肆野,在此时翻涌地淹没她。
她当真误会了裴肆野。
崔令棠倒了一盏残茶,喂到裴肆野唇边:“阿肆,喝一点。”
遵循本能,裴肆野张开了嘴。
滚烫的手也覆上了崔令棠药效渐渐散去后,变得冰凉的手背。
崔令棠下意识一缩,可愧疚怜惜等等情绪交织,让她强迫自己伸着手,任由他分享温度。
小叔子因她中了药,他只是难受…她怎么能弃之不顾?
崔令棠这么想着,温声问:“还要喝点吗?”
兴许是冰冷的茶唤回了裴肆野半分理智,他难得无神的视线,落在崔令棠清冷透写明显担忧的脸上,嗓音艰涩:“嫂嫂你别过来…我太难受了…我…我…我好像会做坏事,你别靠近我。”
“我去给你找大夫。”
裴肆野眼底暗芒划过,盯着崔令棠欲起身的背影,向旁边一倒。
崔令棠还没完全站起,就听身侧传来巨大的闷哼声。
她紧张地看过去:
只见这么一会功夫,裴肆野已经难受得昏厥,无助地躺在地上,脸上汗涔涔的全是水,沾着头发,脆弱极了。
就好像回到了那天在火海中,她刚刚找到裴肆野时的无助。
他晕倒着,嘴里絮絮叨叨念些什么。
崔令棠附耳过去听,只听裴肆野可怜小声地说:
“嫂嫂……别不要我……”
崔令棠被他烫得几乎落泪。
其实向裴肆野心软是很容易的事,他这么乖巧忠良,还愿意费心讨她的喜欢。
“不会不要你。”
崔令棠替他擦了擦汗,觉得他像一条笨狗。
“这件事我没想通,是我伤害你。”
捡回家的流浪小狗就要负责,否则小狗会快速地衰亡。
这个事崔令棠太晚才明白了。
她搬不动裴肆野,又怕他着凉,便拿了风领铺在地上,让裴肆野躺在上面,拿着袖子弯身帮他擦汗,等会再去帮他找大夫。
一直晃动的袖口扫在裴肆野脸上,让他费力地睁开了眼。
“……嫂嫂?我是不是在做梦……”裴肆野缓慢地眨眨眼,“我总是梦到嫂嫂,梦到嫂嫂还要我。”
“我一直都要你。”崔令棠说。
“你没有要我。”
裴肆野声音沙哑,“何参玉那样的人,何静容都会抱她,兄长更是被大伯小叔爷爷奶奶抱大的,他们还有奶娘,人人都抱他们……没有人抱我,他们说因为我是没人要的,所以才没人抱我。”
“你想让我抱你?”崔令棠酸涩地问。
裴肆野摇摇头:“盼盼说于理不合,我知道,我去学了,我知道了什么是理,这样确实为难嫂嫂……我知道的,嫂嫂没有责任这么做,我不想嫂嫂为难。”
如果裴肆野说想,崔令棠估计不会抱,可偏偏不是。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又心软又心硬。
崔令棠看着强装懂事的裴肆野,心下一塌糊涂,今日的愧疚和怜惜被裴肆野三言两语勾得成倍升起,把她吞没,
迟疑半晌,崔令棠还是俯下身,双臂环住裴肆野。
“我没有不要你,我会要你,即便他们都不要你,我也要你。”
崔令棠说,“你不要钻牛角尖,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会很难过。”
裴肆野眼底幽暗得离奇,感受着崔令棠的体温,他的十指微微抽动。
坏主人又坏又心软。
“我……”
“别说话,我该去给你找大夫,一天到晚受伤,成什么体统……”
崔令棠话音未落,身后大门轰然打开。
如水的夜色打在她仍旧抱在裴肆野身子的双臂上。
屋外人惊悚地睁大眼。
他们在拥抱。
成、成何体统!
为首的是崔芳敛,他先是看了裴肆野面无表情的脸一眼,见他没有动怒,就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中药的是裴肆野,但结局是好的就行。
他身后是大房二房三房的女人们。
崔令棠只一眼,就知此事不得罢休。
崔芳敛本就想攀附裴肆野,何况被他抓到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三房都看清了,这件事掀都掀不过去。
棋差一招。
“还不关门。”
崔令棠呵斥,“一个个都把嘴闭紧了!”
下人们低眉顺眼地应下,头都不敢抬地关上门,生怕多知道了贵人的秘辛被赶尽杀绝。
大门关上,二房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令棠啊,这事不是姨母说你,你丈夫才刚刚离世,你就和小叔子搅和在一块…我知道寡难守啊,可你这是不是也太快了?”
“是的呀,这传出去,不是要笑掉大牙的啦?人家还要讲我们家没家教的啦。”
崔夫人为崔令棠的父亲守了十六年的寡,更是看不得此事,又碍于亲女儿,不好多说,只能皱着眉,不轻不重地责难几句:“没有统礼。”
“说完了?”
崔令棠平静地掀起眼皮。
她素来是最高规格养育长大的,气度雍容,向来不是她们能比,即便年纪小,也叫人心生畏惧。
“说完了就把阿肆扶上床,夜深露重,唯恐着凉。”她道。
二夫人惊呼:“你还操心他凉不凉?他在边疆一日杀一条血河,能着什么凉!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想!你做出这种事,是要崔家的女儿以后都嫁不出去是不是!”
她的女儿正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最忌讳族中出女子作风腌事,唯恐影响高嫁。
崔令棠冷笑:“我还当你们没有耻辱心,二姨母倒是说说,令棠做了什么事?”
“你你你,你刚刚那些事儿…难道还要我说?脏不脏!”
“我做什么了?不过是我担心阿肆受凉,想扶他而已。”
“胡言乱语,你不要在这搬弄是非!”
崔令棠扯了扯唇角:“搬弄是非?好,那我今日就来和你们扯扯是非,”
她看向崔芳敛,“解药,给阿肆喂解药,他重伤未愈,你胆敢给他下药,我看你是疯了。”
崔芳敛平静道:“什么药。”
“阿肆被下的药。”
“哦?你觉得是我做的?”崔芳敛说,“看来府中出了内鬼,不知哪个想爬床的贱人,胆敢给裴将军下药,待我明日捉出来,定把她乱棍打死!”
他说完,看向崔令棠,“可我有证据,你和他,有男女私情。”
他干瘪的脸上挤出纵横的纹路,“但其实这没有什么,上京城再平常不过了,国公府大房无后,总不能让他们这一段绝了后,来来去去也只剩兼祧和过继,大房这么重要的一脉,又怎么能让旁支的脏血污了血脉呢?你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兼祧是唯一的路。”
“今晚这件事是个天赐良缘的意外而已。”崔芳敛终于露出半月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意,“我这个做爷爷的,会帮你压下去的。”
裴肆野的视线落在崔令棠窈窕沉默的背影上,阴鸷、满足。
是疯狗给坏主人的礼物哦。
抛弃小狗,认错小狗的惩罚。
裴肆野,一款奇怪的疯子
春宜景明因为时常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而自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