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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令棠-兼祧 没了嫂嫂, ...

  •   焚燃春林-第十七章

      次日天光时,崔令棠送走了治疗的府医。

      她递过一把金瓜子:“有劳先生,阿肆的意外,就不必给老夫人说了,以免叫老夫人担心。”

      这些事自然不用崔令棠过多交代。
      府医安静地接过封口费,欠身告退。

      崔令棠静默了一会。

      昨夜的事,崔芳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中了药的小叔子,和寡嫂,孤男寡女在寡嫂的屋子中拥抱。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喝醉了,往大了说…就没有度了。

      但这就是崔芳敛最想要的,借题发挥促进兼祧,让原本因为裴怀州去世而生疏的肃国公府重新和崔府紧密起来,还能顺势搭上裴肆野这个新贵。

      崔令棠细长的手指慢慢攥紧,指尖攥得发白。

      绝不可以。

      她冷着脸想,转身回了屋。

      裴肆野已经醒了。

      他头发略散,手肘疲惫地撑在桌边,露出青筋蜿爬的手背。

      回头。
      “啊…嫂嫂。”裴肆野勉强笑笑,“早啊。”

      “身子怎么样?”
      崔令棠走上去,给他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

      “还好。”
      裴肆野垂眼,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热茶,氤氤氲氲冒着热气,白盏盏的。

      他偏开眼,没接。

      崔令棠指腹试了试温度,适中。
      她递过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怎么了?”崔令棠问。
      她好像已经有点习惯,裴肆野时常因她的低落。

      裴肆野薄薄的眼皮因为疲惫折了三道,他快速抬了一下眼,又落下,虚虚盯着递在他面前的茶盏:“……我是不是给嫂嫂惹麻烦了。”

      “为什么这么说。”
      崔令棠转了一下有些烫得发疼的茶盏,语气温和。

      裴肆野低落地说:“我不听话。”

      “哪里不听话?”

      “嫂嫂说让我走,我没有第一时间走,弄出了后面的乌龙……”
      裴肆野蔫头耷脑的,“我不该意识不清时说那些话,给嫂嫂惹了这么多事……”

      崔令棠没有接这句话茬。

      她没有因为这件事迁怒裴肆野的意思,但也不能当这件事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就事论事,她是生气的。

      如果裴肆野早早离开,是否不会将事情落得这样难以解决的情况。

      崔令棠敛下眼皮,将茶盏放在裴肆野一只手可及的地方。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不怪你,是崔芳敛的问题。”
      她平静地说,“但事情要解决,监护……”

      一滴泪,砸在原木色的桌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崔令棠不是第一次看见裴肆野哭,除了有些心疼外,少了第一次的无措。

      但下一瞬,更多的泪接二连三的往桌上砸,晕开了一大片。
      哽咽声一片一片。

      “……阿肆,不要哭。”

      “是不是如果是兄长的话,就会比我解决得更好。”
      裴肆野擦掉眼泪,抬起脸。

      他长得好看,很难得的锋锐和精致并存的容貌,又因病苍白,哭起来时,眼皮鼻尖红通通的,脸上的皮肤被他擦出大片红痕,看着可怜极了。

      崔令棠承认,她心软了一霎。
      可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凭借喜恶可以轻轻揭过的。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要和怀州比呢?你就是你。”

      “嫂嫂不是也很期待是兄长在你身边吗。”裴肆野喃喃道。

      崔令棠被他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什么?”

      “嫂嫂不记得了?”
      裴肆野偏开视线,眼尾氤氲的一滴泪顺颊落下,“昨晚嫂嫂一直在喊兄长的名字…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我是不是就是比不上兄长…”

      现在哭得刚刚好。

      裴肆野收住再落的眼泪,聚积在眼底,水雾雾一片,最后一滴落下的泪凝在下巴尖,就这样望着崔令棠。

      崔令棠心口重重一跳。
      她第一次看裴肆野哭成这样,好像再多一点就要崩断了。

      而且…实话说,裴肆野哭起来,很好看。

      崔令棠无奈了,那口无处宣泄的气莫名其妙消散干净。

      “叫军里人看去了,你日后还如何服众。”崔令棠无可奈何地从袖中取帕子,却扑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最近她帕子总丢,已经没有了。

      她转而用衣袖,替他把下巴的泪吸干。

      裴肆野乖乖地任由她摆弄,只有一双眼睛,坚定又阴鸷地执着盯着崔令棠。

      他看了一会,执拗地说:“我没有嫂嫂就会死。”

      崔令棠手一抖。

      她知道裴肆野有点偏执,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每当她流露出半分想要远离的意思时,裴肆野以退为进折腾出的事都不会是意外。
      可她对此毫无办法。

      她也不见得健康,这种不伤害她的执拗,有些让她舒适。

      只是她没有想到,裴肆野会把这段刚刚开始萍水相逢的关系和生死挂钩。

      崔令棠抿了下唇:“不要开玩笑。”

      “不是玩笑。”
      裴肆野说,“我除了嫂嫂什么都没有了。

      他直直盯着崔令棠,嗓音沉闷难辨:“嫂嫂说我自私也好,利己也罢,说我什么都好…没有嫂嫂,我真的会死掉。”

      崔令棠无声地松了肩膀,她这时才发现,她皮肤紧张地绷住了。

      她确实没有想过,在小狗的世界里,会小到只有临时路过的主人,而主人的离开,对小狗是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她缄默专注地看着裴肆野哭得零落,好像盛满全世界悲伤的精致的脸上。

      “我怎么会说你自私?”崔令棠说,“我也没有这么想过,也不会因此讨厌你。”

      裴肆野揉揉眼,声音委屈:“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不如兄长。”

      “我没有觉得你不如怀州。”

      “你需要他,你不需要我…”裴肆野低落地说,“我好挫败,我什么都做不好。”

      其实如果裴肆野只说“需要”,崔令棠不会觉得如果,可裴肆野说挫败,并深陷自我怀疑。

      这是监护不能容许的,不能让孩子走上错误的、崎岖的心里想法。
      而且崔令棠确实没有这么觉得。

      崔令棠说:“如果…我当真说了,我给你道歉。”
      她大抵知晓为何会神志不清时候呼唤裴怀州的名字,并非是因为情意,但很显然,这没有必要和裴肆野解释。

      “怀州去世后,从未入梦,我只是有点过分思念他,所以才说了他的名字,并非是因觉你不如他。”

      思念。
      这比直接告诉裴肆野他不如裴怀州,还来得让他妒火满盈。

      他顶了顶口腔,喉口中冒出一道很轻的难以察觉的冷笑,然后乖巧地说:“……嫂嫂想他。”

      崔令棠点头。

      她以为此事揭过,却没想裴肆野眼神一黯,低落地说:“那嫂嫂会不要我吗?”

      被裴肆野这样哭完诉完一通,崔令棠那点气早散了,原本结束监护的打算也无从再说。

      裴肆野似乎时常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掀过她的脾气。

      崔令棠不知道怎么说。

      崔芳敛会拿昨夜的事大做文章,而她也不确定。

      沉默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不是能长久的监护关系,在老太太她们出面断绝前,让阿肆高兴一些又如何,至少不要让他觉得是自己有错。
      最晚不过等阿肆娶妻,风言风语便会结了。

      “不会。”

      崔令棠看见裴肆野的眉眼一寸寸亮起,亲昵地上前一步,小狗似的蹭了蹭她的衣袖。

      “谢谢……主人。”
      裴肆野眼底漆黑一片,阴沉地说。

      /

      “成何体统!”

      裴老夫人被崔家的消息气得头昏,她指着门口说,“去,去把崔娘叫来,我要问她!”

      裴肆野看上谁不好…偏偏、偏偏看上怀州的遗孀!
      这种话传出去,肃国公府还怎么立身?

      此处是屋中,何静容正巧在陪老夫人聊天,自然将小厮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这几日一直想不通,裴肆野那条疯狗,指的机会是什么,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寡嫂和小叔子在娘家深夜拥抱。
      这简直…简直藐视法度。

      何静容气得发颤。
      她亲眼看着裴肆野设计她儿子的妻子,而她,还不得不助纣为虐,为了她儿子即便死后,也能得到肃国公府的遗产。

      她看着窗外监视,监视她的鬼面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婆母何必生气?”

      裴老夫人皱眉,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你又是何意?”

      “崔娘是个有分寸的,断不会随意做出这种没有边界的事。”
      何静容温声说,“何况…孩子们有孩子们的造化,我们又何必插手?”

      裴老夫人敏锐地觉察她的言下之意,却心生怀疑。

      那件事到底只是她一个尚未成型的想法,何况她从未敢细想。

      肃国公府到底不是普通的小门小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拿到国公府里面来说肯定是不可以的,上京城免不得要一番议论,届时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何静容拭泪道:“大房无后到底是裴家的一块心病,百年之后,我也无颜去面对列祖列宗……”

      她抬起头:“我想怀州既然提出了这件事,想来便也是信任的、默许的……说到底,这到底是孩子们的造化。”

      裴老夫人素来严肃的面孔,浮现一丝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开始提出这件事的,竟然是何静容。

      难道兼祧这件事,没有她所忧心那般愧对先祖、难见百姓?

      何静容说:“与其等真的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闹了丑事,倒不如我们先将这件事情归正,这样也不会落下那样的话柄。”

      “这件事,太出格了。”
      裴老夫人沉吟片刻,道。

      “大房若真是无后,才是不忠不孝。”何静容忍下心口的难堪,微笑规劝,“为了家族忠孝两全,想来崔娘也是愿意的。”

      是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裴老夫人精明的眼睛微微闪烁,某种异样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令棠-兼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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