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蓝色的机器猫 ...
-
短短半年多,叶姿失去了亲人和爱人,她把小蜥蜴还给了冯柯,辞了工作,退了房子,卖了车,决定离开凤城。冯柯舍不得,还是许方泽劝他:「冯柯,叶姿已经决定了,让她走吧……」
临行前,白芊惠落网的消息登上热搜。叶姿没了车又得带上我,机票手续尤为繁琐。顾小伟很及时,连夜派车将我们一路接到洛州。到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叶姿拖着行李,将我放在探视台上。我透过太空舱看到白芊惠疲惫的脸,她对叶姿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有口红吗?」
叶姿从包里拿出一管口红,经过法警的手交到白芊惠手中。白芊惠拿着口红嫌弃地在手里转了转:「这种杂牌子,也就你用!」
叶姿的口红是个国产的小众品牌,很精致,不贵,涂在她的嘴唇上很好看。
叶姿没什么表情:「这时候了就别挑了,这颜色适合你。」
我想叶姿曾经是真心拿白芊惠当朋友的,虽然她们喜欢同一个人,但叶姿的感情只要给出来就是热诚明亮的。
白芊惠用指肚蹭着口红在干裂的唇上点了点:「挑?哪有你挑!当初你、我、肖恒和外地来的驴友去洛沧古道徒步,大家都又累又饿了,可吃饭的时候肖恒还是一点一点挑出香菜、洋葱、胡萝卜丝,又细心地把剔好的瘦肉放到你碗里。同行的驴友看不下去了,说这么挑食怎么保持体力,但肖恒却说——」
「哪儿挑食了!我还嫌她不够挑呢,要是那么好养活,我不得天天担心她被人骗走了呀!」
叶姿垂眸笑笑:「那是因为他知道洛沧古道没什么好吃的,所以在登山包里背了一堆零食。累是真的,不过我确实不怎么饿。」
白芊惠眼里充满不甘:「叶姿!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霸着肖恒不放!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明明我更能帮助他,只要和我在一起他就可以一直做那个狂妄骄傲、站在顶峰的肖恒!」
「可他是肖恒啊!」面对白芊惠的妒恨,叶姿依旧平静:「难道你和他朝夕相对了两年都没能了解他吗?他的狂妄,他的骄傲从来不取决于他站得有多高,而是他能一直坚守本心,诚挚磊落地做他自己认为对的事!」
白芊惠冷笑出来:「别说得跟你多了解肖恒似的,你以为他真那么爱你吗?你知不知道他跟我告白的时候有多温柔……」白芊惠抬手挽了挽毛躁的头发:「他在尚霆的天台上点了满满一地的蜡烛,那天他穿了身蓝色西装,还问我像不像柯南。我被他拥在怀里,告诉他『当然不像,你穿什么都是贵族王子』……」
「呵!」叶姿也笑了:「芊惠,你看过哆啦 A 梦吗?」
「……」白芊惠拧起眉,她以为叶姿疯了,叶姿轻松的靠向椅背:「就是机器猫!」她抬眼望向白芊惠:「他原本是个长着耳朵的黄色机器人,在睡觉的时候被机器鼠咬坏了耳朵,哆啦咪子去看他,对着没有耳朵的他大笑,他很低落,想喝『元气之水』恢复心情,没想到不小心喝成了『悲伤之水』从而大哭三天三夜,眼泪冲刷了黄色度电层,露出了蓝色的底色,所以那是伤心之后留下的残缺的样子呀…」
叶姿跟我说过,她曾和肖恒讨论了一晚上「哆啦 A 梦的诞生」,讨论到白热化阶段,肖恒说:「你下次要再不理我,我就穿一身骚包的蓝色西装,在尚霆的天台上点一堆蜡烛,然后跟别的女人告白!让你天天总气着我!」
「你敢!」叶姿拧了下肖恒的胳膊:「你有病啊!谁告白穿得跟柯南似的!你是去告白还是破案啊!」
肖恒搂住她:「不穿成这样万一真有个不开眼的赖上我,到时候你怎么办!」
「切~」叶姿瞥了他一眼:「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遍地都是!」
肖恒气的在叶姿肩上咬了一口,美其名曰盖个章!他把叶姿揽在怀里,宽厚的手掌抚上叶姿白皙的肩,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叶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就坐着时光机回来,顺着印记重新再爱你一次」
叶姿回忆起过往不自觉地笑了。白芊惠被激怒要站起来,法警上前按住,白芊惠满腔愤恨:「你别得意!如果不是你,肖恒也不会死得那么痛苦!」
叶姿终于正眼看了白芊惠,白芊惠盯着猫包里的我,露出一抹讥笑:「瘦猴被猫抓伤了眼睛,本想就这么算了,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命令擒沙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人给我带回来!肖恒背叛我出卖我爸爸,其实他只要服个软跟我说些好听的话,我是舍不得他死的!可他怎么也不肯说!」白芊惠抬抬眼缓缓说:「瘦猴的手上有些功夫,即便只剩一只眼了他也能精准地避开要害,可警察来得太快了!我握着刀站在肖恒面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他……」
我看着白芊惠咬牙切齿的模样,想象着当时的情况——
灯红酒绿的酒吧人声鼎沸,舞池内,尽情释放自我的人类群魔乱舞,在这繁华喧嚣的下面是昏暗潮湿的炼狱,肖恒瘫坐在地上,手脚被禁锢得死死的,他穿的深色外套不知道扔哪了,贴身的 T 恤血涔涔的,他耷拉着脑袋,白芊惠蹲在他面前,语气近乎恳求地说:「肖恒,说你爱我,说你是为了自保才会把证据提交上去的……」
肖恒冷哼一声,声音沙哑:「要杀就杀,别磨磨唧唧的!」
「肖恒……」白芊惠捧着肖恒的脸:「是那个姓顾的警官逼你的是不是,其实你是爱我的,对吧……」
肖恒虚弱地抬起头,唇角一勾:「别做梦了!这两年,老子真他妈恶心透了!」
「肖恒!」白芊惠红了眼睛,采光窗外警灯闪烁,擒沙上前:「白小姐,条子来了!这档口不能闹出人命,咱们先撤,这小子回头再收拾!」
白芊惠哪里会甘心,她推开擒沙抢过瘦猴手里的刀,抵在肖恒心口,咬着牙问:「肖恒!我最后问你一次!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肖恒笑了,笑得和往常一样好看,笑着笑着他就有些喘不上气,他抬起头对上白芊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心里!除了叶姿!我没爱过任何人!」
手铐当啷作响,白芊惠擦了擦眼泪:「最后那刀是我捅的,我没想杀他,只不过是想把他的心豁开,看看那里面到底能不能容下一个我……」
叶姿瞪着她,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白芊惠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叶姿,你输了,肖恒就算再恨我,他死了,也要和我埋在一片土地!」
叶姿站起来拎起桌面上的我,攥紧拳头,我看到她的指甲狠狠嵌进了肉里,她转过身背对着得意的白芊惠,冷冰冰的扔下句:「肖恒心里没有恨,你想多了…」
叶姿没有告诉白芊惠,肖恒一直没下葬,因为她知道,肖恒不会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洛州了……
白芊惠的处决很快下来,死刑。执行的那天,叶姿转手了她和肖恒在洛州的家。她抱着我站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脑中闪回着他们过往的一幕一幕。她低下头摸着我的后脊说:「进宝,你跟着我,可能要过一段风餐露宿的日子了。虽然我知道你喜欢懒在家里,但有些地方,不管我们曾经住得多舒服,只要一踏出那扇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年,我和叶姿辗转各地,从最初对高速上大车疾驰而过的恐惧到现在我已然能站在副驾的座椅上扒着窗看风景了,叶姿开着肖恒留给她的大越野,穿过藏区来到冈仁波齐,她穿着蓝色的冲锋衣,转山的时候把我系在登山包上,包的最底下是肖恒的骨灰,是的,她一直和肖恒在一起,她说他们要走完约定的路,身边有数不清的藏民在虔诚的朝拜,偶有同行的旅人会惊呼一句:「带着猫转山啊,头一次见!」我成了最有见识的蓝猫,再也不是那些人和流浪猫们嘴里的废物了
冈仁波齐的海拔真高啊,我几度眩晕,叶姿更是吃力。她每次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摸摸包底:「肖恒,你怎么不告诉我,转山这么累啊!」
在止热寺的补给站,叶姿吃了碗泡面,手机放在一侧。当地的村民见我可爱,想逗逗我,不经意看到叶姿的屏保:「唔~这个人,我见过他……」叶姿拿着水杯的手一顿:「您说什么?」
村民指着屏保上叶姿和肖恒的照片说:「这个帅哥,他来过,他揣着狗毛,你带着猫,你们都很有趣!」
我和叶姿幸运地遇到了肖恒遇到过的人。热情的藏族朋友给我们倒了油酥茶:「他一个人,装备很少,左边的小腿肿得跟牦牛一样……」村民比划着:「他说他出过车祸,断过腿,从这出去就是卓玛拉垭口,那里地势险峻,我劝他不要转了,雪山不会怪罪任何一个半途而废的人!可他坚持要转,他说他对不起一个姑娘,害她伤心,他要在冈仁波齐洗清一身的罪孽,不然没脸回去见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