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进化指南》晕狸策画施

19、寇美人的冰花 寇春红是在

　　寇春红是在母婴店给儿媳妇准备月子包时出的事。冯柯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民警说寇春红当时被童装区的公主裙吸引，她二话不说拿起裙子就要给旁边的小女孩试，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家长以为碰到了人贩子立即报了警。冯柯把她接回家，一路上她抱着公主裙对冯柯说：「小伙子，你开快点，六一了，我闺女的幼儿园要排节目，我们家小叶子长得俊，上周又得了小红花，老师说要让她当小公主呢，你快点开，不然这小裙子就赶不上穿了」……
　　大夫给寇春红做了全面检查，阿尔兹海默症和肺癌晚期。寇春红最后的日子是在叶姿家度过的，她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了。冯柯来看她，她把冯柯当成冯尚勇抄起水杯就砸了过去：「冯尚勇！我忍气吞声伺候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对我的小叶子做那种事！你的良心让狗吃啦！你还是不是个人！」
　　冯柯没被砸到，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他怕扎到寇春红赶忙冲过去抱住她。寇春红又拽着冯柯大哭：「叶怀清，你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你还知道回来呀！你知不知道你死了之后，我和小叶子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知道你闺女寄人篱下受了多少委屈吗！」
　　我在一旁无奈叹息，还真是亲母女，连骂人来都是一样的生物群！
　　不过寇春红也不是经常发疯，就是不大认识人。比如许方泽来看她的时候，她就会牵着许方泽的手说：「肖恒啊，你别怪阿姨，阿姨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家小叶子的，我家小叶子也真心喜欢你！在阿姨心里早就拿你当女婿了……可是你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阿姨不放心呀！我女儿生下来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外面下着大雪，我和她爸爸都以为她活不了了，别的小孩都是妈妈抱着喝奶，只有她孤零零地呆在保温箱里，她爸怕我产后抑郁，每天薅一根羽绒服上的毛去试小叶子的鼻息，看到那毛呼扇呼扇地动，他就跑来告诉我，闺女又长大了一点……」寇春红边说边用手比划，说着说着就哭了：「后来她爸爸生病走了，家里也没剩多少钱了！我的小叶子要上学，要穿漂亮的小裙子呀」她拉着许方泽问：「肖恒~我闺女漂亮吧！」
　　「嗯！漂亮！随您……」
　　寇春红嘿嘿笑了：「她爸也是这么说的！小叶子是我们家的小公主，从小乖乖的，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幼儿园的小男孩总偷偷给她塞零食！」
　　许方泽也笑了：「所以我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一喜欢就喜欢了这么多年…」寇春红低下头：「可是阿姨没本事啊，只能带着她嫁到冯家，冯尚勇有钱，也愿意给我们娘儿俩花，可小叶子一天天长大了，他看小叶子的眼神儿也越来越不对劲儿，我和他吵，他一开始还辩解两句，后来就开始动手打我！打的呀，就跟小时候打冯柯似的！不过好在冯柯是真拿小叶子当姐姐，他知道他那个混账爹不是个东西就天天跟在小叶子屁股后面保护她，他只比小叶子小两岁，半大的小伙子，冯尚勇也拿他没办法，有一次冯尚勇又喝多了，那时候小叶子已经住校了，我带着伤哭了半宿，冯柯是个好孩子，他带我去医院，还说『妈，等我长大了就把你和姐姐接出去，我保护你们！』」寇春红叹了口气：「可还没等他上大学，冯尚勇就喝酒喝死了，不过好在那冯尚勇留下一笔钱，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许方泽握上寇春红的手：「阿姨~您放心，我会对叶姿好的…」
　　寇春红看向许方泽，眼神无比深切：「阿姨知道你有本事，能挣钱，可我们小叶子也不差！我闺女从小就是班级大队长，年年三好学生，家里的奖状证书一摞一摞的，大一就拿了奖学金，还勤工俭学不让我操一点心，就是这性子越来越倔，随他爸！」
　　许方泽和寇春红一起笑出了声：「是！叶姿比我优秀，不然我也不会惦记这么久了。」
　　寇春红满怀歉意地摸上许方泽的鬓角：「肖恒，我把小叶子骗回来，你心里怨我吧……」
　　「没有…阿姨，我知道您是不想叶姿吃苦」
　　寇春红笑着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但我们小叶子认准了你，谁拦都拦不住！…唉…拦不住就拦不住吧……肖恒啊……」
　　「嗯！阿姨，我在……」
　　「你可得好好对我女儿啊，千万别因为我们家的事看低了她，那样她会受不了的……」
　　「不会…阿姨…我对叶姿的珍视不亚于任何人，只要她愿意，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许方泽满是深情，那一刻我不知道他是替肖恒说这话还是为自己说的……
　　寇春红走的那天，意识突然清醒，这应该是人类口中的回光返照吧。
　　她对冯柯说：「儿子…妈不能帮你们看孩子了，你和姗姗好好的，再过两个月姗姗也要上班了，现在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工作压力大，你别再让她为宝宝的事操心了，请个保姆，妈出钱…」
　　冯柯守在床边：「妈~您的钱都留给我姐吧，儿子有钱！」他贴着寇春红的手：「妈，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被我爸打的躲在柜子里不肯出来…」
　　「怎么不记得……你躲在柜子里不出来，我急得又找玩具又找游戏机的你就是不出来，后来还是我买了个炸鸡腿，你这臭小子才滚出来！」寇春红望向天花板，思绪飘远：「冯尚勇是真舍得呀，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打的一块好皮没有呢！」
　　冯柯忍住眼泪：「后来您护着我，给我上药，当时我就想原来有妈妈的感觉这么好……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才一直不离开我爸的，妈~下辈子您来给我当女儿吧，让我好好回报您！」
　　寇春红「扑哧」笑了出来：「小兔崽子！别想占妈便宜，下辈子你还得给妈当儿子……」她看向叶姿，手伸了过去：「闺女呀，妈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妈妈把你骗回来，你和肖恒也不会是今天这样一个局面，你恨妈妈吧……」
　　叶姿过去握住她的手：「妈…肖恒有他自己的选择，和您没关系……」寇春红摸着叶姿的头发，一如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样子：「闺女呀…妈妈不是个好妈妈，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您别这么说…」叶姿哭出了声：「妈妈，我让您操了很多心吧，如果没有我，您会有更好的人生的…」
　　「什么更好的人生啊…」寇春红嗓音沙哑了：「傻闺女…多好的人生放在我面前，我也要我的小叶子呀……」
　　弥留之际，寇春红又糊涂了，她一会儿说「儿子快跑，妈拦着他」一会儿又说「儿子，你爸让我给你姑拉一车年货，你姐在家呢，你给你外婆拜完年早点回来，别待太晚」蒙昧间她看向叶姿，语气微嗔：「你这丫头真是倔呀，那么多好男孩让你选，你就非得在肖恒这一棵树上吊死！唉~算了！你要非得喜欢他，那就去找他吧……」她坐起来又对叶子谆谆教导：「闺女呀，认准了就好好过日子，别总跟他使性子，肖恒是个好孩子，能扛事，他遭逢家变，心里的创伤不是一天两天能抹平的，你得开解他，好好陪着他呀……」
　　「知道了，妈…我会的…」叶姿又哭了，她这几个月流的眼泪比她未来十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寇春红又躺了回去，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房顶，喃喃呓语：「肖恒，你个小王八羔子！你怎么和她那个死鬼老爹一样死的这么早啊！你死了，我的小叶子可怎么办呀…她得多难过啊…」话没说完，寇春红就闭眼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变成了晶莹的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