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69、溃败

　　会议室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只有周尘霄仍不动声色地看着江寂澜。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情绪，像无机质的玻璃球。

　　这下连一直没有表现出倾向的程教授也不认可地皱起眉头：“你说，周博士手上所有的研究资料都是从你那里得到的？”

　　“对。”江寂澜斩钉截铁地说。

　　江寂澜描述的时间线倒是符合逻辑，不过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他们相信江寂澜的说辞。

　　“一派胡言，说话要有证据！”李老师已经克制许久，此时终于爆发，火冒三丈地质问江寂澜，“只凭你的一面之词，要怎么取信……”

　　眼看着李老师越说越气，就要拍案而起，程教授低声喊道：“李老师。”

　　李老师回过神，等呼吸平复一些才对江寂澜说：“这些年，郭教授一直照顾你多一些，周博士从来没有抱怨过，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江寂澜终于知道为什么李老师会一直在听证会上针对自己了——他曾经见过周尘霄的好。

　　可事实就是，名利和欲望可以把人变得陌生、变得畸形。

　　江寂澜并不知道该如何跟李老师解释，只好沉默下来。

　　这时，孙主任的声音响起：“如果是为了竞争，不论是江博士还是周博士，都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这件事是否有其他隐情？”

　　江寂澜原本不打算在听证会上说太多，但他看着始终无动于衷的周尘霄，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其实和仁心医药的合作项目有关。”

　　闻言，周尘霄不动声色地坐直了。

　　“我和仁心医药在项目上有分歧，对方一直在向我施压，想让我妥协，”江寂澜说，“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后，他们就开始想方设法地让我离开项目团队。现在我走了，周博士成了新项目负责人，仁心医药成功了。”

　　“只是我不明白，”江寂澜盯着周尘霄，说，“你愿意冒这么大险，邵文谦到底答应你什么了？”

　　下面立刻响起阵阵抽气声。

　　参会的人不一定了解这个合作项目，不一定认识邵文谦，但这不妨碍他们理解江寂澜的话。

　　周尘霄不动声色地回视江寂澜片刻，第一次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回答，江寂澜却还是会感到失望——周尘霄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回头了。

　　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也注定走向不同的结局。

　　江寂不再看周尘霄，对众人说：“我试图搜集物证，但周博士十分谨慎，删除了研究用到所有设备的使用日志，连备份数据也没留下。”

　　李老师惊道：“什么？”

　　不仅是她，其他人也都很惊讶。

　　程教授皱着眉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江寂澜面不改色地说：“因为这件事十分钟前才被上报上去，听证会结束后大家就能看到通知了。”

　　“日志丢了多少？”孙主任追问。

　　“从十月份往前一整年，”江寂澜说，“所有研究要用到的设备，日志全都丢失了。”

　　有争议时间段的设备日志恰好是空白，所有能证明“抄袭”事件真相的物证都被抹去了。这么多巧合已足以让人生疑，众人陷入沉默。

　　李老师仍不相信：“即便这样，你也无法证明删除日志的是周博士。”

　　“的确，”江寂澜看着周尘霄，缓缓开口，“但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周博士还是疏忽了。”

　　周尘霄猛地抬起头，精美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江寂澜平静地说：“我找到了一部分设备使用记录。”

　　*

　　两天前，生科所。

　　下班已经有一会儿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在往外走，却有三个穿着便装的人逆着人流进了上行电梯。

　　电梯刚到行政办公区的楼层，走廊上一间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

　　江寂澜探出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轻手轻脚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为首的高个男人才向江寂澜介绍：“他们是公司IT部门的人，能信得过。”

　　邵隐琛后面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看着年纪不大，脸上架着一副粗框黑色眼镜；女人留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看起来成熟一些。

　　大波浪笑着和江寂澜招手，说：“我们之前在公司见过你。”

　　江寂澜对这两人毫无印象，不过还是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时间紧急，他们直接进入正题。

　　“这是小于之前用过的电脑，”江寂澜指向办公桌，“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在这上面备份过日志。”

　　邵隐琛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先试着找。”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直到江寂澜的胃开始抽痛，他才注意到天已经黑透了。

　　邵隐琛给大家点了外卖，而冯骁作为唯一不怕碰到人，可以随便进出的人，主动揽下了点外卖的任务。

　　冯骁离开后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江寂澜起身去开门，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就听到门外的人说：“冯哥，还没回去啊？”

　　外面的人不是冯骁。

　　江寂澜猛地定住，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邵隐琛，后者已经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安静地看着门的方向。

　　见江寂澜回头，邵隐琛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慌。”

　　江寂澜点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外面的人又敲了下门，说：“冯哥？”

　　当然，他还是得不到回应。

　　外面的人纳闷地嘀咕：“怎么回事……”

　　紧接着，江寂澜就看见门把手被压下。

　　那一秒被无限拉长，在锁芯转动的声响中，江寂澜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小唐？”

　　“咔嗒”一声，弹簧复位，门把手被松开了。

　　听见冯骁的声音，江寂澜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

　　“是说怎么办公室没人灯还亮着，”叫小唐的人说，“你这是拿外卖去了？”

　　“是啊，忙忘记吃饭了。”

　　两人寒暄几句，其中一道脚步声走远，门才再次打开。

　　冯骁紧走进来，紧张地问：“他刚才没进来吧？”

　　“没有，”江寂澜说，“也不知道里面有人。”

　　“那就好，”冯骁松了口气，“差点就难办了。”

　　电脑前的三人吃饭时手上也没停，键盘的噼里啪啦声一直响到深夜。

　　江寂澜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邵隐琛的声音：“成了！”

　　江寂澜立刻揉着眼起身：“找到备份了？”

　　“找到六个月的日志，”邵隐琛把喝完的第二杯美式扔进垃圾桶，说，“应该够用了。”

　　*

　　“我找到了从五月到十月的日志备份，”江寂澜举起一个文件夹，说，“这里详细记录了这段时间的实验设备使用情况。”

　　周尘霄死死盯着江寂澜手里的文件夹。江寂澜无视他的视线，走下讲台，把文件夹交给程教授。

　　程教授翻开文件，周围的人立刻围上来。周尘霄也想过来，但最终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边罢了。

　　越往下读，程教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久后，她阴沉着脸抬头，对周尘霄说：“记录显示，这六个月江博士在持续进行研究，而你使用设备的时间是从九月份开始的。”

　　“周博士，你要如何解释？”

　　“我不认可，这是伪证，”周尘霄有些焦躁不安，语速比平时更快，“我之前也查过设备使用日志，但什么也没查到！”

　　“你也知道日志缺失了，”江寂澜冷静地问，“为什么不上报？”

　　周尘霄一时语塞，江寂澜于是继续说下去：“这段日志，是我从小于删除的文件里恢复出来的。”

　　周尘霄目光游移，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孙主任问：“小于是谁？”

　　“是生科所的实验室管理员，一个月前离职了，”江寂澜解释，“他曾用生科所的电脑备份过日志。”

　　程教授沉默片刻，又问检查机构的人：“记录有问题吗？”

　　那人谨慎地说，“具体还要看鉴定结果，但目前我倾向证据是真的。”

　　程教授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周尘霄，把文件夹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周尘霄一页页翻过文件，表情从惊疑不定，逐渐转为灰败。

　　日志详细地记录了设备的使用者和使用时间，甚至还显示了一部分实验过程和实验结果。

　　清晰明了，没有丝毫辩驳的余地。

　　李老师死死盯着周尘霄，眼里布满血丝：“这是真的吗？”

　　周尘霄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李老师跌坐回椅子里，把脸埋进双手间。

　　程教授问：“周博士，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验的？”

　　“半年前……”周尘霄目光呆滞地喃喃道，“之前我一直借用仁心医药的实验室，没用生科所的器材……”

　　“有没有借用，去生科所一查便知，”江寂澜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邵文谦不会帮你，因为你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周尘霄嘴唇颤抖着，最后干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程教授又问：“周博士，你承认自己开始这项研究的时间晚于江寂澜吗？”

　　周尘霄仍然没有反应，像个断线的木偶。

　　程教授叹了口气，说：“如果大家没有异议，就先散会吧。”

　　“稍等。”

　　说话的是孙主任。他放下手机，情绪复杂地说：“有人提交了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