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68、对峙

　　江寂澜扫视一圈会议室，发现人基本已经到齐了，只剩下周尘霄的位置还空着。

　　他拿出一沓装订好的资料，分发给参会的人时，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周尘霄来了。

　　这是江寂澜遭遇风波后，第一次见到他。

　　周尘霄打扮简洁得体，看起来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他微笑着和门口的郭教授打招呼，但郭教授只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在郭教授那儿碰了个钉子，周尘霄也不生气，面不改色地走进会议室坐下。

　　江寂澜发完资料，往讲台上走时正好路过周尘霄身边。他注意到周尘霄在看自己，但没有回头。

　　“抄袭”事件发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从最开始的茫然无措中走出来后，江寂澜对周尘霄的情绪变得很复杂——谈不上恨，只是感到失望，感到无所适从。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无法被轻易抹去。江寂澜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尘霄，于是下意识地选择回避。

　　坐在会议室正中央的，是学术委员会代表程教授，这次听证会将由她主持。

　　程教授环视会议室一圈，确认人都来齐了，才说：“开始吧。”

　　摄影设备红光闪动，开始录像了。

　　江寂澜深吸了口气，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抚平芜杂的思绪。五感变得灵敏，江寂澜几乎能听到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

　　他走上讲台前，最后看了一眼门外。走廊尽头的模糊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闭，隔绝开邵隐琛的视线，和外界嘈杂的声音。

　　程教授简单做了个开场。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由举报方陈述，但这些信息已经在上一次问询时交代过，于是只由程教授代为解释一遍。

　　“周尘霄说，他从半年前开始独自进行脑机接口项目的研究。两个月前，江寂澜得知这个项目，动了将其占为己有的想法，”程教授一板一眼地念着，“江寂澜利用周尘霄的实验素材，赶在他之前完成研究，并以自己的名义发布论文……”

　　这些内容江寂澜早就看过，他安静地翻看着文件夹里的资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其他事。

　　举报方陈述的环节对周尘霄是有利的，没有周尘霄点头，这个环节省略不了。

　　周尘霄自信到根本不打算在听证会上发言，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在家等好消息，还要来这一趟呢？

　　江寂澜突然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周尘霄是专程来看自己的。

　　他是好奇自己反应、想看自己笑话，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江寂澜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

　　程教授说：“接下来由涉事研究员江寂澜，就研究项目进行陈述。”

　　看过无数遍的资料早已深深印在江寂澜脑中，他行云流水地讲述起研究思路。

　　上一次问询时，江寂澜的即兴陈述已经足够清晰明了。而这一次经过反复推敲琢磨，江寂澜的发言堪称完美。专家组成员甚至都提不出问题，草草说了几句就进入了下一个更重要，也更困难的环节。

　　“江博士，你对这些指认有什么看法？”程教授说。

　　“我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江寂澜笃定地说，“我从来没有过学术不端的行为，举报方的陈述我统统不认可。”

　　程教授旁边一位瘦高个子的研究员叹了口气，摇头道：“举报方除了周尘霄，还有好几位年轻实验员。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会引起众怒？”

　　江寂澜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说：“李老师，我先回应其他几位实验员的指控。”

　　“他们举报我滥用职权，打压年轻后辈，剥夺他们的学术成果，”江寂澜说，“但我没有助手，不带学生，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进行研究，连接触其他研究员的机会都很少。”

　　江寂澜说的情况不难查证，甚至在座几位专家就有所耳闻，因此就没人提出质疑。

　　“那你如何解释他们提交的证据？”李老师反驳道，“那些录音和消息记录，能证明你曾多次威胁、辱骂年轻实验员。”

　　江寂澜第一次看那些“证据”时邵隐琛恰好在旁边。当时他直接气笑了，还说要不是听了“录音”，他都想象不出来江寂澜威胁人的样子。

　　“都是伪造的，”江寂澜无视众人的脸色，继续说，“我将那些证据送去鉴定了，录音和截图都存在二次编辑的痕迹，刚才分发的资料里有鉴定结果。”

　　李老师低着头翻资料，没有说话。

　　“另外，这几位举报我的研究员向来对我颇有微词，甚至有人曾经有过针对我的行为，”江寂澜顿了顿，说，“我合理怀疑他们是故意诬陷我。”

　　江寂澜的证据就在发下去的资料里，程教授仔细看过后，抬头看向监察机构的负责人，问：“你怎么看？”

　　负责人没有表态，只说：“会后我们会仔细核实。”

　　程教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江寂澜的解释。而坐在角落里的周尘霄始终一言不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江寂澜轻轻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过了第一关。

　　他继续说：“我发布的有关神经信号解析论文，也不存在剽窃行为。”

　　江寂澜详细梳理了一遍整个研究的详细时间线。从去年开始研究到上个月完成论文并发布，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都标注出来了。

　　“证人的证言和证据都呈现在资料中了。”江寂澜说。

　　证人有三位，正是郭教授和那两个年轻研究员。他们配合江寂澜，整理出了所有提及研究的消息和邮件。

　　“这些截图大多在三个月内，只有两条在去年，而且只提及了模糊的实验想法，”说话的是学术委员会的孙主任，他委婉地说，“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证据吗？”

　　其他参会的人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江寂澜等他回答。显然他们也和孙主任一样，觉得这些证据的说服力有限。

　　江寂澜却不慌不忙地说起了其他事：“两个多月前，我开始在仁心医药跟进合作项目。在我离开生科所的这段时间，我的办公室失窃了，所有研究资料都丢失了。”

　　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件事的另一个版本，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纸质资料不翼而飞，云端资料被清空，电脑也中毒无法修复，我的研究被迫终止，”江寂澜就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这时周尘霄告诉我，他电脑上还存着我的研究资料，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就是他第二次把资料传给我的缘由。”

　　程教授将信将疑地问：“他电脑上为什么会有你的资料？”

　　“我九月份在国外度假时不小心摔坏笔记本，文件都丢了，只好拜托周尘霄把我办公室电脑上的资料传过来，”江寂澜说，“那是他第一次得到我的全部研究资料。”

　　“紧接着在几天后，周尘霄就在B国的学术研讨会上分享了我的研究成果，但用的是他的名字……”

　　李老师忍无可忍，打断江寂澜：“这故事编得也太蹩脚了！”

　　江寂澜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事实上，要不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觉得难以置信。

　　相比起来，周尘霄编造出来的版本反而更有说服力。

　　“你所说的，和我听说的情况有些出入，”孙主任也说，“你能证实这些吗？”

　　“不能，”江寂澜平静地说，“这些事，我和周博士都是通过电话沟通的，没有留下文字证据。”

　　孙主任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江寂澜毫不在意，继续说：“我试图调监控查办公室失窃的事，却发现那段时间的录像被人为删除了。”

　　众人茫然对望，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监控有没有被删除很容易查证，江寂澜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程教授犹豫地说：“你的意思是，监控是周博士删的吗？”

　　“我不确定，”江寂澜很严谨，“但删监控的人和毁坏我实验成果的人一定脱不开关系。”

　　“假设你的研究资料丢失是人为的，而且这件事和周博士有关系，”李老师紧紧皱着眉，说话时几乎是带着怒气，“那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那我剽窃别人学术成果的动机又是什么？”江寂澜忽然觉得很荒谬，“我做不了的研究，其他人也做不了，我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李老师一愣，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如此狂妄的话从江寂澜嘴里说出，竟然也不让人觉得傲慢，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江寂澜太低调，有时会让人忘记他出类拔萃的科研能力。

　　“有传闻说你和周博士关系紧张，”孙主任又说，“如果属实，你们之间的竞争关系也可能是动机。”

　　“觉得我们关系不好的不是我，是周尘霄。”

　　江寂澜说着，第一次看向了周尘霄。后者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和江寂澜对视，像戴着一张精致但虚伪的面具。

　　程教授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我没有剽窃学术成果，”江寂澜盯着周尘霄，缓慢、清晰地说，“这些都是周尘霄对我的恶意诬陷，而他这么做的动机，就是我们之间的竞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