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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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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澜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在这一瞬间,他血液近乎停滞,四肢冰凉,如坠冰窖。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寂澜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他顾不上避嫌,快步走到冯骁的电脑前,问:“哪段时间的日志丢失了?”
冯骁发现日志丢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怪江寂澜了。他不再严防死守,当着江寂澜的面打开实验室管理系统的页面,说:“从五十六天前,往前推整整一年,这段时间的记录都是空白。”
这段空白刚好能覆盖江寂澜实验进行的时间,而周尘霄第一次把实验资料传给江寂澜的时间,在五十六天以前。
也就是说,江寂澜无法通过现有的日志,证明自己比周尘霄更早开始研究。
“日志有没有备份?”江寂澜又问。
“有,”冯骁表情很难看,“但这个时间段的备份数据,也都被删除了。”
江寂澜十分惊讶。
删改设备使用日志的相关数据需要极高的权限,清除备份的难度和删除监控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他没想到周尘霄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看见江寂澜的反应,冯骁以为他不相信,又当着他的面确认了一遍日志备份。
看着备份里大片大片的空白,江寂澜不由心绪激荡,大脑一片混沌。
但他现在必须冷静,他只能强行将自己抽离出来,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理智地看待整件事情。
“可能是小于干的吗?”江寂澜问。
“可能性不大,”冯骁思考时一手支着下巴,“实验室管理员的电脑只能访问日志备份,没有删改数据的权限。”
也就是说,周尘霄可能还有其他同伙。
但距离听证会只剩下两天时间,再去查这些也来不及了,江寂澜只能先将精力集中在取证上,度过眼前这一关。
可是最后的物证也没了。
“我不知道日志丢失了……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冯骁沮丧地说,“这件事是我失职,我会向生科所如实报告。”
如果江寂澜早点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就会把时间放在寻找其他证据上,也许现在的状况也会有所不同。
冯骁低声说:“如果需要,我也会在听证会上为你做证。”
多一个证人,江寂澜的胜算也会高一点,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麻烦你了,”江寂澜说,“不过还得拜托你在听证会结束之后,再向生科所汇报这件事。”
日志丢失不是小事,理应立刻上报,但冯骁对江寂澜心存愧疚,还是点头答应了。
冯骁心情低落,江寂澜在考虑日志的事,两人一时无话。
片刻后,江寂澜又问冯骁:“你能联系到小于吗?”
在听证会前找到小于,从他手上获得物证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但即便如此,江寂澜也不得不试试。
冯骁翻了翻手机,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谁和小于走得比较近?万一小于手上有备份的日志呢……”
江寂澜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自己备份的日志……”冯骁喃喃地重复。
“说不定会有!”冯骁忽然精神大振。
“有些管理员有在自己电脑上备份近段时间日志的习惯,”冯骁说,“我就习惯备份半年内的日志,不过这台电脑上只有我调来这两个月的记录。”
“所以……小于曾经使用过的设备上可能会有线索。”江寂澜犹豫地说。
“小于之前就在这间办公室,不过他离职之后,电脑应该会被格式化一次。”
冯骁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电脑,不出意外地一无所获。
江寂澜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想给邵隐琛打个电话。正巧这时,邵隐琛主动打过来了。
“忙完了吗,”邵隐琛那边很安静,听起来像是在车里,“我正准备回家,要不要来接你?”
“正好,我有点事想问你,”江寂澜没有回答,而是说,“你知道小于最近在哪吗?”
“在朔市,具体地址还不清楚。”
果然,邵隐琛一直盯着小于,时刻掌握着他的动向。
朔市是一座北方的小城,离锦市很远,光是路上就要耽搁不少时间,如果还要找人,两天根本不够。
找到小于的这条路,直接被堵死了。
邵隐琛察觉到什么,问:“冯骁还是不松口吗?”
江寂澜看了一眼冯骁,迂回地说:“不是。”
邵隐琛猜到江寂澜不方便说话,继续问:“那是设备使用日志出问题了?”
“嗯。”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随后邵隐琛骂了句脏话。
江寂澜跟冯骁打了个招呼,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邵隐琛解释了日志丢失的事。
“修改实验室管理系统和备份的数据需要权限,恐怕很难,”邵隐琛严谨地说,“只能试着恢复电脑上删除的数据。”
江寂澜不确定小于有没有备份过日志,就算有过,也不一定能找回来。
胜算如此渺茫,江寂澜越发心灰意冷。
“别担心,有可能就要试试,”邵隐琛仿佛能看到江寂澜颓唐的模样,安慰说,“我现在就带人过来。”
“嗯,”江寂澜强打起精神,“我去跟冯骁谈。”
电话挂断,江寂澜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几次,调整好表情,才走进去。
冯骁还在检查日志备份,他心里乱,对着电脑有些心不在焉。
“冯老师,”江寂澜说,“我想尝试恢复这台电脑上的数据。”
“嗯,我去一趟IT部门。”冯骁说着就要往外走。
江寂澜却往前走两步,挡住冯骁的去路:“我信不过他们。”
冯骁一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刚发生过日志被违规删除的事,冯骁无法反驳江寂澜的话。
他沉默片刻,说:“你想怎么解决?”
“可以的话,我想找自己的人过来,”江寂澜直言,“生科所外的人。”
冯骁立刻说:“那怎么行!”
让生科所外的人动内部电脑风险太大。一旦有数据泄露或设备损坏,冯骁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
江寂澜知道他的顾虑,说:“如果出问题,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说着,江寂澜当场写了一份承诺书。正要落款签名时,江寂澜的手却被冯骁按住了。
笔尖磕在白纸上,留下一团漆黑的墨迹,冯骁看着那团墨迹说:“算了,我就在这盯着,出不了事。”
江寂澜意外地抬头看向冯骁。
“电脑只能借你一晚,”冯骁叹了口气,叮嘱道,“让他们过了下班时间再来,别让人看到了。”
“谢谢,”江寂澜真心实意地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很快就到了江寂澜去生科所参加听证会的日子。
这次听证会至关重要,会对江寂澜抄袭事件的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
今天邵隐琛原本要去智擎奇点见邵瑾,但他不顾江寂澜的劝阻,坚持把见面改成了视频通话,还要和江寂澜一起去生科所。
车驶进生科所的车库,停稳、熄火,江寂澜还在看材料。
“到了。”邵隐琛轻声提醒。
江寂澜这才回过神来,收拾东西下车。
乍一看,江寂澜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邵隐琛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邵隐琛拉了下江寂澜的手,安慰道:“没问题的。”
江寂澜确实很紧张,但不仅是因为担心听证会的结果,更因为这次会有很多人参加听证会。
学术委员会的专家组成员、监察机构指派人员、负责记录和录音录像的工作人员……江寂澜要独自在这些人面前完成演讲、与学术委员会进行对峙。
除了学生时代的毕业论文陈述,江寂澜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何况这次听证会的阵仗比毕业陈述更大。
邵隐琛和江寂澜一起往举行听证会的会议室走。
邵隐琛不能进会议室,他在门口的走廊上站定,对江寂澜说:“我在外面等你。”
他看起来那么放松,就像根本不担心听证会的结果一样。
江寂澜抿着唇笑了笑,说:“好。”
此时已经陆续有参会人员到了,会议室门口聚起了一小群人。江寂澜低下头,正准备沉默地绕过人群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寂澜。”
江寂澜回头,看见郭教授向他走来。
郭教授凑近小声说:“我刚听说,今天周尘霄会作为举报人出席。”
江寂澜有些意外,他以为周尘霄不会来。
“别担心,”郭教授说,“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江寂澜按下复杂的情绪,定了定神,说:“好。”
“我在办公室,听证会结束之后来找我。”
听证会要开始了,郭教授交代完后,江寂澜就转身走向会议室。
进门前,他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邵隐琛正安静地伫立在走廊尽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江寂澜看不到邵隐琛的五官,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邵隐琛正笑着注视自己。
无论将要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陪着我。这么想着,江寂澜沉重的心跳变得轻盈,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了。
江寂澜对邵隐琛模糊的影子摆了摆手,随后转身,在邵隐琛的目光中坚定地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