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64、守护

　　这次谈话很顺利，不久后，江寂澜就被叫过去签合同了。邵隐琛小声提醒：“合同要仔细看。”

　　江寂澜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去仁心医药开会时，邵隐琛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当时江寂澜对他抱有偏见，忽视了他的提醒，结果自己栽了个跟头，也长了个教训。

　　江寂澜偷偷看了眼旁边的邵隐琛，后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合同，完全看不出平时懒散随意的影子。

　　两个月前的江寂澜肯定想不到，自己不久之后会和这个讨厌的人在一起。

　　过去的一次次选择，有的带来了麻烦，也有的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如今江寂澜自己也说不清那些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了。

　　合同枯燥，不过江寂澜沉下心来慢慢看，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折磨。

　　“有什么问题吗？”邵隐琛问他。

　　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江寂澜注意到，合同对他转让恒泽股权的权利进行了严格的限制。

　　首先，熬过规定年限，江寂澜才有转让股权的资格。而后他还要满足一系列要求，比如通过恒泽董事会审批、经过特殊主体同意等等，才能完成转让。

　　手续相当复杂，简直就像是为了阻止江寂澜转让股权而设置的一样。

　　江寂澜指着其中一条款项，问：“这里的‘特殊主体’是指什么？”

　　江启铭看了眼江贾，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才咳了一声，解释道：“是邵总和我。”

　　江寂澜似乎明白什么，看向邵隐琛，不出意外地撞上了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这项条款对恒泽并没有益处，反倒是能保护江寂澜手里的股权。

　　这一条是邵隐琛要求的。

　　江贾是个精明的商人，如果特殊主体只有邵隐琛一人，他不会同意，因此邵隐琛还加上了代表恒泽的江启铭。

　　在江贾看来，这也许是个邵隐琛妥协之后的折中方案。而事实上，江启铭的心其实是偏向江寂澜的，邵隐琛这是给江寂澜上了个双重保险。

　　因为他不想再看到江寂澜被任何人施压，被迫交出股份了。

　　江寂澜想：邵隐琛一直在尽力守护我。

　　他抿了下唇，说：“我没有问题了。”

　　江寂澜低下头，忍住鼻尖的酸意，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等邵隐琛也签完合同，江贾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

　　这次见面，江贾注意力一直在邵隐琛身上，全程都没跟江寂澜说过话，更别提关心他停职的事了。

　　江贾也许根本不知道江寂澜的境况，也可能知道但并不关心。不过事实如何，江寂澜并不在乎，他关心的另有其事。

　　江贾一直想跟江寂澜划清界限，照理说不会同意把这么大一笔股权转到他手上才是。

　　“你是怎么说服江董同意换股的？”江寂澜问江启铭。

　　江贾离开之后，江启铭明显放松下来了。他本性毕露，不耐烦地说：“你不是不关心公司的事吗？”

　　江启铭说着，飞快地瞟了一眼邵隐琛，邵隐琛却像没看到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他们的反应，江寂澜明白过来——江启铭根本没解释。是邵隐琛态度坚决，还给足了诚意，江贾才会在权衡利弊后，顺理成章地同意这笔买卖。

　　只要江贾对恒泽的掌控权不会受到威胁，“邵隐琛为什么要把一半股份给江寂澜”之类细枝末节的事，江贾并不关心。

　　邵隐琛目光沉沉，安抚似的拍了拍江寂澜的后背。

　　办公室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江启铭转移话题，说起另一件事。

　　“最近恒泽和联安的关系开始疏远了，”江启铭说，“裴均那事，应该也不作数了。”

　　恒泽、联安、仁心医药曾经是行业内的三大巨头。如今仁心医药一日不如一日，没了爪牙的猛兽就是一块诱人的肉，恒泽和联安就立刻开始打它的主意。

　　裴均的父亲是联安的董事长。之前江贾想通过联姻拉拢联安，和他们一起对付仁心医药。联安那边答应得利索，但这不代表这两家公司是一条心。

　　恒泽想收购仁心医药，联安虽然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但也不会放任恒泽一步步壮大起来而什么也不做。

　　恒泽和联安实力相当，若联安成心找茬，联安收购成功的概率会大打折扣。因此江贾只能退而求其次，主动和联安结盟。

　　说是结盟，其实只是恒泽单方面向联安让渡利益。联安不会主动出力帮忙，至多只是不使绊子罢了。

　　在这件事上，江贾是不情愿的。他同意联姻，也只是想利用江寂澜压一压联安开出的价码。现在横刀杀出个邵隐琛，江贾找到了更好的合作对象，和联安的“塑料”联盟自然就散了。

　　抛开商业上的纷争，联安和恒泽“散伙”对江寂澜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因为他再也不用和裴均见面了。

　　江寂澜还没接江启铭的话，就听见一旁的邵隐琛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

　　“裴均嚣张这么久，”邵隐琛露出嫌恶的表情，“现在没有顾虑，总算可以跟他算账了。”

　　江启铭赞同地和邵隐琛交换了个眼神，在这一刻默契地结成了某个同盟。

　　这时，敲门声响起，随后助理的声音传来：“江总，要去开会了。”

　　江启铭意犹未尽，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邵隐琛说：“具体的事之后找时间商量。”

　　又想起什么，转向江寂澜：“今天有下午茶，不忙的话可以去十二楼转转。”

　　江寂澜和邵隐琛离开办公室后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闲逛似的沿着走廊往前走。

　　“仁心医药的股份一年比一年没用，恒泽的就值钱多了，”签了合同，邵隐琛明显心情不错，“这笔买卖划算。”

　　江寂澜为邵隐琛感到高兴，虽然他并不了解这些，也不在乎自己手里有没有股权——除了银行卡上每年会多出一笔他永远也不会用的钱、偶尔得带着电脑去不得不出席的股东会议上看论文，股权不会对江寂澜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邵隐琛打量着江寂澜，感叹：“你跟江启铭和江董一点也不像。”

　　他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永远学不会如何相处，血缘关系对他们来说反而成了束缚。

　　“江董经营公司没话说，但有时看人确实不太行，”邵隐琛毫不留情地评价，“把你推开是他的损失。”

　　说话间，他们逛到了一处无人的露台。关上露台和走廊中间的玻璃门，耳边就只剩下来自遥远地面的城市噪音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邵隐琛支着手臂靠在金属围栏上，对江寂澜说：“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江寂澜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袖口出现几道突兀的折痕。

　　“股份的事……谢谢你。”江寂澜轻声说。

　　“犹豫半天就是要说这个啊，”邵隐琛笑着，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有什么好谢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给你争取股份就是给我自己挣钱。”

　　“仁心医药完全在邵文谦的控制之下，恒泽收购仁心医药，我反而能拿到一点话语权，”邵隐琛还在继续他的歪理，“而且恒泽以后是江启铭的，江启铭又向着你，看似是我给你股权，其实是我在抱大腿。”

　　邵隐琛一插科打诨，江寂澜心中的百般情绪就统统散了。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江寂澜眉眼舒展，嘴角弯起，像融化的冰川。

　　邵隐琛看着他的模样呆住了，而后身随心动，捧起江寂澜的脸，弯腰吻下去。

　　“唔……”

　　江寂澜直接蒙了，他实在没想到邵隐琛能在公司，还是高层办公室门口干出这种事。

　　邵隐琛退开时还捧着江寂澜的脸，江寂澜动不了，只能斜着眼紧张地往外瞟。

　　“没人，”邵隐琛抚过江寂澜的唇角，“也没监控。”

　　江寂澜这才松了口气，躲开邵隐琛的魔爪，头也不回地离开露台。

　　邵隐琛不紧不慢地跟在江寂澜身后打量他的背影。江寂澜皮肤很白，领口里露出的一截后颈却泛着薄红，像雪地里开出的山茶花。

　　“现在去哪？”邵隐琛视线黏在江寂澜的后颈皮肤上，“你想去十二楼吗？”

　　江寂澜摇了摇头，他没兴趣去凑热闹。

　　“那直接去找赵叔和小晴吧。”

　　邵隐琛拿出手机给两人发消息，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小晴的一串回复。

　　小晴：【真的吗！！！】

　　小晴：【你怎么来恒泽了？】

　　小晴：【江博士来了吗？】

　　邵隐琛手都要震麻了，赶紧堵小晴的嘴：【见面说，你在哪？】

　　小晴：【在十二楼。】

　　小晴：【赵经理也在这里。】

　　“他们在十二楼，”手机还在震，邵隐琛索性调成静音模式，“走吧，这热闹还是得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