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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日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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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澜和邵隐琛就这样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湖泊。阳光下的湖面应该是波光粼粼的,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反倒化作了一块朦胧的琥珀。
在这样美丽的景色前安静相拥,江寂澜在某一刻产生了一种幻觉——他和邵隐琛其实是被封存在晶莹剔透的琥珀中的,两粒渺小的尘埃。
“你是不是得去一趟生科所?”邵隐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寂澜回过神,说:“是,当面谈效果可能会好一些,之前办公室失窃的事也得重新查。”
邵隐琛拉着江寂澜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问:“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
“我跟你一起?”邵隐琛无比自然地说。
可江寂澜却有些犹豫:“会不会耽误你那边的事?我一个人能处理的。”
“不碍事,我去不了公司,办事只能靠电话,”邵隐琛坚持道,“电话在哪打都一样。”
江寂澜不再推辞。第二天早上,两人一同驱车来到生科所。
江寂澜得去办事,邵隐琛不方便跟着,于是主动说自己想在生科所转转,要江寂澜忙完再来跟他碰面。
原本江寂澜还担心邵隐琛一个人会不会无聊,走出一段后回头,却发现邵隐琛已经和一个年轻人聊起来了。年轻人是生科所里的工作人员,对邵隐琛一见如故,竟然主动提出带他参观园区。
江寂澜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扭头大步流星地往办公楼走去。
之前,江寂澜已经联系过所有对这项研究知情的实验员。可是除了郭教授,没有一个人答应为他出面做证。不过有两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实验员态度有些摇摆,江寂澜今天来生科所,也是和他们见一面,再争取一下。
这次的抄袭风波闹得不小,生科所不少人都有所耳闻,江寂澜这一路走来,收获的目光不少。可江寂澜发现,他没有之前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而他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大的转变,邵隐琛功不可没。
虽然心态不错,但江寂澜今天运气并不好——那两位实验员今天都不在生科所。他只好暂且搁置这边的事,去行政部门调取实验设备使用记录。
江寂澜叩响行政办公室的门,门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
男人留着寸头,眉间的川字纹很深,没有表情时看起来也有点凶。江寂澜看了眼他胸前的工牌,得知他名字叫冯骁。
冯骁不认识江寂澜,公事公办地问:“你找哪位?”
江寂澜回答:“请问小于在吗?”
小于是专门负责神经科学研究室的实验室管理员。周尘霄之前告诉江寂澜,他的实验资料丢失,是因为有实验室管理员被仁心医药的人收买了。周尘霄口中那个叛变的管理员,正是小于。
不过如今周尘霄原形毕露,他嘴里说出来的每句话,江寂澜都得重新掂量。
冯骁奇怪地说:“小于?他辞职一个多月了。”
江寂澜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发现小于辞职的时间竟然真能和周尘霄之前的描述对上。
小于和办公室失窃的事有关吗?周尘霄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江寂澜满腹疑问,他思考片刻,挑了两个问冯骁:“你知道小于为什么辞职吗?他现在在哪儿工作?”
“不清楚,只听说跳槽去了一家公司。”
闻言,江寂澜皱了皱眉。
盗窃、毁坏实验员的重要资料不是小事,按理说生科所会报警处理,把这件事交给公正的第三方评判。
之前周尘霄告诉江寂澜,小于已经被送去警局了。但江寂澜看冯骁的态度,觉得他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这非常不合理。
所有重大事件的处理结果,生科所都会公开通报。但江寂澜仔细回忆一番,发现他从未收到过生科所的通知。这说明办公室失窃的事并没有闹到警局,周尘霄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把这件事圆过去了。
而江寂澜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么久,直到周尘霄彻底撕下伪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
他一头雾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寻找答案。
见江寂澜许久不说话,冯骁问:“你找小于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江寂澜暂且压下脑中翻腾的思绪,说,“我是生科所的实验员,想调一下实验设备使用日志,请问现在哪位管理员负责神经科学研究室?”
“就是我,”冯骁把江寂澜请到办公室里坐下,问,“你是哪个项目的负责人?”
江寂澜把项目名称告诉了冯骁,冯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问:“你叫郭韵?”
郭韵是郭教授的名字。
这项研究方向冷门,但所需的经费不少,不容易获得生科所的批准。为了通过申报,江寂澜把负责人的名字换成了资历更老的郭教授,而研究本身还是江寂澜独自完成的。
“我不是郭韵。”随后江寂澜向冯骁解释了更换负责人的缘由。
冯骁听完,脸立刻沉下来了:“你就是江寂澜?”
江寂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咯噔一声——冯骁知道他身陷抄袭风波,而且似乎对他印象相当差。这对江寂澜来说可不是好事。
他硬着头皮答:“是。”
果然,冯骁冷硬道:“只有项目负责人才能调阅使用日志,你没有权限。”
江寂澜还想争取:“实际完成研究的人是我也不行吗?”
“不行,这是规定,”冯骁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我得确保记录的安全性和保密性。”
江寂澜在心中叹了口气。显然冯骁不相信他,担心江寂澜违规使用数据或借机恶意篡改数据。
冯骁按规矩办事也没错,江寂澜也不想为难他,于是说:“郭教授正在休病假,我打电话给她,让她来和你说行吗?”
“不行,必须负责人本人到场,”冯骁皱着眉说,“我怎么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人是不是郭韵教授?”
郭教授这几天要去医院复查,没法来生科所。可是无论江寂澜怎么解释,冯骁始终不愿把日志交给他。
冯骁毫不让步,江寂澜不愿放弃,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不用说了,没用的,”冯骁的耐心彻底告罄,他拉开门,站在门边,下逐客令,“我还要工作,你快走吧。”
江寂澜愣愣地看着冯骁,胸腔里仿佛被塞了颗酸涩的柠檬。可他又想不出其他说辞,只能强装镇定,起身往外走。他刚踏出办公室,身后的门就被摔得“砰”的一声震响,江寂澜险些被砸到脚。
他沉默地下楼,往和邵隐琛分开的地方走去。
这天是个阴天,快到正午了也不见一点阳光。阴冷的寒风一刮,江寂澜就被冻得手脚冰凉。
他在生科所待了这么多年,这条路走了成千上万次,闭着眼也不会弄错,江寂澜索性埋头往前,不去看路过人投来的视线。
几个小时前还因为不畏惧别人的目光而洋洋得意,结果现在还不是躲进壳里当乌龟了,江寂澜自嘲地想。
勇敢和坦然大概都是假象,他还是会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江寂澜被乱糟糟的思绪缠着,心不在焉,没留意脚下,不小心撞到了人。
他低着头说了声“抱歉”就准备离开,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你怎么了?”
江寂澜抬头,对上邵隐琛担忧的视线。
看见邵隐琛的瞬间,隐忍都化为乌有,勉强压下的情绪尽数爆发出来。江寂澜的声音带上委屈:“没什么,就是不太顺利。”
邵隐琛怀疑地盯着江寂澜看了一会儿,拉着他的胳膊,朝着一条偏僻小径走去。
落叶被扫到小径两边,中间窄窄的石板路露出来。小路只有一人宽,邵隐琛却偏要和江寂澜挤在一排走。
邵隐琛牵着江寂澜的手,晃了晃:“‘证人’态度不好吗?”
他说的“证人”,就是江寂澜想继续争取的那两位年轻实验员。
“不是,他们今天不在。”
“那就是实验室管理员的问题了,”邵隐琛问,“是之前那个小于?”
“小于走了,新管理员好像对我有偏见,”江寂澜见邵隐琛皱眉,担心他误会冯骁,又说,“他就是说话直,人不坏的。”
江寂澜低落不仅仅是因为被冯骁赶走,还因为他最近有太多不顺。负面情绪像潮水越涨越高,偏偏厚重的乌云还沉沉压在头顶,天空没有一点放晴的迹象。
邵隐琛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看起来比江寂澜还生气,但和凶巴巴的表情相反,他搂住江寂澜的动作十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