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嫁妆 ...

  •   一直低头安静吃点心的江寂澜猛地看向邵隐琛,后者和他对上视线,勾了勾唇角。

      江启铭的视线在江寂澜和邵隐琛之间转了一圈,认真思考片刻,神色复杂地说:“我去跟江董商量。”

      他又补充:“我会尽量说服他。”

      江寂澜皱眉说:“我不需要……”

      他的话音猛地顿住,因为邵隐琛在桌子下面捉住了江寂澜的手,安抚似的捏了一下。

      “就这样吧。”

      邵隐琛一锤定音,江启铭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唯一不满意的只剩下江寂澜,他还想说什么,这时江启铭叹了口气,打断他说:“行了。”

      江启铭垂眼看着瓷杯,凉掉的茶水上浮着几根茶叶。他轻声说:“那些股份本来就该是你的。”

      江寂澜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江启铭心急,上班时间偷跑出来和他们见面,现在谈完还得赶回公司。

      和邵隐琛交换联系方式后,江启铭又说:“顺利的话,合同一周内可以理出来。”

      这效率不论是在仁心医药还是恒泽都是极高的了,足见江启铭对这事的重视。

      江启铭点的东西还没上齐就离开了。另外两人倒是不急着走,邵隐琛慢悠悠地品茶,江寂澜在用勺子舀桂花糕吃。桂花糕香气浓郁、甜润可口,江寂澜却若有所思、食不知味。

      包厢里没人说话,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铃摇晃发出的清脆声响。

      忽然,邵隐琛截胡了江寂澜的勺子,拉着他的手把桂花糕送到自己嘴里,不出意料地被甜得龇牙咧嘴。

      他灌了杯茶,才开口道:“你为什么不想要股份?”

      江寂澜拿着紫砂壶,给邵隐琛重新斟满茶:“我只会,也只想做我的研究,没精力分心去想别的,股份拿在手里反而是负担。”

      邵隐琛皱眉看着江寂澜,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而江寂澜则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继续埋头吃点心。

      邵隐琛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不想要股份,有不愿意和恒泽扯上关系的原因吗?”

      江寂澜看着香炉上浮着的青烟,像是陷入了回忆:“这个我倒是没所谓,不过曾经,我确实迫切地想要摆脱他们。”

      漫长、沉重的过往被组织成文字,说起来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三五句话。这让江寂澜产生一种,也许那些过去也不算什么的感觉。

      邵隐琛静静听着江寂澜说起自己的过往:还算平稳的童年,被抛弃的少年时代,还有成年后拱手让出股份、斩断与恒泽的牵连,直至彻底脱离家庭。

      邵隐琛感叹:“难怪你讨厌公司,最开始也不喜欢我。”

      “抱歉……”江寂澜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记忆模糊了,什么情感也都淡了。”

      记忆和情绪会在时光长河的冲刷下慢慢褪色,但江寂澜的很多看法和行为,都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比如排斥商人和公司,比如回避一切社交。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江寂澜发觉自己有时的确有些偏激,有些不讲道理。

      邵隐琛的关注点却与众不同,他挑眉道:“可你和你最讨厌的商人在一起了。”

      这下江寂澜什么感慨都没了,随手拿了个兔子造型的奶黄包堵住邵隐琛的嘴。

      然而邵隐琛的不要脸更胜一筹。他就着江寂澜的手吃完奶黄包,擦擦嘴,继续说:“不反感恒泽的股份最好,讨厌也没关系,反正是我给你的,跟江董没关系。”

      话尽被他一个人说了,江寂澜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犹豫半晌,江寂澜终是叹了口气,感叹:“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他担心自己承受不起。

      邵隐琛把凳子拉到江寂澜身边,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但是作为聘礼,或者说嫁妆,就刚刚好。”

      江寂澜瞬间僵住,随后“当啷”一声,他手上的木勺掉进瓷盘里,砸掉了桃花酥的一片花瓣。

      邵隐琛火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衣,传到江寂澜的手臂上,又游走到全身。江寂澜血液翻涌、浑身燥热、心跳乱成一团。

      他想逃离这灼人的温度,可偏偏邵隐琛靠着还不老实,抱着江寂澜手臂把玩,江寂澜想逃也逃不掉。

      邵隐琛抬头看向江寂澜,催促道:“所以你收不收?”

      许多过去和邵隐琛相处的点滴和画面在江寂澜的脑中翻涌。莫名地,他想起江启铭刚才听到邵隐琛提出的条件时,复杂的神情。

      总喜欢挑刺的江启铭都没意见,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应该坦然接受?江寂澜想着。

      思绪纷飞的短短几秒,落在邵隐琛眼里,却漫长得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他在江寂澜的沉默中变得焦躁起来。

      好在江寂澜终于开口了:“你这是……在求婚吗?”

      “是,”邵隐琛毫不犹豫地说,“你愿意吗?”

      邵隐琛和江寂澜手臂相贴,五指纠缠。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寂澜,像是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太草率了,”江寂澜捻着桃花酥掉落的花瓣放进口中,他的耳朵尖是和桃花酥一样的粉色,“之后补个正式的。”

      邵隐琛笑着把江寂澜拉向自己,贴上那日思夜想的柔软嘴唇,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暧昧含糊:

      “一言为定,不能反悔了。”

      江寂澜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开。

      *

      两人虽都停职在家,但谁也没闲着。邵隐琛每天电话不断,江寂澜也在仔细复盘神经信号解析的研究,寻找可以反击的点。

      很快,江寂澜那篇“有争议”的论文就被期刊撤下来了。他试图联系期刊,但曾经对他无比热情的编辑突然成了大忙人,连一通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江寂澜只能苦笑着安慰自己,期刊只是撤了他的论文,没有落井下石地起诉他、追究责任,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除此之外,江寂澜还需要寻找证人。

      江寂澜虽然总是独来独往,实验也是靠自己一人完成,但因为生科所的一些流程要求,会有其他工作人员能够证明这项研究的存在。

      江寂澜站在阳台上,拨出不知道第几通电话。等待电话接听的时间很难熬,他有些焦虑地来回踱着步。

      “喂?”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

      “任教授,我是江寂澜,”江寂澜不自觉地揉皱衣角,声音也有些发紧,“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任教授客气地说:“江博士啊,您有什么事吗?”

      江寂澜说出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我刚发布了一篇关于神经信号解析的论文,几个月前我跟你讨论过这个研究实验方向,你还记得吗?”

      任教授不好意思地说:“啊……我记不太清了。”

      江寂澜心里急迫,连忙解释:“就是之前在郭教授的办公室谈过的……”

      “抱歉,江博士,”任教授态度礼貌地打断江寂澜的话,“我记不起来了。”

      “这样啊……”

      任教授的态度超出了江寂澜的预料,他之前打好的腹稿统统作废了。

      江寂澜有点手足无措,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忽然,一双有力的胳膊环过腰际,江寂澜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暖融融的体温唤起江寂澜的勇气,他深吸口气,说:“任教授,我们之前应该在网上聊过那个研究。请问可以帮忙找一下之前的聊天记录吗?转发、截图给我都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是需要证据的时候,江寂澜却发现他几个月之前的消息记录都被清理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记得了,”任教授像是没什么耐心了,语气有些生硬,“而且我上个月清理过一次手机,消息记录都没有了。”

      任教授的态度表明他听说了江寂澜的事,也知道江寂澜找他的目的。显然他不是真的不记得,而是不想掺和进这件事。

      “好……好的,”江寂澜讪讪地说,“那打扰了。”

      电话刚挂断,江寂澜就听见身后响起邵隐琛讽刺的声音:“装都懒得装,这人真有意思。”

      江寂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被停职到今天,江寂澜一直在为抄袭的事奔波劳累。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深刻感受到了拒绝社交的反噬。

      之前江寂澜太依赖周尘霄,在生科所这么多年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交集。如今没有周尘霄帮忙,江寂澜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迫自己与人沟通,即便有郭教授帮忙牵线,他还是走得举步维艰。

      向不熟悉的人寻求帮助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现在的舆论风向对江寂澜很不利。愿意冒着被江寂澜牵连、得罪周尘霄的风险站出来的人就更难找了。

      绝大多数人对这件事的态度都和任教授一样——远离是非中心,不站任何一边。这也让身处漩涡中心的江寂澜处境越发艰难。

      虽然江寂澜能理解他们的做法,但还是会在孤立无援时感到颓丧。

      任教授是江寂澜的后辈。过去在生科所,他对江寂澜向来毕恭毕敬,如今态度却和从前判若两人。其实说起来,在江寂澜这几天联系过的人里,任教授的态度其实并不算差。

      “一群短视的蠢货,”邵隐琛不爽地说,“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因为他们影响心情。”

      只是听到邵隐琛的声音,江寂澜就感觉头顶的乌云被吹散了。他拍了拍邵隐琛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说:“我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