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58、生路

　　江寂澜看了眼邵隐琛，后者抿着嘴、扭过头，脸颊的肌肉紧绷，显然是在憋笑。

　　看邵隐琛这样，江寂澜觉得他大概不会介意自己坦白，于是说：“如你所见，正在同居。”

　　邵隐琛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江启铭也笑了，但是被气笑的。

　　“你……真是……算了，明天早上出来见面，”大概是顾忌邵隐琛在旁边，江启铭收敛了不少，“叫上……你男朋友。”

　　邵隐琛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收敛笑意，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点头暗示江寂澜，江寂澜才对江启铭说：“好，在哪里……”

　　手机亮起，退回主页，江启铭已经把电话挂了。

　　江寂澜面不改色地点开社交软件，消息还没发出去，江启铭就甩过来一个地址。

　　见邵隐琛盯着自己的手机，江寂澜哭笑不得地解释：“别往心里去，他就这烂脾气。”

　　邵隐琛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江启铭和江寂澜联系不多，但江启铭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江寂澜这边的情况，说明这位江总平时没少操闲心。

　　比起暴躁，他更像是关心则乱。

　　对在乎江寂澜的人，邵隐琛很难讨厌起来。

　　“你弟弟挺有意思的，”邵隐琛拉着江寂澜站起，往家走去，“一起去见见。”

　　第二天早上，邵隐琛和江寂澜准时到达江启铭给的地址。

　　他们把车停好，下车走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街道两侧是飞檐翘角的木质建筑，古色古香。

　　这里是锦市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工作日的清早街上没什么人，十分静谧，行走其间，江寂澜恍然有种穿越到古代的错觉。

　　邵隐琛停在一间茶室门口，对江寂澜说：“到了。”

　　他们跟着侍者来到一间包厢。包厢的私密性很好，对着街道的雕花木窗被竹帘遮了个严实，正适合谈话。

　　而江启铭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虽然私下和江寂澜相处时，江启铭总是很一言难尽，但有其他人在，他还是会维持住表面的人模狗样。

　　见人来了，江启铭起身迎接。他西装笔挺，长相英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着颇为唬人。

　　邵隐琛上前和江启铭握手，招呼道：“江总，好久不见。”

　　江寂澜意外地看着两人，问：“你们认识？”

　　江启铭：“之前活动上有过一面之缘。”

　　寒暄几句后，三人在圆桌周围坐下，江启铭端起茶壶，斟了三杯茶。

　　邵隐琛接过茶杯，点头致谢，随后开门见山地说：“我没猜错的话，恒泽手上的股份，应该还差一点吧。”

　　江启铭动作一顿，才继续把另一杯茶递给江寂澜：“传言果然不能轻信，邵先生比邵董明白多了。”

　　邵隐琛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说：“过奖，恰好听说了一些消息而已。”

　　两人在这打哑谜，江寂澜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向邵隐琛投去疑惑的目光。

　　邵隐琛贴心地解释：“恒泽暗中吸纳了大量仁心医药的股份。”

　　仿佛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入原位，江寂澜瞬间明白过来。

　　从仁心医药挖人、想方设法搅黄合作项目、暗中吸纳股份……

　　恒泽的目的是收购仁心医药，而邵隐琛想要帮助恒泽完成收购。

　　“邵总，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江启铭正经谈事的时候，颇有商业精英的风范，“打算跟仁心医药划清界限了？”

　　“不是划清界限，是宣战，”邵隐琛放下茶杯，青瓷茶杯和木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我和寂澜的关系亲近，我们合作，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江启铭嘴角抽了一下。

　　邵隐琛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江总意向如何？”

　　江启铭脸色几变，说不出话，倒是江寂澜先忍不住问邵隐琛：“可仁心医药是你母亲的公司，这样没关系吗？”

　　“公司落到邵文谦手上的时候，就和我妈没关系了，”邵隐琛平静地说，“与其眼睁睁看着它走向死亡，不如孤注一掷，赌一条生路。”

　　仁心医药已是行将就木，想要它重焕生机，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包间里燃着檀香，青烟混着茶杯上浮着的热气爬上房梁，模糊了邵隐琛的视线。

　　邵隐琛想起不久前，在B国餐厅和夏凛的会面。

　　邵隐琛接过夏凛签完字的合同收好，抬头时发现夏凛正举着高脚杯在发呆。

　　注意到邵隐琛的视线，夏凛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感叹道：“曾经，你母亲让仁心医药这棵百年老树重新生长、开花，她简直是个奇迹。”

　　“但奇迹是沙漠中开出的鲜花，是不可能的可能，”夏凛轻摇酒杯，鲜艳如血的液体摇荡着，没有在杯壁上留下丝毫痕迹，“现在的仁心医药，大概才是常态吧。”

　　“平淡会是常态，但衰败和腐烂不是，”邵隐琛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如今仁心医药变成这样，邵文谦难辞其咎。”

　　“既然奇迹发生过，就说明并非毫无机会，”邵隐琛咔嚓一声把糖咬碎，清凉刺激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我能让仁心医药重焕生机，不过需要付出些代价。”

　　“你愿意相信我吗？”

　　夏凛不闪不避地和邵隐琛对视。对峙间，空气中像是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秒针走完一圈，夏凛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红酒的滋润下，她鲜艳的红唇泛着光泽，美艳得咄咄逼人。

　　“那我就等着好戏上演了。”

　　江寂澜见邵隐琛发呆，戳了下他的腿，邵隐琛这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到江寂澜关切地看着自己，邵隐琛拍了拍江寂澜在桌子下面的手，让他安心。

　　邵隐琛追问：“怎么样，江总有什么想法？”

　　“邵总的眼光自然不会错，”江启铭笑得一脸精明，“恒泽用技术筑牢根基，仁心医药用商业网络打通市场，珠联璧合，以后必然……”

　　江启铭满口奉承的废话听得江寂澜直皱眉。以他对江启铭的了解，他越是夸得天花乱坠，一般就越不安好心。

　　江寂澜忍不住打断他说：“他说把公司托付给其他人，又没说其他人就你一个。”

　　江启铭脸瞬间垮了，也顾不上邵隐琛还在旁边，质问江寂澜：“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在讲道理，”江寂澜面不改色地说，“直接进入正题吧。”

　　江启铭额角青筋直跳，体面的绅士壳子裂了条缝，但顾忌邵隐琛在场，没有发作。

　　江启铭嘴角弯起的弧度和公式计算出来的一样标准，眼中却毫无笑意。他把糕点推到江寂澜面前，说：“江博士，多吃点，少说两句。”

　　江寂澜从善如流地拿起一个蛋黄酥尝了一口，含蓄地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但比邵隐琛做的还是差点。

　　“合作的话，邵总可以帮到我们什么？”江启铭调整表情，说，“据我所知，邵总手上仁心医药的股份并不多。”

　　邵隐琛把视线从江寂澜身上收回，说：“恒泽把赵明夷挖走，大概不光是想吸收人才、给仁心医药添堵。”

　　“也是因为恒泽吸收股份遇到瓶颈了吧。”

　　江启铭收起面具一样得体但虚伪的表情，看向邵隐琛。

　　“我是诚心想和恒泽合作，有些事就坦白说了，”邵隐琛把玩着精致小巧的茶杯，说，“我手上还有其他股份。”

　　“具体多少方便透露吗？”江启铭正襟危坐。

　　邵隐琛沉声道：“和恒泽的股份加起来，能让你们收购仁心医药的成功率超过60%。”

　　江启铭动作一顿。邵隐琛虽没明说，但能让成功率超过60%，说明他手上的股份很可观。

　　而这股份就是邵隐琛展现给恒泽的诚意。

　　恒泽吸纳股份遇到瓶颈，这其中有没有邵隐琛的原因还不好说。但不论过程如何，邵隐琛手上的筹码，已经让他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了优势地位。

　　机会摆在面前，江启铭却也不见多高兴，因为邵隐琛手里的东西越值钱，开出的价格就越高昂。

　　“邵总有什么条件？”江启铭问。

　　“如果恒泽收购成功，仁心医药和生科所的合作项目要继续进行，”邵隐琛说，“而且项目的内容和人员配置都要保留。”

　　江启铭谨慎地问：“项目研究的什么内容？”

　　邵隐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江寂澜。

　　本着履行合同义务的想法，江寂澜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太多项目的信息。但此一时彼一时，邵文谦不仁在先，江寂澜也不打算做滥好人。

　　江寂澜直言：“研发普恩综合征的治疗药物。”

　　邵隐琛跟着解释：“研究难度比较大，且盈利有限，所以仁心医药想动歪心思，更改项目内容，但我们不同意。”

　　江启铭听说过普恩综合征，了然地点头，说：“社会意义大于商业价值……难怪。”

　　难怪生科所愿意和仁心医药合作，难怪仁心医药不敢对外公布项目内容。

　　仁心医药本来有机会靠着这个合作项目重振旗鼓，但邵文谦为了眼前的好处，不择手段地谋取利益。

　　而对于谋求发展，想拓宽道路的恒泽来说，这个合作项目的价值绝不仅仅是赚钱。光是冲着生科所的招牌和项目的社会意义，江启铭就是愿意保留项目的。

　　对于双赢的要求，江启铭答应得很痛快：“没问题，以恒泽的研发实力，项目配置会比现在更好。”

　　邵隐琛跷着腿，靠在椅背上，继续说：“另外，我想换股——用我手上仁心医药的股份，换恒泽的股份。”

　　邵隐琛说得放松，江启铭听完却脸色变了。

　　股东的持股数量和在公司的话语权密切相关。如果让邵隐琛把手上所有的股份转换成恒泽的股份，他就有了影响恒泽决策的能力，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管理层。

　　“不行，你手上的股份太多了，”江启铭皱眉说，“就算我点头，江董也不会同意。”

　　随后江启铭放缓语气：“如果你想要恒泽的股份，我们可以考虑换一部分。”

　　邵隐琛不吃这一套，看着江启明不说话。

　　两人都不愿退步，气氛一时变得凝滞。

　　江寂澜左右看看，欲言又止。他虽想缓和气氛，但也知道事关双方利益，江寂澜不想影响他们的谈判。

　　邵隐琛终于动了，他歪歪扭扭地靠在扶手上，用胳膊支着脑袋，说话的语气却半分不闲散：

　　“必须是全部。”

　　江启铭嘴角的线条立刻绷紧，不等他开口，邵隐琛就继续说：“但换的股份，我只要一半。”

　　“另一半给寂澜，”邵隐琛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