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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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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澜和邵隐琛久久相拥,分开后仍靠在一起。
“邵文谦和周尘霄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到一起,只能是为了利益,”邵隐琛跷着腿,脚尖一晃一晃的,“你觉得邵文谦许给周尘霄什么好处了?”
邵隐琛已经离开公司了,邵文谦继续打压江寂澜,显然是为了让项目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上。
但给江寂澜冠上抄袭的罪名,已经不能说是打压,而是冲着让他身败名裂去的了。而对项目来说,成员名声尽毁并不是一件好事。
“周尘霄可能会顶替我在项目里的位置,”江寂澜抱臂思考,“但是这个项目对周尘霄来说应该没那么大吸引力。”
在外界多数人看来,仁心医药和生科所合作,仁心医药算是“高攀”。对周尘霄来说,加入项目的好处不足以抵消污蔑江寂澜的风险。
邵隐琛认可地点头:“他们的‘协议’没那么简单。”
“周尘霄就算进了项目,应该也不会待太久,”江寂澜说,“等他有动作,真实目的就明了了。”
“那就等,我们有时间,”邵隐琛悠闲地斜靠在椅背上,俨然已经变回江寂澜熟悉的样子,“邵文谦关起门称霸王,在仁心医药作威作福惯了,难免认不清自己,觉得自己手眼通天,可以为所欲为。”
“可惜他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这么多年,邵文谦在原地踏步,但邵隐琛早就和从前不同了。
江寂澜笑着说:“你现在可是智擎奇点的邵总。”
“邵文谦嚣张不了太久,”邵隐琛注视着江寂澜,“我保证。”
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身陷囹圄却束手无策。这一次,他定会护好江寂澜。
邵隐琛的眼神认真得像在说出某种誓言,和他对上视线,江寂澜有片刻的失神。
江寂澜知道自己被周尘霄陷害时,明明觉得天都要塌了。但和邵隐琛相处了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平静下来,能够坦然、理智地面对糟心事了。
邵隐琛仿佛有股特殊的磁场,江寂澜一进入这个范围,便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里是他的安全区,再凶猛的野兽,在这儿都得乖乖收起獠牙和利爪。
“你打算做什么?”江寂澜收敛心神,问道。
“周尘霄布局那么久,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生科所这边的局面恐怕很难扭转,”邵隐琛说,“不过我可以从仁心医药这边入手,邵文谦一垮,他们的同盟就散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跟周尘霄谈条件。”
对于江寂澜来说,这确实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只需默默等待,忍受一段时间的流言蜚语,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江寂澜犹豫了。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开口道:“谢谢,不过生科所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邵隐琛错愕地说:“为什么?”
邵隐琛的顾虑不无道理。江寂澜没有人脉和倚仗,想要办事就绕不开社交,可偏偏社交是他最不擅长的事。
但是邵隐琛已经往前走了,江寂澜也不想再画地为牢。明知有困难,他还是想要试着去做。
其实早上接到江启铭的电话时,江寂澜就该警觉起来了,但他仍然抱着侥幸心理想,说不定抄袭的另有其人呢?
随后向邵隐琛隐瞒通话内容,也只是因为不想看邵隐琛露出自责的神情吗?
江寂澜是在逃避。
“不受伤害”的代价,是把伤害转嫁给其他无辜的人。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茧里不一定会更安全,但一定会把自己困在孤岛。
江寂澜知道自己有缺点,所谓的“性格使然”只是逃避的借口,只是闭目塞听、自欺欺人罢了。
“要不是因为我急着把研讨会的任务丢给别人,周尘霄也不会有机可乘,”江寂澜低着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愿意和人交往,自己一人闷头做研究,现在才会连个证人都找不到。”
“我逃避太久才会留下一堆烂摊子,”江寂澜低声说,“我得自己收拾。”
一阵寒风掠过,道旁边的女贞树枝叶摇摆,偶有紫黑色的果实落下,却不见树叶凋零。已经入冬了,女贞依然茂盛、翠绿,仿佛在和寒意做无声的对抗。
邵隐琛久久注视着江寂澜,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说明你已经有所改变了。”
太阳消失在天边,气温也跟着降下来了。邵隐琛捉住江寂澜冰凉的手,揣进口袋里用体温捂着。
暖意顺着手臂往上爬,游走到全身。江寂澜恍然发现,邵隐琛如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地让自己一点点变得不同。
邵隐琛和江贾、周尘霄,还有其他人都不一样。江寂澜对自己曾经的犹疑有了答案——邵隐琛是值得信赖的。
“人的是非谁错很难评判,”邵隐琛的手指在江寂澜手心画着圈,“我不知道你和江董、周尘霄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如果他们伤害了你,那么在这件事上,他们就是错了。”
“你也不该为他们的过错惩罚自己。”
听着邵隐琛的话,江寂澜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胀。
他曾以为,自己和邵隐琛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截然不同的人能走到一起,或许本就不是奇迹——剥开或张扬或疏离的外壳会发现,江寂澜和邵隐琛的内里,是同样的底色。
明明是邵文谦伤害了邵隐琛和他身边的人,在自责中饱受煎熬的却是邵隐琛。
他为邵文谦的过错惩罚自己,江寂澜又何尝不是如此?
好在,如今他们都遇到了可以放心交出后背的人。
等眼角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江寂澜才轻声说:“那些事过去太久,早就该忘了。”
沉重的回忆随着无声的叹息坠地,砸出暗红色的印记,像铺散开的陈年淤血。江寂澜顿时觉得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仿佛置身云端。
随着心境改变,江寂澜的视角也变得不同了。
他和周尘霄认识多年,其实也不过是普通朋友。他们会互相帮忙,但从未对彼此吐露心声。被周尘霄背叛,江寂澜会感到怅然,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江寂澜心里有更在乎的人。
江寂澜捉住邵隐琛在手心作怪的指尖,默默地想,既然我已经拥有一片海洋,为什么还要因为失去一条小溪而苦恼呢?
“这下好,我俩都被停职,公司给你租的公寓估计也要回收了,”邵隐琛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看来你得一直跟我住一起了。”
江寂澜不禁感慨世事无常。几个月前他风风光光地来到生科所,如今却“落魄”地离开。太多事情的发展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而江寂澜第一次对未知的前路感到好奇和期待。
久久得不到回答,邵隐琛有点不满,用膝盖碰了下江寂澜的腿。
江寂澜不咸不淡地看了眼邵隐琛,说:“我又不是买不起房子。”
邵隐琛更不爽了,想站起来好好和他理论,又舍不得把口袋里江寂澜的手放走。
“怎么,不想跟我住?”邵隐琛靠近江寂澜,凶巴巴地警告,“不想也不行,你搬过来的时候就签了不准走的霸王条款。”
江寂澜垂着眼,不说话,也没有表情。邵隐琛看着有点慌神,刚想说什么给自己找补几句,就听见“扑哧”一声。
江寂澜总是抿着的嘴唇向上弯起,颤动的睫毛抖落一片星光,落进盈着笑意的眼中。
邵隐琛愣愣地抬起手,抚上江寂澜的脸颊,没有意料中的冰凉,而是带着融融暖意的柔软触感。
气氛像调准了焦距的镜头,背景被虚化成模糊的光斑,邵隐琛眼里只剩下江寂澜。
他慢慢靠近江寂澜,直到呼吸可闻的距离。
突然,刺耳的铃声打断了邵隐琛的动作,空气中的暧昧因子被驱散一空。
邵隐琛的怨念扑面而来,江寂澜一边在口袋里摸手机,一边笑着说了声“抱歉”。
邵隐琛哪里会生江寂澜的气?他只烦哪个不长眼的这种时候打电话。于是他毫不避讳地盯着江寂澜的手机,非要弄清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而看清来电人的名字的时候,邵隐琛的怒气就成了扎破的气球。
江寂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想接电话,可铃声催命一样,坚持不懈地响着。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椅子上,隔着老远按下接听键。下一刻,手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期刊都把你的论文撤回了,到底什么情况!”
江启铭的吼声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邵隐琛不禁皱起眉,对江启铭的态度感到不满。
江寂澜对着话筒说:“仁心医药和生科所的人串通了陷害我,想把我从项目里换掉……”
“项目,又是项目!项目救你命了吗,”江启铭暴躁地打断他,“上次是和裴均那人渣相亲,这次是把前程断了,下次是不是要直接把命赔进去?!”
江寂澜已经习惯了江启铭的脾气,听他说了一通也不生气,只心虚地看了邵隐琛一眼。后者垂着眼摆弄江寂澜的衣摆,看不清表情。
江寂澜担心邵隐琛听到心里不好受,走开太过刻意,他只好调小手机音量,然后说:“现在我都停职了,之前跟江董谈的那些也算不了数。”
“为个小项目把自己弄成这样,可真有你的,”江启铭深吸口气平复情绪,才继续说,“是不是为了那个邵隐琛?”
江寂澜余光看到邵隐琛看向自己,尴尬地抿了抿嘴。
看来调音量是多此一举,该听的不该听的邵隐琛都听到了。
“江寂澜,你的脑子呢?”江启铭像是没指望江寂澜回答,还在继续输出,“人家大少爷算盘打得好,智擎奇点和仁心医药两边薅,犯蠢的只有你一个!”
江寂澜皱眉反驳:“他没吸仁心医药的血,他也是被算计了。”
江启铭沉默一秒,随后陡然提高声音:“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最后一句!”
他像个被点着的炮仗,又要炸个人仰马翻,江寂澜只想堵住他的嘴,眼一闭,破罐子破摔地说:“他现在就在旁边。”
江启铭像只陡然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声音滑稽地劈了叉。
电话另一端终于安静下来,靠近听筒还能听到江启铭沉重的、颤抖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江启铭重新开口时,声音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