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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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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澜刚出停车场,就看见邵隐琛正靠前站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见江寂澜出来,他马上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邵隐琛的视线上下检查一圈,确认江寂澜没问题,才说:“难得你回来得早,现在健身房人少,直接过去吧。”
江寂澜跟在邵隐琛后方。他仗着邵隐琛看不见,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邵隐琛穿着不符合冬季温度的宽松衣裤,因为要带江寂澜的东西,他背了个更大的双肩包。从背后看,邵隐琛活像个为了耍帅,冻得发抖也不肯多穿衣服的毛头小子。
但这样的人,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让江寂澜着迷的内在。
邵隐琛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捉住江寂澜的手腕,把他往前带了两步,和自己并肩而行。
“好看吗?”邵隐琛笑道。
江寂澜第一次偷看别人被现场抓包,尴尬地扭开头,咳了两声。
这次邵隐琛没有轻易放过江寂澜,又问了一次:“好看吗?”
江寂澜指尖无意识地搅住衣摆,声如蚊蝇地说:“好……好看。”
这下邵隐琛终于满意了,他趁着周围没人,探身在江寂澜嘴上啄了一下。
频繁的肢体接触让江寂澜对此类亲密举动逐渐脱敏,但距离彻底免疫还很遥远。
短暂的愣怔后,江寂澜深吸口气平息凌乱的心跳,然后抬步追上邵隐琛。
小区里就有配套的健身房,走过去只要几分钟。健身房面积不算大,但器械齐全。邵隐琛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江寂澜去更衣室。
江寂澜没有运动服,邵隐琛给他带的都是自己的衣服。他们虽然身高相差不多,但江寂澜的身材更单薄,邵隐琛的衣服穿在身上十分宽松。
换好衣服出来,江寂澜发现邵隐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不自在地拉了下衣摆,问:“很奇怪吗?”
“没有,很好。”邵隐琛喉结滚动,拉着江寂澜往外走。
说是江寂澜陪邵隐琛健身,然而邵隐琛一直心不在焉。和江寂澜一起用跑步机时,他的视线老往隔壁飘。
而江寂澜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平时还不觉得,运动起来,江寂澜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和邵隐琛的体力差距有多大。
“你不累吗?”江寂澜问。
邵隐琛一滴汗都没流,但看着江寂澜的样子,还是说:“有点,我们休息一下吧。”
江寂澜看了邵隐琛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他递来的水壶,灌了几大口水。
运动后,江寂澜的脸上带了红润的血色,柔软的黑发被汗水浸湿,乖顺地贴在脖颈上。宽大的T恤半干不干,勾勒出细瘦流畅的腰身线条。
汗水从脸颊滑下,洇进衣领,江寂澜用毛巾擦了一把,回头时发现邵隐琛正在看自己。
他疑惑地说:“怎么了?”
“没事,”邵隐琛移开视线,说,“你平时该多运动。”
江寂澜十分认同,因为跑了一会儿后,他的精神放松下来,像毛线一样缠成一团的思绪也被理出线头,慢慢捋顺了。
这时邵隐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电话,对江寂澜说:“等我一会儿,我去接个电话。”
等待邵隐琛回来的间隙,江寂澜闲来无事,转到一个长得像自行车的器械旁,研究起车把前方的显示屏。
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要用动感单车吗?”
江寂澜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陌生男人。男人身材健硕,手臂上大块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我是这里的高级私教,”男人笑道,“需要我帮你调座椅高度吗?”
“谢谢,不用了。”江寂澜说。
“你想用什么器械,我可以教你。”教练说话时,视线在江寂澜身上梭巡。
这视线让江寂澜觉得不太舒服,他敷衍地说:“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但教练就像察觉不到江寂澜的疏离一样,继续说:“你是想增肌塑形吗?我可以帮你制定训练方案。”
“不用了。”江寂澜连理由都懒得找了。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教练突然说起其他事,“是第一次来吗?”
江寂澜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但还是答道:“是。”
教练突然靠近江寂澜,压低声音问:“刚才和你一起的人,是你朋友?”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超出正常的社交范畴,江寂澜皱着眉后退一步。
教练的问题有些冒昧,江寂澜不愿与他纠缠,正想找个理由脱身,却见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后。
江寂澜回头,看见去而复返的邵隐琛。邵隐琛正皱着眉,不爽地看着教练。
“我是这里的教练。”教练主动解释。
邵隐琛毫不客气地说:“之前没见过你,刚来的助教吧?”
尴尬的情绪从教练脸上一闪而过,随后,他忽略邵隐琛的话,解释道:“我看这位先生像是第一次来健身房,就给他介绍一下。”
邵隐琛环住江寂澜,说:“不用,他陪我来的。”
江寂澜看着面前对峙的两人,发现高大壮硕的教练在邵隐琛面前,气势被压了一头。
教练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邵隐琛搭在江寂澜腰上的手,挤出个难看的微笑,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邵隐琛一边拖着江寂澜往跑步机走,一边频频回头,直到确认教练离开,才放下戒备。
“练得像只牛蛙,真丑。”邵隐琛嫌弃地评价。
教练的外貌虽然比不上邵隐琛,但客观来说也算个型男,和丑是不沾边的。
江寂澜忍俊不禁,觉得邵隐琛像只圈地盘的狼。
“笑什么,”邵隐琛皱着眉说,“你觉得他好看?”
“当然比不上你。”江寂澜说着,还捏了下隐琛结实的胳膊。
邵隐琛很受用,毛立刻被捋顺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不知道在想什么恶心东西,”邵隐琛嘱咐,“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江寂澜答应下来,这一茬才算过去。
之后他们又练了一组。洗完澡走出健身房时,江寂澜不仅不累,还觉得神清气爽。
邵隐琛从包里拿出件厚外套给江寂澜披上,说:“我们在小区里转转吧。”
他们沿着一条曲折蜿蜒的石板小路往前走。小径两侧栽的都是常青树,冬天也是一片绿意盎然。
邵隐琛和江寂澜并肩走着,突然伸手碰了碰江寂澜的手心。江寂澜会意,勾着手指拉住邵隐琛的手。
此时陆续有放学和下班的人回家,走在僻静的小路上也会遇到人。
路人的视线频频光顾他们交握的双手,江寂澜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一反常态地克制住把手藏进口袋的欲望,执着地牵着邵隐琛。
反而是邵隐琛怕江寂澜不自在,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关系,”江寂澜摇头,说,“今天看我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几个也没关系。”
邵隐琛叹了口气,拉着江寂澜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几度欲言又止,罕见地踌躇起来。
江寂澜察觉到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邵隐琛低着头,不看江寂澜的眼睛:“对不起,是我拖累你。”
江寂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邵隐琛是什么意思。
下午生科所发生的事,邵隐琛已经全部知道了。
“不是你的问题,”江寂澜抿了下唇,说,“生科所里有人和邵文谦相互串通。”
邵隐琛并不意外,问道:“谁?”
江寂澜顿了顿,沉声道:“是周尘霄。”
邵隐琛立刻皱起眉:“你办公室失窃的事跟他有关系吗?”
“还不能确定,”江寂澜说,“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邵隐琛沉吟片刻,问:“你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这件事的吗?”
“在我遇见你之前,”江寂澜看着邵隐琛,说,“所以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这次合作,他也会找别的机会对我下手。”
邵隐琛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又说起正事:“这样的话,这几个月来所有从周尘霄口中得到的消息,都要重新掂量了。”
邵隐琛看着神色如常,江寂澜却能察觉到异样:他刻意转移着话题,指尖也因用力而发白,显然他没有表现得这么不在乎。
江寂澜知道,邵隐琛不是会因为患得患失而作茧自缚的人,他会这样是因为心中有没放下的旧事。
江寂澜看着邵隐琛,第一次因为不会安慰人而感到苦恼。
邵隐琛也在偷偷观察江寂澜,他垂眼看着地面,故作轻松地问:“怎么发呆了?周尘霄还有什么事……”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江寂澜捧着邵隐琛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从提起下午的事开始,你就不看我了。”
“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怪你,你也没有连累我,”江寂澜的语速比平时更快,“明明是你一直在帮我,要是没……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如常……”
江寂澜越说越不好意思,最后直接没声了,可他的手还亲密地贴在邵隐琛脸颊旁。
两人维持着这个动作,沉默地对视着。短短几秒钟,江寂澜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邵隐琛终于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我知道,”邵隐琛把江寂澜抱了个满怀,“你不想听对不起,那我说谢谢总可以吧。”
“嗯……”江寂澜半张脸埋在邵隐琛的肩上,声音闷闷的。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路过,看见两个成年男人抱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嫌恶。
但邵隐琛和江寂澜都没有理会那道奇怪的视线。
他们不会贪心地要求所有人理解他们。只要他们之间相互需要、彼此信任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