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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相信 ...

  •   江寂澜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证据都被抹去并非偶然,周尘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策划这件事了。

      在翡翠海岸电脑损毁、参加研讨会、郭教授住院、临时调去仁心医药工作,于周尘霄而言都是机会。就算没有这些变数,周尘霄大概也会想别的法子布下陷阱,引诱毫无防备的江寂澜陷入其中。

      看来今天这一遭无论如何都要面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想到这里,江寂澜反而冷静下来,思考起当初实验室失窃的事。

      最开始,江寂澜以为这是谢铎对自己的警告,然而如果实验员是周尘霄为了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编造出来,那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

      仁心医药和生科所动作的时机都恰到好处,若两者之间没有勾连,恐怕很难做到。只是周尘霄这种级别的实验员,谢铎恐怕使唤不动。

      这样一来,真相呼之欲出——实验室失窃的事,大概也是谢铎也是给邵文谦当了替罪羊而不自知。

      “另外,还有人举报,说你平时对后辈态度恶劣,存在霸凌、侵占学术成果、胁迫工作等情况,”领导又说,“江博士,这些情况属实吗?”

      眼前的场景太过荒谬,极度的不真实感让江寂澜抽离出来。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事不关己,就像在看一场拙劣、粗糙、滑稽的电影。

      “不属实,”江寂澜出离地平静,他在各异的视线中,字字清晰地说,“他们所说的全是诬陷,我一句都不会认。”

      会议室里众人的表情霎时变得十分难看,一人怒道:“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证据是伪造的,”江寂澜冷静地说,“难不成你是要屈打成招吗?”

      “你……!”

      接下来,无论他们说什么,江寂澜始终镇定自若,却油盐不进。江寂澜不配合,审查继续下去也是徒耗时间,他们只好阴沉着脸放江寂澜离开了。

      而江寂澜刚走出会议室就被叫住了。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江寂澜看着面熟,记得她是郭教授带的学生。

      “江博士,”女生礼貌客气,态度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郭教授找您,有时间去一趟办公室吗?”

      郭教授原本还在家休养,现在专门来一趟生科所,显然是为了江寂澜的事,江寂澜当即点头答应了。

      江寂澜叩响办公室门的瞬间,门就应声而开。郭教授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郭教授恢复得不错,但还是需要休养,不宜久站,江寂澜赶紧把一边的轮椅推来,让郭教授坐着。

      郭教授担忧地问:“寂澜,你今早向我打听论文的事,是因为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是,我听说有生科所的特级研究员涉嫌抄袭,”江寂澜把轮椅推到桌边,自己搬了个凳子在另一边坐下,“我怀疑是有人针对我。”

      江寂澜这么说,也是告诉郭教授,生科所对自己的指控,是子虚乌有的。

      郭教授对此毫不意外,就像从一开始就确信江寂澜不会做这种事。

      “今天情况突然,刚才的谈话虽是临时安排的,但生科所的学术委员会已经开始调查了,”郭教授说,“我跟你关系近,得避嫌。可是不在学术委员会,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随后郭教授压低声音问:“是谁干的,你有想法吗?”

      江寂澜思索片刻,挑挑拣拣地向郭教授讲了刚才发生的事。即便他刻意把矛头指向仁心医药,但郭教授在听到周尘霄的名字时,还是勃然大怒。

      “他怎么做这种事!”郭教授把桌子拍得震响,愠怒道,“心浮气躁!我早就提醒过他……”

      江寂澜一言不发地垂着眼。

      事发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周尘霄是认识多年、交情匪浅的好友。直到刚才听到审查人员的话,江寂澜才意识到,其实在外界看来,他和周尘霄之间是水火不容的。

      此时看着郭教授对周尘霄指责不断,却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江寂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被周尘霄如此对待,江寂澜也做不到替他辩解。

      也许他和周尘霄之间的罅隙,早就在过往的岁月中悄然滋生了。

      江寂澜和周尘霄还在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们都是郭教授的学生,后来又一起进了生科所。

      那时,江寂澜和周尘霄在年轻一辈里,风头最盛。

      虽然外界总是猜测他们暗自较劲,关系不和,但实际并非如此,至少江寂澜觉得,周尘霄是个难得能说上话的人。

      周尘霄也对江寂澜很好,他会主动代替江寂澜出席学术会议,会在江寂澜疲于社交时替他解围,对他从不吝啬善意和夸奖。

      江寂澜不喜欢,也不擅长与人交往,总是独来独往。而周尘霄则和他相反,他谈吐得体,善解人意。

      江寂澜觉得,周尘霄这样的人要比自己讨喜得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郭教授似乎更偏袒自己。

      大概因为自己和郭教授是更相似的人吧,江寂澜想。

      郭教授的偏心江寂澜知道,周尘霄也不会毫无所察,但这么多年他从未对此表现出不满。

      过去江寂澜以为他不介意,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现在看来,外界对他们关系的猜测才是正确的——周尘霄一直都对江寂澜不满、抱有敌意。

      “尘霄的电话还是打不通。”郭教授叹了口气,又找别人打听周尘霄的去向,却得知他休了长假,接下来一周都不在生科所。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休假时间都是掐好的。

      江寂澜看着郭教授为自己操劳十分愧疚,虽然心里没底,但还是安抚道:“清者自清,别太担心了,这件事我能处理。”

      郭教授也知道着急没用,定神道:“你先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电话沟通。”

      江寂澜把郭教授送回家,刚回车上,就收到来自生科所学术委员会的消息:【经核查,您发布的有关神经信号解析的论文存在学术不端争议。根据规定,现启动调查程序,请于12月7日携带原始数据、实验记录等材料至生科所参加听证会,配合问询……】

      江寂澜不想再看,疲惫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插上钥匙,却不立刻发动汽车。

      深色车窗膜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里的江寂澜却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看着生科所园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疏离感——自己仿佛是个观众,在看一场拙劣的观察类真人秀。

      也可能自己才是被关在笼中的动物,外面那些是参观自己的游客。

      他双手交叠撑在方向盘上,疲惫地把头埋进臂弯间。蜷缩着身体的姿势更容易让人有安全感,但江寂澜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他原以为不付出真心就不会被伤害、被背叛。然而江寂澜努力和周围的人保持距离,结果还是没有变好。

      以前是父母,现在是周尘霄,那以后呢?

      会是邵隐琛吗?

      江寂澜胸中的弦骤然绷紧,发出刺耳的哀鸣。

      巨大的不安感将江寂澜紧紧包裹,他像风暴中的一叶扁舟,只能任凭浪潮裹挟着随波逐流,一遍遍祈祷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提心吊胆地看着不知何时会冲垮堤岸的洪水上涨、寄希望于别人和命运,对江寂澜来说无异于钝刀割肉。

      与其陷入被动,在日复一日的不安中煎熬,不如主动抽身离开……

      手机突然响起,江寂澜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向屏幕,是邵隐琛打来的电话。

      尖锐、刺耳的铃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江寂澜忍受噪声,没有立刻接电话。

      邵隐琛一般不会在工作时间给江寂澜打电话,除非是有重要的事,或者……邵隐琛知道江寂澜现在不在公司。

      他大概已经知道江寂澜这边的变故了。

      但这个电话真的该接吗?

      他们已经被仁心医药的项目紧紧缠在一起,再让邵隐琛掺和生科所这边的事,绑住他们的绳结可能就彻底解不开了。

      虽然知道该及时止损、当断则断,但江寂澜总觉得,如果真斩断与邵隐琛之间的连结,心里那块最重要的部分,恐怕会跟着永远失去。

      电话太久没人接听,自动挂断了,车厢骤然安静下来,回归沉闷。

      江寂澜颓丧地靠在椅背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几下,屏幕亮起,是邵隐琛发来的消息。

      只是看看,他不会知道的,江寂澜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点开消息框。

      邵隐琛:【在忙吗?】

      江寂澜看着这行字出神,手指不小心碰到对话框,险些发出去一串乱码。

      邵隐琛:【为什么不回我?[委屈]】

      邵隐琛:【我看到你正在输入了。】

      紧接着,电话又打进来了。

      江寂澜想,他一直在盯着手机等我回复。

      心口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崩断,动作比思绪更快,江寂澜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跟邵隐琛划清界限时,手已经按下接听键。

      江寂澜从没这么失态过,一时又气又恼,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但邵隐琛的声音让他止住动作:“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继续刚才的追问,也没有提抄袭的事,语气随意得就像每一个等江寂澜回家吃饭的、平常的日子。

      “刚上车,”江寂澜压下翻涌的情绪,说,“我在生科所。”

      “等你回来,”邵隐琛说,“我等会儿要去健身房,陪我一起好吗?”

      刚发生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事,邵隐琛不仅不着急,还提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要求,江寂澜却能够体会他的用意。

      江寂澜本就犹豫不决,只是想到邵隐琛便心乱如麻,如今听到他的声音,更是瞬间溃不成军。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说:“好,不过我没去过。”

      “没事,东西我会准备的。”

      电话挂断,江寂澜终于发动汽车,启程回家。

      注意力被邵隐琛的一通电话夺走,江寂澜心里反而没那么乱了。

      邵隐琛和江寂澜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那么热烈,跟江寂澜简直是两个极端,但偏偏不让人觉得反感。

      他强势地挤进江寂澜一成不变的生活,彰显与众不同的色彩,奉上一颗烫人的赤诚真心。

      邵隐琛承诺的事、说过的话,他都做到了。

      江寂澜想:这也许说明,邵隐琛是可以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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