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52、真心

　　有慕斯在，一顿饭磨磨蹭蹭地吃了几个小时才结束。

　　临走前江寂澜恋恋不舍地挠了挠慕斯的下巴，暗自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慕斯赎回家。

　　离开时，餐厅门口的夜间集市的灯都亮起来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邵隐琛临时起意，想去逛集市。江寂澜对逛街没兴趣，但如果是和邵隐琛一起，他觉得也许会很有趣。

　　邵隐琛在一个卖复古小物件的小摊前驻足，拿着几只怀表在江寂澜身前比划。

　　两人的长相本就惹眼，举止又亲密无间，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江寂澜虽不习惯，但意外地并不觉得反感。

　　这时江寂澜口袋震了几下，他拿出手机来看，发现是仁心医药采购部门的小曾找他。

　　小曾：【江博士，研发团队申请的仪器已通过审批，预计五个工作日内到货。】

　　江寂澜正准备回复小曾，手机上就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小曾：【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之前还想看笑话，结果人家现在都成项目经理了。】

　　江寂澜目光停在“项目经理”四个字上，皱了皱眉。

　　邵隐琛手上动作一顿，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寂澜调整好表情，说，“工作的消息。”

　　邵隐琛不满地抱怨：“今天是周日。”

　　江寂澜看着手机没有回答邵隐琛的话，因为小曾还在继续发消息。

　　小曾：【之前对项目不闻不问，一听说合作对象是生科所就态度大变，怎么可能是为了追什么实习生？】

　　小曾：【邵大少人精着呢，现在天天和江博士同进同出，摆明了是冲着生科所的招牌去的。】

　　紧接着，后面几条消息被小曾一一撤回，似乎是他终于意识到消息发错人了。但已经迟了，江寂澜什么都看到了。

　　江寂澜一边琢磨着这几句话的意思，一边装作没看到发错的消息，回复小曾工作的事。

　　邵隐琛已经挑好两对银制的镂空领角夹，正在等江寂澜。江寂澜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如常地对邵隐琛说：“走吧。”

　　邵隐琛探究的目光在江寂澜脸上停留片刻，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之后江寂澜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过去的点滴细节总在他脑中打转。

　　他想起刚和邵隐琛认识的时候，邵隐琛对自己很热情。最开始，他以为邵隐琛的性格就是如此；确认关系后，他觉得邵隐琛的热情大概是因为心动；而现在，江寂澜又对之前的想法感到不确定了。

　　虽然江寂澜对小曾的话持怀疑态度，但邵隐琛确实向周尘霄要过联系方式，也向自己打听过智擎奇点项目提案。

　　邵隐琛还认识裴均，而裴均背后的联安恰好和生科所走得比较近。

　　难道邵隐琛对自己的热情，真的是因为生科所？

　　怀疑就像一颗缝在床垫里的豌豆。它很小、很不起眼，但总能硌得人睡不安生。

　　江寂澜无意识地隔着衬衣描摹着胸前的项链，心神不属。邵隐琛注意到他的异样，频频看向他，江寂澜对此也是毫无所察。

　　这下两人都没什么兴致继续逛了，只好驱车回家。

　　看见在门口迎接的萌萌时，江寂澜心里一软，烦乱的思绪都被驱散不少。

　　他弯下腰，想去摸萌萌的头，但萌萌却没有像平时一样主动把脑袋往上凑，而是缩着脖子退开半步，谨慎地嗅着江寂澜身上的味道。

　　江寂澜愣了愣，失落地收回手。

　　邵隐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着，邵隐琛过来想抱抱江寂澜。江寂澜的腰比较敏感，又加上他在分神想其他事，身体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邵隐琛一愣，随后失落地收回手。江寂澜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愧疚地主动往邵隐琛身上靠。

　　“没什么。”江寂澜说。

　　江寂澜主动投怀送抱，邵隐琛被迷惑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越发觉得江寂澜不对劲了。

　　“你不开心，”邵隐琛笃定地说，“是因为刚才的消息吗？”

　　邵隐琛的个子比江寂澜高一些，此时被邵隐琛这么垂眼看着，江寂澜觉得自己像阳光下的树叶，每道纹路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藏无可藏。

　　可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要是把这事一直瞒下去，江寂澜不知道自己得花多久才能跨过心里这道坎；可如果直接告诉邵隐琛他的怀疑，邵隐琛会不会失望？

　　如果，只是如果，江寂澜的怀疑是真的，他又会有多难过？

　　他们……会因此分开吗？

　　邵隐琛的怀抱很温暖，总能让江寂澜感到安心——似乎只要有邵隐琛在，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但这不代表邵隐琛刀枪不入。他也会难过，也会受伤。

　　看着邵隐琛执着地看着自己，等一个回答，江寂澜想：如果我一直闭口不言，邵隐琛大概会更失望吧。

　　江寂澜深吸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有人说，你接近我，是为了搭上生科所的线。”

　　邵隐琛忽然愣住了。江寂澜看着他的反应，心跳悬在空中，像坏掉的钟摆。

　　“他们是瞎说的，”江寂澜有些慌乱，“对吧？”

　　“我不想隐瞒，”邵隐琛叹了口气，“一开始和你接触，确实是为了脑机接口的项目，对不起。”

　　江寂澜的心脏失重一般往下坠，他定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我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在你身上停留，”邵隐琛抬起江寂澜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确认自己的真心后，我对你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喜欢。我保证，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邵隐琛真诚的目光像温暖的春水，冰层在水流的冲刷下簌簌裂开，江寂澜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智擎奇点的项目被生科所拒绝之后，我不甘心，想尝试和生科所的人联系，于是找上裴均，想让他帮忙牵线搭桥，”邵隐琛带着江寂澜在沙发上坐下，“但过程并不顺利。”

　　“后来我听说仁心医药要和生科所合作，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当邵隐琛发现在翡翠海岸帮过自己的“好心人”就是生科所新来的负责人时，他是很意外的——江寂澜的脸太具迷惑性，邵隐琛没想到他会满嘴假话。

　　后来随着接触深入，邵隐琛看到江寂澜许多不同的、矛盾的样子，对他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

　　江寂澜是个会面不改色说谎话的骗子，是个为了不受伤害，宁愿把所有人推开的胆小鬼。但江寂澜又不惜引火上身，也要替自己讨厌的人说话、主持公道。

　　他在学术上成绩斐然，但在生活里是个白痴，怎么也学不会处事圆融。

　　那时邵隐琛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值得深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趣变成了赞赏，变成了心动，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意。

　　“如果我接近你只是为了脑机接口的项目，那么在你帮我打听到项目被拒的原因时，我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从那时开始，我就该和你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在项目落地之后慢慢疏远你，”邵隐琛缓慢、认真地说，“寂澜，但是我做不到。”

　　“我想靠近你，想和你在一起。我越来越贪婪，开始不满足于同事和朋友的关系，我……”邵隐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独占你。”

　　江寂澜坐在沙发上，透过阳台的玻璃窗，发呆似的看着远处的湖面。在风中微微荡漾的湖水吞咽着皎洁的月光，发出“哗啦”地咀嚼声。

　　脉搏像潮水一般缓缓退回平静的海岸线。江寂澜在胸腔里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随着叹息泄出。

　　他很庆幸，庆幸邵隐琛的坦诚，庆幸自己没有得到那个让他恐惧的回答。

　　很久以前，江寂澜在知道邵隐琛其实是仁心医药的“大少爷”时只觉得反感。多亏了邵隐琛锲而不舍的“纠缠”，江寂澜才会发现，邵隐琛其实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他其实是个很好相处、很有才华、很有……魅力的人。

　　张扬的火焰融化了冰川，江寂澜最终在邵隐琛灼热的攻势下沦陷了。

　　可邵隐琛不知道江寂澜心中所想，他颓丧地垂着脑袋，不去看江寂澜的脸：“你会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江寂澜不假思索地回答。

　　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给江寂澜带来了意外的麻烦，也让他在这里遇到了意外的人。

　　有时江寂澜觉得命运真的很奇妙，辛苦搭建的稳定生活能被轻而易举推倒，而当茫然无措地站在废墟前时，又说不定会发现，废墟之下埋着价值连城的宝藏。

　　既然安稳只是虚幻的假象，既然福祸难以预测，那就索性活得随意自在一点。

　　“谢谢你的坦诚，也谢谢你喜欢我。”江寂澜一时冲动，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揉了下头发。

　　“我也是。”邵隐琛的眼中噙着笑意。

　　误会解开，邵隐琛又原形毕露，腻歪地挂在江寂澜身上说：“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这事？会不会是故意的？”

　　“是采购部的小曾，八卦消息不小心发到我这里来了，”江寂澜把头靠在邵隐琛肩上，说，“算了，就当没看到吧。”

　　江寂澜说话时，邵隐琛能感觉到肩上传来的震动。一低下头，就能看到江寂澜扇动的睫毛、挺直的鼻尖，和半片柔软的嘴唇。

　　“他差点害我们吵架，”邵隐琛喉结滚了滚，说，“我可以不找他麻烦，但你要补偿我。”

　　虽然觉得邵隐琛的话没什么逻辑，但江寂澜还是问：“你要怎么补偿。”

　　“你先说答不答应。”

　　江寂澜因为怀疑邵隐琛心里有愧，答道：“我答应。”

　　下一秒，邵隐琛的吻就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