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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杀棋 ...

  •   一散会,夏凛就被邵文谦拉走了。邵隐琛有事找夏凛,于是让江寂澜陪着他在门口等。

      邵文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两人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叙旧,低低的交谈声时不时从门缝里飘出来。

      “之前你说走就走,怎么也留不住,”邵文谦总是很温和,埋怨的话听着也不让人觉得反感,“不过之后知道你在B国发展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夏凛的声音不高不低:“年纪小的时候总想往外跑,现在觉得,留在这里才有归属感。”

      江寂澜听见身边的邵隐琛嗤笑了一声,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邵隐琛凑在江寂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太能装了。”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虽然并非故意偷听,但江寂澜还是拉着邵隐琛走远了些。

      “夏女士以前在仁心医药工作过吗?”江寂澜问。

      “是,她和我妈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工作,”邵隐琛说起过去的事,露出怀念的神色,“她们一起打拼的那几年,是公司发展最好的时候。”

      几十年的过往被邵隐琛用一句话带过,其实中间发生的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夏凛小时候随着父母移民到B国。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时差,她与邵沛的情谊却从未中断。

      毕业后,夏凛放弃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追随挚友来到仁心医药,一待就是十几年。

      邵沛去世后,仁心医药内部动乱不断,人心涣散。夏凛的希望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带着满心失望离开了。而她的职位被谢铎顶替,至今未变。

      “夏凛当时离职,可不是邵文谦说的‘说走就走’,”邵隐琛嘲讽道,“有人眼红夏凛的位置,她是被排挤走的。”

      这些人里,恐怕就有趁机上位的谢铎。

      江寂澜心想,难怪刚才办公室里那群人看见夏凛,反应那么奇怪。

      他又想到谢铎刚才对邵隐琛说的话,担忧道:“谢铎真的会把项目经理的位置让给你吗?”

      “他塞进团队里的人,都是他的手、他的眼。这么大一块肥肉,他怎么可能拱手让人,”邵隐琛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反正他输定了。”

      江寂澜知道邵隐琛自有打算,于是点点头,不再多问。

      又谈完工作的事,邵隐琛兴致勃勃地说:“我给你从B国带了个礼物回来。”

      江寂澜难得地好奇:“什么礼物?”

      邵隐琛挑眉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行吧,又开始卖关子了。

      江寂澜嘴上不问,但总控制不住自己去猜礼物是什么,这种思绪不受控的状态又让他有点苦恼。

      他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一抬头却发现邵隐琛正看着自己,视线落在嘴角的地方。

      江寂澜疑惑地抬手,碰了一下嘴角,随即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是昨晚邵隐琛咬破的地方。

      江寂澜的脸呼啦一下烧起来,只想找个理由立刻逃走。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寂澜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说:“记得一些。”

      邵隐琛露出愧疚之色,说:“抱歉,我不是故意乘人之危。”

      “我……我知道……”

      江寂澜倒是不生气,他只觉得尴尬,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偏偏邵隐琛还在继续:“你那个样子真的太……”

      这时,江寂澜的手机就响了。

      江寂澜如蒙大赦,揉着通红的耳根拿起手机,发现电话是周尘霄打来的。

      他立刻接起电话,没注意到邵隐琛在看见来电人名字的瞬间就黑了脸。

      “寂澜,之前你实验室失窃的事查清楚了。”

      江寂澜立刻正色问:“是谁干的?”

      周尘霄严肃地说:“是个刚来生科所没多久的实验室管理员。”

      邵隐琛凑过来,对着手机说:“他为什么害江寂澜?”

      周尘霄听见陌生的声音没有说话,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刚才说话的是邵隐琛,他和我在一起,”江寂澜尴尬地解释,“没事,不用避讳他。”

      周尘霄有些迟疑地继续说下去:“我们查到这个管理员的时候,他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

      “这人平时爱慕虚荣、作风高调,在同事中评价并不好。这段时间他更是变本加厉,花钱大手大脚,消费水平远远高于工资,”周尘霄说,“对此,他的解释是家里有实力,上班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一个人的举止谈吐能暴露许多信息。这个管理员营造出来的人设,和他粗浅的言行有一种割裂感,就像他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一笔钱,却没有足够驾驭财富的认知。

      事实大概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这笔钱的来历也有待商榷。

      “还有一件事,”周尘霄有些犹豫,“这个管理员来生科所之前……刚从仁心医药辞职。”

      线索缺失的一环被补齐,仿佛最后一个齿轮精准卡入凹槽,所有悬空的零件应声咬合,流畅地运转起来。

      江寂澜下意识地看了邵隐琛一眼,见他和自己的反应如出一辙,就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周尘霄担心地说:“寂澜,你在仁心医药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江寂澜冷静地说:“我大概有目标了,谢谢。”

      是谢铎。

      虽然之前就对他有怀疑,但猜测被证实,江寂澜仍然心里不是滋味。

      电话挂断,江寂澜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隐琛比江寂澜的反应更大,他阴沉着脸,冷冰冰地说:“本来准备过段时间再处理谢铎,现在看来是拖不成了。”

      *

      罗会手上有合作项目的审批权限,他为了给邵隐琛添堵,故意压了几个实验材料采购的申请。谁料邵隐琛并没有因为审批流程拖延受到影响。罗会恼羞成怒,加大力度想把预算审批也卡下来。

      跟罗会一起进项目的那几人,原本每天围着他献殷勤;如今不仅不买他账,甚至有了和他对着干的架势。

      罗会能力平平,能进项目是多亏“上面的人”帮忙。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作为代价,罗会得帮他们办事。

      他本以为把一个绣花枕头扔出项目是件易如反掌的事。结果没想到,他不仅没有一点进展,还在草包少爷手上栽了不少跟头,面子都丢光了。

      罗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踢到铁板了,但他没法后退,只能硬着头皮上。

      “上面的人”耐心有限,给罗会下了最后通牒。因此,罗会越发焦躁不安,完全无心工作。

      他在工作时间溜出办公室,猫在没人的角落和女朋友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最后两人还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争执,闹得不欢而散。

      罗会原本就难受,现在心情更差了。他拉着脸回到办公室,却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出什么事了?”罗会问旁边的人。

      那人小声回答:“看邮件。”

      罗会登录公司邮箱,看见最新的那封未读邮件时瞳孔骤然缩紧。越往下看,罗会越是心惊,最后身上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

      仁心医药的所有员工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封主题为“谢铎罪证”的匿名邮件。

      这封邮件分析了十五年内,研发部人员变动的情况。毫不留情地挑明大家都心里有数,但从未有人宣之于口的事实——谢铎一直在收拢势力,铲除异己。

      谢铎和人事部的人勾结,偏袒亲信。研发部员工的晋升、绩效、待遇都失了公正,因此被迫离职的人不在少数。

      受到谢铎一派排挤的员工人数众多,小到实习生,大到公司高层。其中就包括刚离职的赵明夷,和多年前离开公司的夏凛。

      邮件细数了谢铎不择手段地拉帮结派、公报私仇、党同伐异的数条“罪行”,而这些还只是开胃菜。

      随后,谢铎的遮羞布被狠狠扯下,夏凛离职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揭露在所有人面前——当时还是研发经理的谢铎长袖善舞,暗中架空夏凛的权力,壮大自己的势力,最后逼得夏凛孤立无援,只得满心的失望地离开。

      口说无凭,邮件里还附上了人证、录音、离职信、消息记录作为证据。邮件的发送者准备充分,分明就是冲着扳倒谢铎去的。

      人有亲疏远近是常事,仁心医药拉帮结派的情况更是格外严重,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但如果做得太过火,以致人才流失,甚至波及业绩与合作项目,仁心医药就不会轻易姑息了。

      谢铎就像曾经被他陷害的许多人那样,停职接受调查。

      同时,江寂澜指控谢铎擅自修改项目合同,并刻意对生科所隐瞒修改内容,导致自己签下带有不公平条款的合同。

      他在郭教授的帮助下集齐证据,向仲裁机构申请撤销合同中的不合理条款。

      目前仲裁结果虽悬而未决,但谢铎已因此遭受重创,自顾不暇,合作项目的主导权顺理成章地落入邵隐琛手中。

      谢铎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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