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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定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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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种事,公司一方面要调查谢铎,另一方面也要查明这封邮件的来源。
邮件的发送地址是个公司外的未知账号,找不到出处,但以邮件的内容来看,发送人相当了解仁心医药状况,大概率是公司内部人员。
大家对这人的身份有诸多猜测,但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夏凛和邵隐琛——毫无疑问是头号嫌疑人。
然而夏凛现在是公司要小心翼翼讨好的救星,就算她承认邮件是自己发的真的,公司的人也得拍手叫好,骂一句谢铎活该。
另一位邵隐琛虽然不像夏凛一样有免死金牌,但他也不是好对付的主。
邵隐琛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少人想探他的口风,邵隐琛的回答却永远都是“不知道”“不清楚”。
其实江寂澜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就觉得这是邵隐琛送给谢铎的“回礼”。
可他不敢向邵隐琛确认,甚至不敢细想邵隐琛为什么要提前处理谢铎。
那夜的越界后,江寂澜心里某种被一直隐藏、压抑的感情破土而出,疯长起来,甚至隐隐有失控之态。
江寂澜不愿去探究那种感情是什么。他下意识感到危险,便遵从本能,选择回避。
相比起江寂澜,夏凛则坦荡多了。她看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就杀到了邵隐琛面前。
夏凛开门见山:“是你干的吗?”
“是,”邵隐琛大方承认,“这封邮件是我付给你的定金,还满意吗?”
夏凛毫不留情地戳穿:“你给我付定金还拖我下水?”
“我们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何必追究这些细节,”邵隐琛没皮没脸地岔开话题,“合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这小子……跟你妈真是一模一样,”夏凛不满地敲了一下邵隐琛的脑袋,没辙地说,“合同拿来,我现在签。”
*
几天前,B国的餐厅里。
“这么坚持啊,”夏凛笑着说,“先看看你的诚意再说吧。”
邵隐琛终于拿起刀叉,不慌不忙地分割着还剩点余温的牛排:“我妈和你离开之后,仁心医药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是,我知道会这样,”夏凛没什么反应,“所以我离开了。”
邵隐琛笃定地说:“但你还没有放下仁心医药。”
“那又怎样,”夏凛并不否认,“良禽择木而栖,我总不能在一棵枯树上吊死。”
“公司的没落,是你心里的一根刺,”邵隐琛似是胸有成竹,“你不想把这根刺拔掉吗?”
这话听起来荒谬无比,夏凛打量着邵隐琛,却发现他是认真的。
可夏凛说不出讽刺的话,因为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妄想。
邵沛去世后,仁心医药不同派系之间的矛盾激化,邵隐琛和那时还在公司的邵瑾就成了众矢之的。那时人人皆知她们和谢铎关系不和。
后来邵家姐弟因为重大失误被处罚,失去与谢铎抗衡的武器,而和他们同一阵营的夏凛,仍在负隅顽抗。
夏凛知道谢铎对自己怀恨在心,也知道有人在打自己主意。她无意弄权之术,但如今为了自保,不得不踏进这趟浑水。
而这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麻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夏凛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尽头。
筋疲力尽之时,她才明白,自己过去那么多年,之所以能全心全意地投入自己想做的事,是因为有邵沛坐镇,为他们这些怀揣梦想的人保驾护航。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邵沛不在了,她倾注半生心血的仁心医药,被蛀得千疮百孔。邵沛的两个孩子被折断双翼,夏凛也被迫搁置研发的工作,在各个势力中周旋。
一切都与夏凛的初衷背道而驰。
面对这样的仁心医药,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夏凛在疲惫的挣扎中不得不接受现实——仁心医药变了,也回不去了。
夏凛累了,所以选择离开。而紧接着,觊觎她位置和权力已久的人们,像闻到腐肉味道的秃鹫一拥而上。
回忆散发着苦涩的味道,让夏凛心绪动荡。她掩饰般地喝了一口红酒,酒精带来的轻微烧灼感顺着喉咙往下烧,点燃已经遗忘的遗憾和不甘。
夏凛自嘲地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还没忘记那个天真的期待。
“仁心医药已经烂透了,拖着也只是苟延残喘。”夏凛语气冷硬。
但在冰冷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融化,
“确实无药可救,”邵隐琛看着夏凛的眼睛,缓慢地说,“所以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夏凛动作一顿,问:“你要怎么做。”
“我会用行动告诉你,”邵隐琛高深莫测地拿出另一份合同,递给夏凛,“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可以先看看这份我的私人合约。”
这次夏凛没有推拒,认真地看完后,利落地签了字:“那就先看看你的表现。”
“这份合同我先帮你收着,”邵隐琛和夏凛碰了下杯,“我有信心不会保管太久。”
之后,夏凛就订了回国的机票,配合邵隐琛,帮他拿到项目经理的位置。作为回报,邵隐琛利落地剜掉谢铎这条腐烂的树根,展示自己的诚意。
夏凛在邵隐琛身上看到了邵沛的影子,也终于愿意等待一会儿,看邵隐琛能搅出来怎样的风浪。
*
谢铎本以为能全身而退,如今却被卷进风暴中心。他立刻认清现实,知道自己再无翻身的可能,于是主动承担责任,并向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
昔日风光的谢总,最终黯然退场。
公司高层离职不是小事,仁心医药的日常工作受到不小的影响,又是一阵子手忙脚乱。
但这些混乱都没有波及合作项目。邵隐琛接手项目之后,雷厉风行地将这个鱼龙混杂的团队整顿了一番。
在那封揭发谢铎罪行的邮件发出去不久,罗会就一反常态地开始对邵隐琛献殷勤。但邵隐琛不吃这一套,把罗会连带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势力塞进项目的人,全部清理干净。随后夏凛又带着团队加入,填补了人员空缺。
团队焕然一新,项目即刻重启。
前段时间,公司被各方势力的争斗搅得乌烟瘴气、唯独生科所的研究员们过得舒心。项目停滞时,他们带薪放假;现在项目启动,他们又和夏凛带来的精英合作,工作上也顺风顺水。
夏凛的团队是在世界顶尖的公司历练出来的,和之前研发部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江寂澜欣赏夏凛的能力,难得地对她产生了亲近之感。
但江寂澜的亲近,也只是碰见会主动打招呼而已。
邵隐琛自从当上项目经理,在仁心医药的时间就越来越多,就连平时来公司的打扮也风格大变——他终于放弃了繁复又累赘的首饰,变回日常的穿衣风格,清清爽爽,看着十分养眼。
至于邵隐琛改变的原因,江寂澜大概也能猜到。
邵隐琛之前假装不着调,是为了做给仁心医药的人看,让他们放松警惕。而在争取项目经理的事上,邵隐琛已经露了锋芒。伪装被戳破,他就索性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这天邵隐琛和江寂澜去吃午饭,路上正好碰到夏凛,三人于是一同前去。
食堂是仁心医药的消息中转站,各路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语在此汇集、散播。最近仁心医药的地震一波接着一波,食堂更是热闹空前。
夏凛加入和谢铎辞职的事都是员工闲聊的热门话题。但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拿下合作项目的邵隐琛。
曾经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摇身一变,成了出鞘的利剑。大家对他的观感一时间变得复杂。
那些见识过邵隐琛本事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谢铎;其他人则大多都不相信,觉得邵隐琛是靠什么歪门邪道当上项目经理的。
江寂澜吃饭时甚至听到有人说,邵隐琛能当上项目经理,是靠委身江博士换来的。他听到这话如遭雷击,甚至因此留下心理阴影,从此在食堂买完饭就走,打包回办公室吃。
三人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回到夏凛的专属办公室。吃饭中途,有个生科所的研究员有事找江寂澜,这工作狂二话不说,扔下筷子就要走。
“又不好好吃饭,”邵隐琛抱怨,“事情很急吗?”
“有……有点,”江寂澜心虚地和邵隐琛商量,“我弄完再回来吃行吗?”
邵隐琛盯着江寂澜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快去快回。”
江寂澜走后,夏凛打量着邵隐琛,试探道:“你和江博士是怎么回事……”
夏凛的话音被铃声打断。邵隐琛接着电话往外走,不久后就拿回来一个外卖。
看着桌上两盒盒包装精美的甜点,夏凛狐疑地问:“谁送你的?”
“我自己买的。”
夏凛的表情有点奇怪:“你什么时候口味变了?”
“怎么可能,是给别人的。”
给别人的……
红丝绒蛋糕被做成玫瑰的形状,栗子舒芙蕾则是幽灵的造型。夏凛找不出他们和江寂澜之间的任何联系,觉得自己大概想错了。
“对了,刚才我接电话的时候,你问我什么?”邵隐琛说。
“没什么,”夏凛八卦道,“这是送给谁的?”
“嘘,小点声,”邵隐琛紧张地竖起一根手指,“他就在隔壁。”
“隔壁会议室是空的,只有江博士……”说到这里,夏凛想到什么,又觉得不好了。
邵隐琛坦然地说:“是啊,所以别让寂澜听到。”
夏凛大惊失色,立刻压低声音质问邵隐琛:“你和他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