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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逢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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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澜往回抽手,没抽出来,皱着眉说:“松开。”
裴均拍了拍豹纹的胳膊,说:“这是干吗呢?”
豹纹“啧”了一声,这才撒开手,不满道:“这么宝贝,碰一下都不行?”
男生始终站在豹纹身后半步,像没看见一样。
裴均笑着说:“你给我老实点。”
豹纹打量着江寂澜,说:“你不是喜欢骚的吗,怎么口味变了?”
江寂澜忍不住皱紧眉头。
“我这次是认真的,”裴均看了眼江寂澜,说,“你别添乱。”
“知道知道,”豹纹不耐烦地挥手,“我坐会儿就走。”
江寂澜不堪忍受,起身说:“我去下卫生间。”
他没有去卫生间,只是找了个安静一些的角落,靠着墙发呆。
每次和裴均见完面,江寂澜都要缓好几天。也不知道还得这样被折磨几次。
疲惫地放空大脑时,江寂澜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发现是邵隐琛的消息:【现在回家了吗?】
看着萌萌头像,江寂澜的烦躁忽然被驱散了。
他回复:【没有,还在外面。】
邵隐琛的消息立刻弹过来:【怎么弄这么晚?】
邵隐琛:【你在哪?】
江寂澜把酒吧的名字发过去。
江寂澜:【你几点的飞机回国?】
邵隐琛又不回了。
江寂澜又站了十分钟,还是没等到消息,只好回包厢。
他出去的这一会儿时间,桌上的酒已经换了一批,看起来他们已经喝过一轮了。
豹纹已经有点醉意了,正和年轻男生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裴均看起来倒还神志清醒。
“出去好久,”裴均说,“没什么事吧?”
江寂澜随口编:“中途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
豹纹醉醺醺地吵着要玩骰子。江寂澜说自己不会,豹纹还是坚持不懈,要裴均现场教他。
裴均也邀请:“来试试吗?”
江寂澜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虽然不喜欢,但暂时还不能得罪裴均,闹得气氛太尴尬。想着反正玩不了一会儿就要离开,江寂澜就答应了。
裴均的体贴总是用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他考虑到江寂澜没玩过骰子,提议玩好上手的猜大小。
规则刚听个开头,江寂澜就知道这是个无聊的概率游戏了。
他不喜欢赌概率,也信不过运气。江寂澜更愿意通过准备和努力,让成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玩这种东西简直浪费生命,不如用这个时间工作或者看论文,江寂澜心说。
但还是得装装样子。他耐着性子听裴均的指挥行事,要摇盅就摇盅,要猜就猜,要喝就喝——江寂澜不在乎输赢,反正蓝莓汁也喝不醉。
包厢没有窗户,在房间里待长时间,江寂澜觉得晕晕乎乎的,像是有点缺氧。
一整杯冰蓝莓汁下肚,江寂澜还是觉得闷热,又解开衬衣最上面的纽扣。
豹纹摸出根烟,男孩立刻凑过来给他点。
江寂澜头脑有点不清醒,反应也更直接了。他皱着眉说:“我不喜欢烟味。”
豹纹丢了面子,心里不爽,本想骂回去,但在看到江寂澜的样子时愣住了。
他的目光黏在江寂澜敞开的领口,喉结滚动,像是要用眼神扒开江寂澜的衬衫。
“别在包厢抽烟。”裴均目光沉沉地说。
豹纹不甘地收回视线,最终没说什么,搂着男孩出去了。
包厢只剩下两个人,江寂澜却觉得室温更高了。他卷起衬衣的袖口,可还是觉得热。
他状态不好,不想再待在这里,于是对裴均说:“我要回去了。”
“你脸好红,”裴均担心道,“是不是不舒服。”
江寂澜根本不知道自己脸红,愣愣地用手背贴了下脸颊,也没觉得烫。
裴均问:“你是不是不小心喝酒了。”
桌子上堆满高高矮矮的酒瓶,江寂澜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喝错。
“你这样不好开车,”裴均起身,说,“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
江寂澜拿着外套起身,却手脚发软,身形晃了一下。
他的手臂被裴均扶住。裴均的手很凉,让江寂澜有种被阴冷的毒蛇缠住的错觉。
刺鼻的香水和酒气混在一起,包裹住江寂澜。他难受地闪身躲开,逃跑似的往外走去。
此时酒吧摩肩接踵,人比刚才更多了。
江寂澜四处寻找出口,中途不知道被谁摸了一把后腰后,扭头去看又找不到人,只好加快脚步。
紧接着,他的手腕又被人钳住了。
这次是追来的裴均。裴均目光沉沉,凑近说:“别乱跑,危险。”
江寂澜更难受了,他脚步虚浮,走路都勉强,被裴均半强迫地搂着往外带。
裴均的车就在门外等着,他把江寂澜塞进后排,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随后,江寂澜听见裴均对司机说了个陌生的地址。
江寂澜昏昏沉沉的,说话也有气无力:“我要回自己家。”
裴均不应,江寂澜想自己开车门。
“咔嗒”一声,车门上锁了。
“是送你回去。”裴均黏腻的视线紧紧粘在江寂澜身上,如附骨之疽。
“这不是我家……”
说着,江寂澜艰难地摸出手机,想给邵隐琛打电话。
“寂澜,你醉了,”裴均抽走江寂澜的手机,他的手指像阴冷的蛇信,在江寂澜脸颊上游走,“睡一会儿吧,睡醒就到家了。”
江寂澜还想说什么,但升高的体温让他心跳加快,几乎无法思考。江寂澜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下意识地重复着“我要回家”。
“回家做什么,家里冷冷清清的,多无趣,”裴均说,“今晚来陪我吧。”
家里冷冷清清的……
江寂澜的大脑像灌满浆糊、塞满棉花,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运转思绪。
他头昏脑胀地想:什么是家?哪里是家?
江寂澜不知道,只是每当想起家,他脑中总会浮现邵隐琛的身影。
邵隐琛不在,江寂澜就没有家。
太阳穴像针扎一般刺痛。江寂澜终于放弃思考,靠在座位上,闭着眼不动了。
闭着眼的时候,人的其他感官会更敏锐一些,神志模糊时也一样。江寂澜虽然头脑昏沉、痛苦不堪,但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强迫他精神亢奋,毫无睡意。
浑浑噩噩间,江寂澜似乎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觉得大概是错觉,没有理会。
过去好久,车还停在原地。江寂澜强忍酸涩感睁开双眼,看见车窗外,裴均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是如此的熟悉,江寂澜光是看见半个背影,就能立刻认出他来。
一股热流奔涌向胸口,心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血液在心间欢欣涌动,江寂澜却只是呆愣地看着那个背影,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又忍不住幻想他真的来了。
不久后那人向江寂澜走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门解锁了,那人一拉,门就开了。
江寂澜呆呆地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默念他的名字。
邵隐琛。
大概是因为身体太难受,在身体里奔腾的热流像是要从眼眶涌出,江寂澜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太好了,这不是梦,他想。
看见江寂澜的瞬间,邵隐琛脸色就变了。待弄清江寂澜的状况,邵隐琛脸上已经现出怒气。
裴均跟过来,意外地说:“你们认识?”
“嗯。”邵隐琛声音沉沉,仿佛风雨欲来。
“也是,你们都在仁心医药,”裴均说着准备上车,“我和寂澜还有点事,我们改天再叙。”
邵隐琛闪身拦在车门面前:“他状态不对,不是喝醉了吧。”
江寂澜眼神迷茫地看着邵隐琛,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就酒量不好,还不小心喝杂了,”裴均想上车,但邵隐琛死死挡在他身前,裴均不耐烦地说,“邵先生,我和寂澜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吧。”
“我没有……”
我没有喝杂,他在说谎。
可江寂澜喉咙堵塞,不知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哽咽,几乎发不出声音。
邵隐琛从裴均嘴里听见“寂澜”这个称呼只觉得刺耳,脸上越发乌云密布:“他是我朋友。”
“他只是你朋友,”裴均语气恶劣地说,“但寂澜会跟我结婚、组成家庭。”
邵隐琛身上凛冽的锋芒瞬间溃散,他猛地回头,看向江寂澜。
江寂澜神志模糊,但邵隐琛视线中的错愕太明显,让他无法忽视。
他看着邵隐琛,压抑已久的情绪翻涌起来,短暂地冲破理智,让江寂澜不计后果地说想说不敢说的话,做想不能做的事。
“不会,”江寂澜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又颤抖,“裴均,我们不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