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35、诚意

　　邵隐琛从善如流地改口：“行，夏姨……”

　　夏凛不堪卒听，赶紧打断：“算了你还是喊名字吧。”

　　邵隐琛撇撇嘴，抱怨道：“八年没见，一见面你就嫌弃我。”

　　“一转眼都八年了，”夏凛忽略邵隐琛的后半句话，露出怀念的神色，“你在B国念完书之后，就没来过B国了吧，感觉怎么样？”

　　夏凛是邵隐琛母亲邵沛的挚友，她们虽没有血缘羁绊，但关系胜似亲人。算起来，邵隐琛也是夏凛看着长大的。

　　“感觉没什么变化，”邵隐琛说，“但这些年国内变化很大，你回去怕是都认不出来了。”

　　夏凛感慨地说：“可惜我在这儿有工作，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去了。”

　　邵隐琛没说什么，把菜单递给夏凛。

　　熟练地用英语点好单后，邵隐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还在沃恩吗？”

　　沃恩坐落在B国，是一家世界顶尖的医疗保健公司。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了进沃恩挤破头。

　　“对，从仁心医药出来之后一直在那里，”夏凛似乎不想多说自己的事，问邵隐琛，“你呢，你和邵瑾怎么样？”

　　“邵瑾还在智擎奇点，我也还是在仁心医药挂闲职，”邵隐琛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不过我最近进了公司和生科所的合作项目，忙起来了。”

　　“能和生科所合作，”夏凛似乎不怎么意外，“看来这些年仁心医药变化也很大。”

　　服务生来上菜了，等人离开，邵隐琛才继续说：“合作项目的研发内容还是普恩综合征的治疗药物。”

　　正分割着羊排的夏凛来了兴趣，抬眼看邵隐琛一眼。邵隐琛立刻介绍起仁心医药的情况。

　　夏凛一边优雅地进食，一边安静地听着。等邵隐琛说完，夏凛才悠悠开口：“快吃吧，你的牛排要凉了。”

　　邵隐琛没有碰刀叉。

　　见夏凛仍想装傻，邵隐琛索性直接挑明：“你知道我的来意，对吧？”

　　夏凛细嚼慢咽地吃完一块肉，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才说：“你也知道，我刚才已经拒绝了。”

　　“你很欣赏这个合作项目，这个项目也很需要你，”邵隐琛认真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加入项目，待遇不会比在沃恩差。”

　　邵隐琛注意着夏凛的神色，又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我还是要表明诚意。”

　　说完，邵隐琛拿出一份纸质合同，递给夏凛。

　　夏凛扫了一眼，把合同推回给邵隐琛：“我已经过了打拼的年纪。”

　　“你真的这么想吗，”邵隐琛看着夏凛，目光毫不退让，“那你为什么要带着团队离职，回国单干？”

　　沉默片刻，夏凛轻笑一声，说：“你消息还挺灵通。”

　　“我的确已经有打算了，”夏凛说，“我不喜欢计划被打乱。”

　　“我们可以签短期合同，你不满意的话可以随时终止。如果你希望，项目规划也可以配合你做点调整，尽量不影响你自己的安排，”邵隐琛将合同翻到一页，给夏凛看，“我有信心，你不会后悔加入这个项目。”

　　夏凛没有接合同，叹了口气，说：“你是知道我之前为什么离开仁心医药的。他们眼里容不下我，我也不愿意回去。”

　　“现在我是他们的眼中钉。他们对付我都来不及，更没精力找你麻烦，”邵隐琛说，“至于不愿意，那就是嫌我诚意不够的意思了。”

　　邵隐琛递给夏凛一个文件夹：“所以我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份‘礼物’。”

　　“这么坚持啊，”夏凛接过文件夹，说，“那就先看看你的诚意吧。”

　　*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周日。江寂澜吃过晚餐，才开着车出发，去了裴均的酒吧。

　　酒吧开门时间都比较晚，裴均的酒吧尤甚。裴均本来跟江寂澜约的晚上十点见面，江寂澜听了直皱眉，说自己第二天要上班，十点之前得回家，裴均才惋惜地把时间定在八点，酒吧开门的时候。

　　江寂澜准时到达目的地。

　　这个时间的湖边正热闹，街上全是花枝招展的年轻人，还有醉醺醺的人勾肩搭背去下一场，只有衣着板正的江寂澜格格不入。

　　江寂澜对酒吧的了解很匮乏，对它的理解还停留在上次的酒馆餐厅。

　　裴均的酒吧显然和江寂澜想象中不一样。高大的欧式拱门周围镶了一圈LED屏，屏幕上是色彩鲜艳，但不知所云的人像雕塑，毫不相干的元素结合在一起，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江寂澜皱着眉给裴均发条消息，说自己到了。

　　随后江寂澜打开邵隐琛的对话框，挣扎片刻，咬咬牙发出条消息：【今晚我和裴均见面。】

　　发完江寂澜就立刻把手机收好，像是生怕江寂澜回复。

　　江寂澜纠结要不要跟裴均说这件事，已经有好几天了。

　　上次邵隐琛知道江寂澜和裴均认识就非常担心，还要江寂澜不要再和裴均见面了。

　　虽然当时江寂澜也没给邵隐琛承诺，但他总觉得要是不通知邵隐琛一声，就像是故意趁他出差和谢铎见面似的。

　　但是特地和邵隐琛报备，似乎也怪怪的。

　　江寂澜拖拖拉拉几天，终于还是在见到裴均之前跟邵隐琛说了这件事。

　　看到消息，邵隐琛会是什么反应呢？江寂澜想着，又想去看消息。

　　正准备动作，江寂澜就听见有人喊他：“寂澜！”

　　江寂澜只好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头和裴均打招呼。

　　今天裴均穿了一件张扬无比的斑马纹衬衣，不过在这种场合，倒是很适合。

　　“来酒吧也穿这么正经啊。”裴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寂澜，他的眼神让江寂澜不太舒服。

　　裴均在江寂澜发作之前收回视线，说：“跟我进来吧。”

　　两人走进拱门，里面的人排着长队，在过安检。

　　看见裴均，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殷勤地迎上来，带着他们从侧面的小门进去。

　　经过安检前的长龙时，不少人都在打量江寂澜。那些露骨的眼神如有实质，在身上留下黏腻的触感，让江寂澜觉得浑身不自在。

　　进门前，裴均对江寂澜说：“跟紧我。”

　　江寂澜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紧接着就被呛鼻的烟味、拥挤的人群，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淹没。

　　这大概也不是音乐，而是噪音。地板随着嘈杂的鼓点震动，江寂澜的耳膜也被撞得生疼，他立刻就想离开了。

　　裴均回头，发现江寂澜还站在原地，凑到他耳边喊：“进包间就安静了。”

　　冲鼻的男士香水味道骤然袭来，江寂澜后退半步和裴均拉开距离，才点了点头。

　　包间在二楼，透过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隔音单向玻璃，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长露台，和下一层的舞台。

　　视野很好，可江寂澜兴致索然，只庆幸的房间里烟味没那么重，隔音也很好，终于不用吼着说话了。

　　裴均把电子菜单递给江寂澜，说：“看看你要点什么。”

　　江寂澜懒得客气，把菜单从头翻到尾，也只选出一个果盘和一杯蓝莓汁。

　　这次他学聪明了，指着蓝莓汁问侍者：“这个不含酒精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寂澜才点头。

　　裴均熟得根本不用看菜单，张嘴报了一堆江寂澜不知道的酒，侍者一一记下，安静地离开了。

　　外面五光十色的氛围灯透过玻璃照进昏暗的包间，江寂澜觉得有些晃眼，起身想开灯，却被裴均叫住：“灯已经开到最亮了，不行可以把窗帘拉上。”

　　包间没有窗户，窗帘拉上就会形成一个隔绝视线和声音的密闭空间。江寂澜毫不犹豫地说：“不用，这样挺好。”

　　裴均也不勉强江寂澜，跟他介绍起这里。江寂澜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时不时回应一句，维持基本的礼貌。

　　没过一会儿，江寂澜开始走神。他想起在门口时给邵隐琛发的消息，忍不住看了眼手机，发现邵隐琛竟然没有回复。

　　是没看到还是生气了？

　　江寂澜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蓝莓汁，没有注意到裴均的眼神时不时瞟向他手里的杯子。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露台就挤满了人。

　　外面的人时不时就会往包厢看，虽然江寂澜知道他们的人看不见房间里面，但还是有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他别扭地换到裴均对面，离露台远一些的地方，一抬头，却发现裴均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寂澜觉得裴均看自己的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更难以忍受。

　　他的目光游走过江寂澜的皮肤，所经之处会留下恶心的黏腻感，像是有冰冷湿滑的蠕虫爬过。

　　江寂澜忍无可忍，刚想找个理由出去躲一会儿，就听见裴均说：“等我一下。”

　　说完，裴均就从侧面的小门去了露台，和一个穿着豹纹衬衫的人打招呼。

　　通向露台的门没关，吵闹的音乐声涌进来。江寂澜觉得比起和裴均独处，震耳欲聋的噪声反而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惜没放松一会儿，裴均就和那个豹纹衬衣的朋友勾肩搭背地进来了。

　　豹纹朋友身边还有一个穿得很少的年轻男生。男生没骨头似的挂在豹纹身上，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我朋友，他想来看一眼，”裴均对江寂澜说完，又向另外两人介绍，“这是江寂澜。”

　　他没有介绍江寂澜的身份。

　　豹纹的目光一落到江寂澜身上，就没有再移开过。他走过来，向江寂澜伸出手，油腔滑调地说：“你好啊。”

　　江寂澜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豹纹就紧紧握住江寂澜的手，不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