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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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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隐琛的话像风中的火焰,呼啦一下散开,噼里啪啦地烧出一片火海。
“简直异想天开!”老张愤怒的吼声盖过嘈杂的议论。
有老张带头,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指责声像汹涌潮水,向邵隐琛奔腾而来。
仁心医药和生科所合作项目的项目经理名义上是徐经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项目的绝对话语权其实在谢铎手上。
邵隐琛此举,就是在当众挑衅谢铎。
激起风浪的人站在独木舟上冷眼旁观。小舟浮于波涛之上,看似飘摇凶险,其实邵隐琛连鞋都没沾湿。
众人看似群情激愤,其实跳脚的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其他的股东和高层从头到尾没有表态,一直在静观其变。
被当众扇巴掌的谢铎阴沉着脸,却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脸色铁青,但看着谢铎的脸色,又把闷气憋回去了。
邵文谦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会议室安静下来,他神色复杂地问邵隐琛:“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邵隐琛闲适地晃着腿,说,“我知道有意见的人不少,我们可以打个赌。”
邵文谦意外地说:“打赌?”
邵隐琛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规律的“咚咚”声像跳动的计时器,“给我五天时间,要是我能请到合适的人选加入项目,保证项目继续开展,项目经理的位置就是我的,怎么样?”
陈总讥讽道:“那要是你没做到呢?”
“那我就移交股份,自己辞职,离开仁心医药。”
如同冷水溅入热油,会议室这口被盖子捂得严实的锅,发出沉闷的沸腾声。
邵隐琛提的条件就是个笑话。整个仁心医药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这件事,自然不相信这个草包大少爷有这个能耐。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态。他们乐意看见邵隐琛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更垂涎他手里的股份,但若是支持打赌,就是让谢铎承担风险,会得罪谢铎。
迟疑间,办公室沉默下来,谢铎和他左右的人脸色也都晦暗不明。
片刻后,只有邵文谦忧心忡忡地开口:“隐琛,只有五天时间,你……真的想好了?”
邵隐琛毫不犹豫地说是。
“好,那投票表决吧,”邵文谦叹了口气,说,“有谁同意邵总监的提议?”
“我同意,”老张不识时务,率先把手举得老高,挑衅邵隐琛说,“我要亲眼看着你滚出公司。”
邵隐琛没理会他,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谢铎对面一侧举手的人。
这些人中有几个邵隐琛熟悉的面孔,都是生产部和营销部的人。
这是邵隐琛意料之内的情况。
这两个部门一向跟谢铎和研发部不对付,抓到机会自然会落井下石。从他们的立场来看,邵隐琛走了对他们没坏处,如果真走狗屎运当上项目经理了,邵隐琛也比谢铎更好对付,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
随后又有一些人陆陆续续举起手。邵隐琛想,看来谢铎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也不怎么样。
同意的人数有三分之一,比邵隐琛预想的还要多一些,但没到一半,赌约还是不成立。
谢铎悄悄松了口气。
邵文谦点了一遍人数就心里有数了,但流程还是要走完:“不同意的人举手。”
谢铎身边研发部的人率先表态。
举手的人不断增加,与此同时,谢铎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足足等了一分钟,举手的人才慢慢稳定下来。
“不参加投票就视为弃权,”邵隐琛挑眉看着王总和陈总,说,“大家可要考虑清楚。”
这两人刚才还和邵隐琛针锋相对,此时面对邵隐琛的挑衅,竟恍若未闻,一动不动地端坐着——他们也弃权了。
面对无权无势的草包少爷时趾高气扬,事情一旦触及谢铎这种公司高层,他们退得比谁都快。
一群懦弱无能、恃强凌弱的废物,邵隐琛心说。
弃权的人互相交换眼神,然后低下头沉默着。
最后反对的人并没有增加,邵隐琛露出胜利的笑容。
“十五人同意,十二人反对,二十三人弃权,”邵文谦呼出口气,说,“邵总监的提议通过。”
“需要签合同立字据吗?不会有人反悔吧?”邵隐琛火上浇油。
刚才对邵隐琛群起而攻的人都成了哑巴,生怕自己沾上火星。
邵文谦说:“不用了,在场的这么多人都是见证。”
邵隐琛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寂澜的消息:【十分钟后到。】
“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邵隐琛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众人说,“五天后见。”
邵隐琛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直奔电梯,却在等电梯时碰见刚下会的邵文谦。
见邵文谦跟他一起走到公司门口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邵隐琛就知道自己现在走不掉了,只好认命地跟着邵文谦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隐琛,听说你最近在项目里工作得不错,今天会上状态也和之前不一样了,”邵文谦露出欣慰的神色,“你重新振作起来,我很高兴。”
“之前我太年轻了,只是降职就被打击得一蹶不振,”邵隐琛靠在墙边,“浪费这么多年时间,我也该认清现实了。”
“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邵文谦拍了拍邵隐琛的肩,“你很有能力,好好努力,以后会有一番作为的。”
邵隐琛心里惦记着江寂澜,敷衍地点了下头。
邵文谦没注意到邵隐琛的走神,他似乎陷入了某一段回忆里,有些伤感地问:“邵瑾还好吗?”
“她还在智擎奇点工作,不过这么多年工作一直没什么起色,”邵隐琛垂着视线,露出难过的表情,“她还没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
邵文谦打起精神,挤出个不自然的笑容:“智擎奇点发展势头好,机会也多,邵瑾会好起来的。”
邵隐琛低声说:“但愿如此吧。”
邵文谦看着他,叹了口气,半晌无言。
邵隐琛失魂落魄地和邵文谦道别。刚一转身,他的脸就黑下来,不见一点低落的样子。
邵隐琛周身被低气压笼罩,直到他在地下停车场找到江寂澜的车。
江寂澜降下半扇车窗,打量着邵隐琛,问:“你怎么了?”
一看见江寂澜,紧紧包裹住邵隐琛心脏的黑雾呼啦一下散得干干净净。他说:“没什么,就是开会的时候碰到一个很能装的人。”
江寂澜没有说话,默默地等邵隐琛上车。
车平稳驶出,仁心医药的大楼被甩在身后,越缩越小。
邵隐琛把副驾的车窗打开一条缝,带着凉意的秋风涌入,带走烦闷。
他看着江寂澜赏心悦目的侧脸,觉得自己身体里大概有个电驱装置,看见江寂澜就能充电,快速修复糟糕的心情。
邵隐琛侧靠在窗户上,直勾勾地盯着江寂澜:“开会的时候,我被欺负了。”
江寂澜开车分不了神,看着前方的路,嘴上质疑:“欺负你?”
“真的,你不相信吗?”
邵隐琛记仇地一个个数:“谢铎、陈总、王总,还有一个不管事的股东,他们都针对我,不让我升职。”
江寂澜不上他的当,说:“升职?你干什么了?”
“我去跟谢铎抢合作项目了,”邵隐琛得意地说,“顺利的话,下周开始,项目就是我说了算了。”
江寂澜抽空看了邵隐琛一眼,后者会意,解释起下午会上发生的事。
听完,江寂澜感叹:“难怪你说是报仇。”
“这才是开胃菜,”邵隐琛把戒指卸下来,装进一个小袋子里,“之后有他们好受的。”
江寂澜没有过问邵隐琛的计划,只说:“研发团队的事,你有头绪吗?”
“有,”邵隐琛捞出口袋里的两条项链,发现它们纠缠在一起也懒得解,直接一把扔进袋子,“我这几天要去一趟B国。”
江寂澜一愣,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凌晨的机票,”邵隐琛不满地晃了晃装饰品的袋子,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叮哐声,“你这是赶我走吗?”
江寂澜想说没有,但又觉得这个回答听起来也怪怪的,最后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你居然默认,我太难过了,你要补偿我,”邵隐琛装腔作势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说,“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江寂澜觉得邵隐琛纯粹是无理取闹,但看着他委屈的样子,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什么忙?”
“我不在的这几天,能不能帮我照顾萌萌?”
照顾萌萌意味着每天都要去邵隐琛家。虽然邵隐琛早就把自家房门的密码告诉江寂澜,允许他随意进出自己家了。但屋主不在,江寂澜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江寂澜犹豫地说:“这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家没有值钱的东西,更没有不好见人的东西。”
江寂澜想起邵隐琛客厅里那几幅上百万的油画,不敢苟同。
“萌萌很黏人,还有点分离焦虑症,需要有人陪伴,”邵隐琛观察江寂澜的反应,见他陷入纠结,继续说,“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萌萌的问题不严重,也就是不吃东西的程度。我提前做好准备,萌萌应该勉强能撑五天。”
江寂澜脑中出现萌萌瘦得只剩皮包骨,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样子。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我去照顾他。”
像是生怕江寂澜反悔一样,邵隐琛立刻说:“那就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