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32、楚歌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把研发部的窟窿补上。”谢铎说。

　　说来说去，还是缺人。

　　邵文谦点头，眼神向众人扫去。结果管事的人全都低着头回避视线，一群高层像生怕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邵文谦没办法，只能看向谢铎，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要项目恢复运作，必须得补充高级技术人员进团队。我一定尽力去找，但确实在短时间内很难完成，”谢铎思考片刻，说，“在招到合适的人之前，我可以暂代徐经理的职责，管理合作项目的研发团队。”

　　邵隐琛放下拿在手里把玩的项链，坐直身体。

　　邵文谦担心道：“这样的话，你的本职工作可能会受影响。”

　　“如果一些的基本工作交给秘书代劳，我应该能兼顾两边，”谢铎说，“不过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董事长和其他领导，帮忙处理技术方面的事情了。”

　　谢铎是靠实力一步步从研发部的实验员晋升上来的。现在他的工作重心在战略规划和管理上，已经不太接触研发之类的“前线”的工作，但他的专业能力在公司仍然是数一数二的。

　　当务之急是保证研发部的工作和合作项目正常开展，让谢铎暂代徐经理的工作，确实是个有效的提议。

　　但也正因有效，才显得反常。

　　谢铎辛苦经营多年才坐到技术领域的一把手的位置。抛开个人只谈工作，谢铎算是尽责，但也不会舍己为人。

　　徐经理是谢铎的下属，权力自然也在他之下。以搁置本职工作为代价，接替下属的工作，对谢铎来说，并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为什么谢铎只字不提“更换项目内容”的事，而选择了近似于“自降职位”的方案？

　　谢铎绝不是愿意白白吃亏的人，他愿意这么做，邵隐琛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谢铎在为公司里的势力卖命，而想掌控这个合作项目的，就是那股势力。

　　因此谢铎这么做，只是在完成任务。一旦事情办成，他就会得到其他的回报。

　　邵文谦拿不定主意，问众人：“大家有什么想法？”

　　谨小慎微的人还在犹豫不决时，人事部的人就率先举双手赞成了。

　　谢铎的提议既给他们分担了负担，又给他们争取了喘息的时间，他们自然是同意的。

　　大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好的对策，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都站在谢铎的那边。最后只剩下小部分人没有表态，保持观望态度。

　　邵文谦点头，说：“那暂时就按谢总说的来吧。”

　　最麻烦的事情商量出结果，会议室的氛围都跟着松弛下来。

　　邵隐琛跷着腿，沉默地观察着众人。

　　人事部的人态度最积极，但是掌控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其他人态度又不够清晰，还判断不出来谢铎是在帮谁办事。

　　此时仁心医药的总经理王总又提起另一件事：“赵明夷离职了，运营经理的位置也需要人顶替。”

　　研发部是个烂摊子，掺和进来累死累活还捞不着好处，大家都对此避之不及。可运营部不是那样，刚才恨不得隐身的那些人，此时都抬头了。

　　一番热火朝天的商量后，选出了几个候选人，其中居然还有炸毛鸡似的罗会。

　　邵隐琛在心中冷笑一声，觉得这候选人真是水分不少。

　　他觉得没意思，又摸出手机，看见十分钟前，江寂澜给他的回信：【谢谢，加油。】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逗一逗江寂澜，就被邵文谦点名了：“邵总监在和生科所的项目里也管运营吧。”

　　邵隐琛只能放下手机，答道：“对。”

　　邵文谦试探地问邵隐琛：“你对运营经理的工作有兴趣吗？”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邵隐琛视线转了一圈，发现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意外，有人不赞成，有人觉得不可理喻，唯独没有人认可。

　　只有邵文谦温和地看着邵隐琛，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邵隐琛现在的总监身份是个闲职，除了名字好听一无是处。要真想要在公司发展，运营经理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在他思考的几秒钟里，就有人坐不住了。

　　之前说话的董事老张急道：“这怎么行！好歹是部门经理，至少得找个靠谱的！”

　　闻言，不少人都露出赞同的神色。

　　邵隐琛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的神色，说：“我靠不靠谱也由不得你来说。”

　　老张本来就因为股价的事心情不好，听了邵隐琛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见状，邵文谦赶紧出来解围：“老张，你先冷静……”

　　老张直接打断邵文谦，怒不可遏地指着邵隐琛骂：“本事没有，惹祸不断！要不是因为你姓邵，能在公司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不知感恩的东西！”

　　邵隐琛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扑哧”一下笑出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像自我介绍吗？”

　　老张无法反驳，嘴唇颤抖，脸涨得通红。

　　他是邵家的远房亲戚，名义上虽是公司的股东，但一直只吃分红不管事，不然也不可能对公司股价变动一无所知。

　　老张看到有人憋笑，顿时恼羞成怒。他猛地起身，朝着邵隐琛而去，被撞开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看戏的人怕他们真的在会上打起来，赶紧拦着老张，连连劝说。邵隐琛还是镇定自若地坐着，看着老张像在看猴儿。

　　老张重新坐回椅子上，嘴上还在逞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

　　“老张，算了，”王总打圆场道，“小邵，你也是的，太不懂事了。”

　　邵隐琛觉得好笑，他和王总话都没说过，就被亲亲热热地叫上“小邵”了。

　　“王总还真是自来熟。”

　　王总看了邵隐琛一眼，没有说话。他旁边的一个陌生面孔倒是说：“我觉得老张说得有理。邵总监刚接触运营工作不久，资历不够，我认为可以先从运营专员做起。”

　　邵隐琛平静地说：“多少资历才叫够？罗会怎么样？”

　　推荐罗会的就是陌生面孔，他摸不准邵隐琛的意思，谨慎地说：“小罗在运营部工作了很多年，工作认真，执行力强，业绩也很亮眼。”

　　邵隐琛想起成天在他面前作妖捣乱的罗会，怀疑他们说的两个人。

　　“运营部最大的问题是沟通困难、分工不清。工作衔接不好就容易出问题，到时候又互相推卸责任，工作效率也提不起来，”邵隐琛说，“且不提罗会是不是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新经理得有能力解决问题，你说的那些‘资历’有什么用？”

　　那人脸上顿时乌云笼罩。他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王总。

　　“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王总故作高深地说，“还得磨炼呐。”

　　“邵总监，你来公司少，很多事还不清楚，”陈总也开口，“运营经理的工作并不轻松，更不是儿戏，还得慎重考虑。”

　　大家都觉得邵隐琛说这些，是想争取运营经理的位置。邵隐琛也不纠正他们，就这么事不关己地看戏。

　　邵隐琛故意提起罗会，是为了试探谢铎。可谢铎全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自己和罗会没有半点关系。

　　不仅是对罗会的态度，邵隐琛觉得整个会议期间，谢铎似乎都有些反常。

　　平时他总是见缝插针地针对邵隐琛，此刻明明有大把机会，他却一直一言不发。

　　这时，邵隐琛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寂澜的消息：【现在准备回去了。】

　　邵隐琛立刻回复：【我没车回去，你等下可以顺路来接我吗？[可怜][可怜]】

　　江寂澜：【好。】

　　开车从生科所到仁心医药大概要半个多小时。邵隐琛改变了主意，他决定让会议快点结束。

　　“我被按在这个总监的闲职上磨炼这么多年了，还不够吗？”

　　邵隐琛的话落进湖里的石子，激起层层波澜。经历过公司多年前变故的老员工顿时变了脸色，像被触及禁忌一样。

　　这些人里，也包括谢铎和邵文谦。

　　谢铎终于舍得开口了：“邵总监，我觉得你还是该反思一下自己。从合作项目开始到现在，你已经暴露出很多问题……”

　　不等谢铎一一细数邵隐琛莫须有的“过错”，邵隐琛就打断他：“我确实能力不够，驾驭不了全是废物的团队。”

　　他这一句话骂了太多人，不少人都拉长了脸。

　　邵隐琛对此熟视无睹，继续说：“听说项目团队的人是谢总定的。能精准地挑出一堆蛀虫塞到同一个项目里，也是种本事。”

　　“就连刚从运营部调进团队的那几个人，也是一群只会挑事的蠢货，”邵隐琛说，“谢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公司有仇，生怕项目太顺利。”

　　会议室温度仿佛随着邵隐琛的话降低了。众人神态各异，谢铎却出乎意料地，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沉默片刻，谢铎开口道：“抱歉，这件事上我确实有疏忽。”

　　他居然主动退让了。

　　邵隐琛暗自皱眉，心想，难道罗会他们不是谢铎塞进项目给自己添乱的？

　　一直欲言又止的邵隐琛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了：“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们先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

　　“邵总监，这个……职位的事，你是什么想法？”大概是担心再次引来激烈的争辩，邵文谦小心翼翼地说。

　　“很感谢董事长的好意，”邵隐琛说，“但是抱歉，我胜任不了这个职位。”

　　准备好对邵隐琛展开新一轮狂轰滥炸的人瞬间哑火了，像被卡住脖子的大鹅一样滑稽。

　　邵隐琛双臂撑在会议桌上，转着戒指，漫不经心地说：“我要的是项目经理的位置。”

　　他要把合作项目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