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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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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铺好了。”
塞德里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细微的灰尘,转过头看向窗边的阿伽雷斯,“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房间里昏黄的烛光摇曳,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像是试图冲淡这间破屋的冷意。
阿伽雷斯回过头,唇角微微一勾,目光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笨蛋——明明可以直接用魔法的。”
塞德里克怔了怔,随即笑了笑,低声回答:“我知道。可这床旧得像会被魔杖一碰就散架,还是踏实点好。”
阿伽雷斯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拜托,你是个巫师。难道你打算靠双手解决一切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塞德里克耸了耸肩,笑得自然。
阿伽雷斯没再反驳,只轻轻发出一声鼻音,转身走到床边。
床铺上整整齐齐,塞德里克甚至还特地用魔法除去了霉味,淡淡的草木香混着雪后的冷气弥漫在空气里。
阿伽雷斯抬手按了按床面,随后直接坐下,解开披风,顺势靠了上去。旧木床发出一声轻响,但没有散架。
“看来这床比你想的结实多了。”他懒懒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打趣。
塞德里克在一旁笑了笑,不置可否。
“好了,快点上床,我可不想明晚在这儿多住一晚。”阿伽雷斯催促着,轻轻拍了拍身旁空余的位置。
塞德里克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迟疑了几秒。
“那个……要不,我再用魔法变一张床吧?你先休息,我——”
阿伽雷斯翻了个身,单手撑着脸,目光半抬:“你觉得这个房间……还有什么空位可以让你‘再做一张床’?”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几乎只能容下两人活动的狭小空间,语气平淡又带点讽意。
塞德里克一时语塞,目光在破桌和门之间来回转,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伽雷斯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声:“别磨叽了,快上来。”
“啊?”塞德里克一愣。
“你打算坐一晚上?”阿伽雷斯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声音冷淡却不容拒绝,“上来,不然我可不会再腾地儿给你。”
塞德里克愣了片刻,耳根微红,最终还是在烛光的摇晃中脱下外套,慢慢躺到阿伽雷斯身边。
床微微一陷,塞德里克刚躺下,整个人都有点僵。
阿伽雷斯侧过头看他:“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没有。”塞德里克声音低低的,眼神却往另一边躲。
阿伽雷斯懒懒一笑:“那你靠得那么边干什么?掉下去我可不会捞你。”
“这床太小了。”塞德里克轻咳一声,“我不想挤着你。”
“是吗?那我就多靠过去点。”
阿伽雷斯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对方,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命令。
塞德里克愣了下,慢慢往中间挪了点,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这样可以了吧?”
“还差一点。”阿伽雷斯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又不会吃人。”
“……你要是真想,我怀疑你真的能做到。”塞德里克小声嘀咕。
阿伽雷斯轻笑,声音带着点无辜:“我什么都不会做,是你自己太紧张了。”
塞德里克抿唇不说话,只能继续往里靠一点,肩膀几乎碰上了对方。
那一瞬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阿伽雷斯身上的薄荷和青松的气息,带着冷雪味,也带着一点让人分心的甜。
“塞德里克。”阿伽雷斯忽然低声道,“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塞德里克反应太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伽雷斯轻笑一声,靠得更近:“那我看错了?”
“你闭嘴吧。”塞德里克咬了下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说的话……我真得下床了。”
“下啊。”阿伽雷斯笑得懒洋洋,“不过,这地板看起来还真冷。”
塞德里克彻底没了话,耳尖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真烦。”
“我知道。”阿伽雷斯靠在他肩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发烫,“可你好像不讨厌。”
塞德里克一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僵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睡觉吧。”
“听你的。”阿伽雷斯笑着应了一声,闭上眼。
塞德里克看着身旁的人安静地闭上了眼。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影子忽明忽暗。阿伽雷斯的呼吸很浅,肩膀起伏得几乎不易察觉。
塞德里克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好久,直到那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轻轻侧过头,目光停在阿伽雷斯的侧脸上。那张脸此刻看起来没有了平日的锋锐,反而有种让人想靠近的安静。
塞德里克犹豫了片刻,手指在被子下微微动了动。
然后,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似的,他一点一点挪近了些。
指尖轻轻擦过阿伽雷斯的手背——那一瞬,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反应。
阿伽雷斯还在呼吸,气息稳稳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和青松香气。那味道让他心口发烫,却又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塞德里克终于鼓起勇气,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冰凉,掌心却意外温热。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阿伽雷斯依旧没动。
于是塞德里克轻轻笑了下,笑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晚安。”
………………
第二天早上。
塞德里克是被冷风惊醒的。
窗缝里透进一线晨光,床另一侧已经空了。被褥微凉,像是那个人很早就离开。
他撑起身,揉了揉眼,正准备下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伽雷斯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短皮衣,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深灰衬衫,衣摆被掖进牛仔裤里。腰线利落,步子带着点慵懒的劲儿。
那双靴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像随手一踩就能骑上摩托的感觉。
头发比平时略乱,被风吹得往后撩,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反而显得更随意。
塞德里克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看着。
“……你今天这身,挺适合你的。”
阿伽雷斯抬了抬眉,笑了一下,抬手随意撩了撩头发,语气带点漫不经心的轻快。
“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又笑着说:“其实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类型的。上次金妮推荐的,我就买了。”
“金妮?”塞德里克愣了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红发少女的模样。
“你是说——韦斯莱家的金妮?”
“嗯。”阿伽雷斯点点头,语气很自然,“我们这几个月经常在图书馆一起看书。”
“不过她主要是被赫敏拉过去的,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塞德里克眨了眨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是咽了回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声音低低的:“你还挺受女生欢迎的。”
“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阿伽雷斯看着他那若有若无的语气,笑得更明显了。
“而且,你自己不也是吗?”阿伽雷斯挑眉笑道:“级长兼魁地奇队长,担任的职位还是最受欢迎的找球手。”
“就算是在斯莱特林,你的粉丝也是只多不少。”
塞德里克被夸得耳根微红,半晌才闷声道:“……好了,别说了,我们快准备吧。”
“我早就好了,反而是你得快点儿了。”
阿伽雷斯靠在门边,嘴角带着笑,看着塞德里克一幅犹犹豫豫、不好意思脱下睡衣的模样,唇角微扬:
“我先去楼下等你,盥洗室在隔壁。”
说完,他便慢悠悠的下了楼。
楼下的酒吧静得出奇。
早晨的光从小窗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尘埃,也照出了空气里的一点陈旧酒气。
阿伽雷斯嫌那味道刺鼻,皱了皱眉。
他从包里取出自己带的小面包,坐在靠窗的桌旁。一边吃,一边随意翻着手边的笔记。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钟摆声。
十几分钟后,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塞德里克终于下来了。
他一手还在整理衣袖,头发被晨光映得微微发亮,显然是匆忙洗漱过。
看到坐在靠窗那桌的阿伽雷斯,他脚步轻了几分。
“你一直都起这么早吗?”
“习惯了。”阿伽雷斯说着,抬眼扫过对方,随后从袋子里又拿出两个面包,推到塞德里克面前。
“吃吧。等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别到时候饿得连咒语都念不稳。”
“硬仗?”
“谁也不能保证那间破屋子里面,有没有什么抵御外来人员的黑魔法阵。”
塞德里克咬了一口面包,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道理。”
“所以吃完早点上路。”阿伽雷斯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静。
塞德里克笑了笑:“听起来像在一起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如果你想这么浪漫化也行。”阿伽雷斯随口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
两人吃完后收拾好东西,从旅店出发,顺着昨天酒吧老板指的方向往小汉戈顿北边走去。
山路蜿蜒,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只剩泥土和枯枝。空气里透着冷湿的气息,四周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树林。
清晨的阳光被树叶切割得零零碎碎,光影在他们脚边闪烁。
塞德里克提着包,环顾四周:“这地方真冷清。”
他们一路往深处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四周的灌木也越发密集。
忽然,背后传来“咔嗒”一声。
两人同时停下。
阿伽雷斯迅速侧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老头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举着猎枪指着两人,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塞德里克下意识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们……只是学生。”
老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语气依旧冷:“学生?这儿可不是散步的地方。”
“我们是来这里踏青写生的。”阿伽雷斯冷静地接上话,声音镇定得让人几乎无从怀疑。
老头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踏青写生?那你们的画板呢?”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
但阿伽雷斯只是微微一笑,从身后抬起一只手——那一瞬间,仿佛从空气中凭空取出了一块画板。
那老头愣了几秒,眼睛眯起,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那画板结结实实地在阳光下反光,他只得讷讷地说:
“嗯……还真有啊。”
塞德里克暗地里呼出一口气,庆幸阿伽雷斯反应够快。
老头放下枪,语气缓和了几分:“唉,我这眼睛啊,年纪大了,不顶用了。”
“不过,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写生?要知道这附近可没什么好风景。”老头笑着捡起脚边的篮子,里面已经装了不少的野菜。
阿伽雷斯侧头看他一眼,神情却依旧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客气的笑。
“我们是美术生,听说这附近有一座挺有名的庄园,想画下来完成寒假的作业。”
对方听后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那还真巧,我就是那庄园的园丁。”他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我带你们去吧。”
“那就多谢了。”阿伽雷斯的脸上扬起热情,又带着几分感激的神情。
“我是弗兰克·布莱斯。”老头走在前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两人,“你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听见对方的名字,塞德里克神色一怔,但却立刻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的悄悄伸手拉了拉阿伽雷斯的手腕。
阿伽雷斯侧头看他一眼,神情却依旧自然,一只手安抚的轻拍他的手背,示意对方放松。
“我是汤姆,他是杰瑞。”阿伽雷斯自我介绍道:“我们两个是从爱丁堡那儿来的。”
“爱丁堡?那离这儿还不算远,难怪你们会听过里德尔庄园。”听着阿伽雷斯的话,弗兰克倒是不觉得奇怪,“过去也常有学生来这儿,就为了观摩里德尔庄园。”
“不过,那俩夫妇总是会用最恶毒的话把他们赶走。”
弗兰克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铁链摩擦的声音尖锐得像突然闯进耳朵里的寒风。
里德尔庄园静静地躺在那片土地中央——明明是白昼,阿伽雷斯却感觉这里透着诡异的寂静。
墙体被深色的藤蔓缠绕,那些枝条像无声的手指,一寸一寸攀附在石砖上,几乎将整面立墙吞没。
只有外侧花园里的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维持,却没有真正用心照看。
灌木干净、形状匀称,却死气沉沉,没有鸟鸣,没有花香,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闷。
“可惜你们来得太早了。”弗兰克往前走着,还带着几分遗憾的感叹。“要是夏天,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无奈:
“可现在嘛——你们最多…只能看到这些还勉强带点绿的树。”
塞德里克顺势接话,语气温和又礼貌:
“已经很好了,这样的静景也很特别。”
弗兰克听了挺高兴,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小伙子倒是会说话。”
阿伽雷斯看着那片庄园沉默了几秒,仿佛认真地观察过一圈,随后收回视线:
“我们就在这里画吧。”
弗兰克点了点头,笑着说:“行,那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写生可不能空着肚子。”
说完,也不等他们再拒绝,直接朝庄园侧面那间木屋走去,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这个流程几十年。
等老人走远,塞德里克终于低声问:
“……我们真的画吗?”
“当然。”阿伽雷斯带着笑意看着塞德里克,“怎么?你不会?”
“我当然会。”
没过多久,木屋那边传来门板与墙相碰的声音,接着脚步声缓慢靠近。
弗兰克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一盘黄油饼干。
“来,趁热喝。冬天喝点这个最好。”
他把托盘放在他们中间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塞德里克连忙说了声“谢谢”,伸手拿起杯子,却因为瓷杯太烫,不小心抖了一下。
阿伽雷斯斜眼看他:“紧张什么?”
塞德里克低声嘟囔:
“烫。”
阿伽雷斯伸手取过另一杯,指尖轻轻在杯口敲了两声:“喝这个,不烫。”
塞德里克愣了愣,耳尖又红了。
弗兰克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倒显出一丝羡慕的意味。
“你们两个感情不错。”
塞德里克差点被茶呛到,却没有接话。
阿伽雷斯倒是很镇定,轻轻抿了一口茶:“他是个还不错的朋友。”
“对了,弗兰克先生。”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老人,目光中显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您是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弗兰克微微一顿,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
阿伽雷斯的语气轻,却不逼迫:
“刚才您说的里德尔夫妇呢?他们不住这儿吗?。”
过了一会儿,弗兰克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决定把多年压在心里的东西翻出来一样。
“他们……很久以前就过世了。”
阿伽雷斯听完,轻轻转动杯子,瓷壁碰到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不就是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弗兰克怔住愣了一瞬。
阿伽雷斯继续,声音不快,却仿佛让人无法躲避:
“您……难道就不孤单吗?”
那句话落下时,塞德里克微微抬头,看向阿伽雷斯。
——却只见到对方散发着蓝光的眼眸。
弗兰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该怎么掩饰。
他目光略显呆滞,可眼眶仍然红得明显,声音也变得平淡无波。
“寂寞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像老旧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
“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的。”
塞德里克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哪开口。
“他们说我是疯子,说我是杀人犯,说我幻想出来了一个‘凶手‘。”
“可我分明记得,当时……来了一个人——一个黑发的男孩。”
他说到这里停了几秒,像是不确定那是不是梦,又似乎是不想多说。
“他看起来怎么样?”阿伽雷斯的目光微微一凝。
“年纪和你们差不多大。”
塞德里克僵住,余光看向阿伽雷斯。
阿伽雷斯没有表情变化,却明显精神一紧。
弗兰克继续:
“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揭开了被压了几十年的真相:
“他……和里德尔少爷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弗兰克神情痛苦:“可他们都认为我胡说,觉得我疯了。”
“甚至……连我自己都开始相信,那只是我幻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