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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玉弗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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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金玉在一片木鱼声中,醒过来神,身上重得不像话,总觉着像是在棺材里。
耳边木鱼声声,更让她害怕。
她费了劲想要睁开眼,可眼皮还是重得不像话。
她是死了吗?
不。
她不能死。
母后和外祖都死了,她如若再死,谁还他们清白?
她要活下去……她一定要活下去,找到真相,查明罪魁祸首……
可她从来不涉足朝政,更不可能还有人在这样的时节去触父皇的霉头。
在天牢之中等父皇的垂怜么?
绝不可能。
父皇如今盛怒之时,不会再理会她,她一落难公主,保不准有人会对她暗藏祸心。
如不能逃出生天,等在这样无人问津的天牢之中,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何况外祖父盖世功勋,在朝中也多有树敌,她沦落此间,连狱卒都敢欺辱,更不用说朝中官吏了。
可……还能有谁能为她求情?
木鱼依旧轻轻缓缓地敲着。
蒋金玉心中一凛,默默回转了前些时日宣旨的那些话,似乎是曾说过谁在父皇面前求了情。
是谁来着?她仔细回想着,是了,是玉弗。
她与玉弗从来不对付,一是不信神佛,二是玉弗是圆空的关门弟子,她心中不喜圆空,更不会对玉弗有什么好脸色,总觉着这样笃信神佛之人,却做一些□□之事。
她最厌恶表里不一,对玉弗自然也轻慢不少。
如今,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的,想来除了白马寺的人,也不会有旁人再劝阻父皇。
她思忖着,不敢睁眼,知道狱卒在盯着牢中的动静。
她虽是习武,但这样严刑逼供下去,早晚性命不保,此番更要冷静才是。
木鱼声中,她听见耳边狱卒懒散的声音。
“那白马寺的和尚们倒是古怪,每月总要来敲上几次木鱼,说什么超度亡魂?听来不也可笑,这是什么地界?关押又能是什么好人?死了,也都是活该!”
“嗐,那圆空方丈说自己是地藏菩萨多少代弟子?成日说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天牢里面,可不就是水火地狱么?”
“你们说话都小心一些,也不怕犯了忌讳。若是传到外面,小心你们的脑袋!”
大周笃信佛法,白马寺更是国寺,连带那圆空方丈也是父皇眼前的红人,说话有时竟比朝中的肱骨还要有用。
皇帝如此,大周百姓更是上行下效,这佛法也便深入人心了。
背后置喙,也算有罪。
一阵脚步声中,狱卒的声音安静下来。
蒋金玉虚睁着眼,想要看清那和尚中有没有熟悉的身影,可惜那和尚虽然低头,步子却快,还没待蒋金玉看清,人已经走远许久。
她暗暗骂着,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走那样快,反倒像是他们要赶着投胎一样?
这样说着,她又轻轻摇头,圆空是假和尚,地藏却是真菩萨,骂人不骂佛祖,还望佛祖保佑她一回儿,能让她活着出去,日后必然叩首以谢。
大抵佛祖觉她诚心太浅,这一番不但没得到保佑,反倒让那狱卒瞧见她睁开眼,当下解开了门上的锁链,也不顾蒋金玉的伤势,兀自将她拖了出去。
“……”
今日还是那位审讯官,却没有将她口舌再堵上,只看着蒋金玉,笑容阴鸷。
“蒋金玉,你招不招?”
蒋金玉气若游丝,却不怕他,只‘呸’了一声:“你是什么人物?胆敢直呼国姓?你不将本殿放在眼里,难道还不将父皇放在眼里么?你既审问我,就还没找到什么证据,空口无凭的事情,就是本无发生的事情。事情既没有发生,本殿就还是公主,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那人被她一骂,脸色铁沉:“你倒是轻狂,只可惜,不知道金玉公主见到那陈浔的尸体,可还这样自命清高了——来人!将陈浔带进来!”
蒋金玉一愣,抬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前面那人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竟是她舅舅的人头!再看后面,竟然是她舅舅铁甲未卸的尸身——
她脑中天旋地转,陡然升起无穷的恶心,吐却又吐不出来,眼泪一下滚落两行,她挣扎着要冲过去,却被那审讯官按在刑桩上。
“金玉公主,你不招?”
“本官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你要是不答,本官就从你舅舅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好在,你舅舅身强体壮,有的是血肉为你挡灾——”
蒋金玉恨在心头,见他凑近,一口咬上了他的耳朵,不肯松口。
鲜血从她嘴里溢出,她盯着远处那人头,除了一汪眼泪,再也说不出来什么话。
舅舅……
那审讯的人哀嚎入耳,生生被她扯掉一块肉,只捂着耳朵,龇目道:“给我掌嘴!上板刑!给我打断她的腿!”
蒋金玉已经分不出是哪里疼了,腿上的板子落得那样重,脸上更是一片麻木,巴掌重重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咽了血又吐出来,糊了一片的眼泪,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父皇……这样狠心……
为什么……
难道外祖……真的谋反了么?
时至今日,面对这样的情景,父皇超出寻常的狠心让她不得不问自己。
……是真的吗?
意识昏昏沉沉,可她却不肯昏过去,总觉着这样一闭眼,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狱卒将她丢到那狭小的牢狱中,许是看她只有一口气,竟没有再派人看守她。
不知道待了多久,身上终于回过一些滋味,能感觉到疼。
她勉强翻了个身,那痛更清楚一些,提醒着她还活着。
她一点一点往前爬。
身上的疼钻心入骨,可她浑然不觉,只停在那门栏之前,努力探出手,去抓那地上的灰尘,染着血的手指摸索了好些时候,终于抓了一把先前被那狱卒踩碎的馒头,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她感觉有蚂蚁在她脸上爬。
她要吃东西。
只有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她没有力气抬头,只有一双手,在幽暗过道里抓寻。
蒋金玉摸到一双鞋。
她本能一颤,惊抬眼看去,只瞧见一袭雪白的衣袍,恍若浓夜之中一盏明灯,静静立在这无边炼狱之中。
她茫然不解,再往上看,才看见了那一串莲花手持。
玉一样的指尖轻轻扣动。
寂静的牢狱之中,串珠拨弄,似乎是命运微转。
菩萨垂目,静静盯着她。
好不可怜。
昔日桀骜不驯的公主,只用了半个月,已然落得这样的地步。
血泪模糊的一张脸上,隐约能看清她从前的风光,她似乎在笑,只是那脸上肿得太过,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拨动串珠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如骤落的大雨一般。
那双脏污的手向上探寻着,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
轻不可闻的声音从她染血的齿缝间挤出。
“玉弗师父……既渡苍生,何不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