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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蓝极速,我心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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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极速,我心向你
冰蓝卷发女车神×犟种挑染设计师
天才少女赛车手弥娅张扬耀眼,收集顶级赛车却总不满意。
直到在赛道一角发现一辆改装赛车,精妙的设计让她瞬间着迷。
追查设计者斯珩时,她撞破少年窘境——他正在被房东扫地出门。
“这么会设计车,怎么连房租都交不起?”她甩出钥匙圈晃了晃。
他抬起倔强的脸:“雇我代价很高,你付得起吗?”
后来她才知道,他早已在维修站阴影里注视她无数个日夜。
——少年心动时有多复杂?欣赏向往与暗自嫉妒在胸膛里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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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蒙扎赛道沉睡的轮廓在薄雾里依稀可见,一辆周身覆盖车衣的运载卡车,已在专业运输团队的看护下,悄无声息滑进了维修区通道。那车衣下,是弥娅·克莱恩最新纳入囊中的战利品——一台身价不菲的限量版超跑。负责清点她名下那支庞大“玩具收藏”的私人助理,在平板电脑上又轻轻添了一笔,脸上波澜不惊。
几小时后,引擎的嘶吼如同暴怒的巨兽,彻底撕裂了赛道上空的宁静。空气被高频震荡,嗡嗡声直抵耳膜深处。鲜红的方程式赛车如一道锐不可当的流光,凶狠地切入发卡弯。车身在极限的边缘剧烈颤抖,橡胶轮胎榨取着地面最后一丝附着力,擦出缕缕青烟,瞬间被高速气流撕得粉碎。
这狂野的舞蹈背后,是近乎非人的、绝对的掌控力。
赛车稳稳切过弯心,强劲的动力在出弯瞬间再次凶悍爆发。它咆哮着碾过终点线,巨大的黑白格旗在狂风中奋力挥下。单圈成绩出现在大屏幕顶端,刷新了之前由她本人保持的赛道记录。短暂的死寂之后,维修站里爆发出压抑后的欢呼和掌声。
赛车平稳滑回专属的车房。熄火后的引擎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发出细微的噼啪响动。车身上还凝结着高速状态下甩出的斑斑水珠。巨大的后轮拱下,一顶绘着张扬队标、冰蓝色头发飘逸飞扬的车手头盔被轻轻摘了下来。
弥娅甩了甩那头极其醒目、如同浸透了夏日冰川色彩的短发,汗水浸湿的几缕紧贴着她泛红的额角。
“漂亮!弥娅!”车队经理莱恩第一个冲上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激动得满脸红光,“那最后一个弯道,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走线!”
“马马虎虎吧。”女孩的声音清晰地从防护服领口处传来,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喘息和……理所当然?她抬手蹭了下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动作随意自然,透着一股年轻的、理所当然的自信,“这套新胎的初期抓地力,比我预想的低零点几个百分点。莱恩,汇报一下尾速数据?”她的视线精准地投向工程师小组。
“来了来了!峰值尾速比上轮测试提高了整整……”工程师立刻开始详细报数。
她微微颔首,一边由着技师帮她松开紧绷的头盔系带,一边语气带着点娇纵的理所当然:“莱恩,这次巴黎车展上,我订的那台特别涂装的DB11,该提车了吧?”
“那边团队已经在路上了,亲爱的弥娅,”莱恩露出专业的笑容,“保证下周三前,它就能停进你的私人车库。当然,还是老规矩,‘克莱恩特别调校包’一步到位。”
弥娅总算露出了点满意的小表情,下巴扬得更高了些,冰蓝色的发尾在风扇吹来的气流里俏皮地翘了翘。“很好。”这声调像是在嘉许忠心的管家。
助理小跑着过来递上平板:“弥娅小姐,您看下这一页?关于那几辆概念车收藏的运输保险文件,需要电子签名……”
她刚抬起沾了些许赛道灰土的手指,准备戳向屏幕,视线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车房通道尽头的某个角落。
那个角落通常堆放备用轮胎和空置的工具架,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此刻,一小块暗色调的帆布突兀地盖着个尺寸不小的物件,只露出下面承托的一个脏兮兮的简陋轮轴小车。帆布的边缘下,隐约露出一截被空气动力学塑造得极其大胆而优美的车身线条,充满了原始的、与周围精密专业设备格格不入的机械张力。
像一只低调蛰伏、却渴望挣脱束缚的猛兽。线条是如此完美流畅,弥娅甚至觉得那冰冷的金属在低语某种无言的诱惑。她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那是什么?”弥娅指向角落的手指,半途硬生生转向了那边。助理递过来的平板,被她完全晾在了一边。
莱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上也浮现出疑惑:“嗯?那个破地方?谁把杂物堆这儿了?”他显然毫无印象,“后勤!去看看……”
“等等。”弥娅制止了他,径直迈步走了过去。高跟鞋底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短促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几步走到那东西前,毫不犹豫地抓住帆布的一角,利落又干脆地“哗啦”一声掀开!
霎时间,尘埃在透进来的光线里肆意飞舞。
被帆布尘封的,是一台……极其特别的改装赛车。它没有华丽闪耀的涂装,通体是近乎磨砂质感的深空灰色。粗大的防滚架如同钢铁骨骼般暴露在外,清晰地勾勒出驾驶舱的安全堡垒。车身的覆盖件保留了原始的金属纹路和铆钉痕迹,边缘带着手工剪切后未做细致打磨的毛刺。宽大的碳纤维尾翼带着一种粗犷而激进的角度,骄傲地耸立着,像猎食者背脊上竖起的骨刺。
最令弥娅失语的是它的车头部分。它抛弃了市面上流行的、经过无数次风洞验证的、圆润光滑的鼻锥,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棱线和近乎完美几何比例的分割。那进气口的设计犹如某种凶猛生物张开的利齿,凶狠到极致,却又在视觉上凝聚出惊人的能量感和流动美。
它狂野原始,像一头刚从荒野走出的孤狼;那冰冷的金属线条下,又澎湃着精密的、逻辑严密的、被天才大脑构思而出的速度灵魂。
弥娅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抚过那手工敲打出来的、微微凸起的腰线。指尖传来粗粝又冰冷的独特触感。她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挑剔着零点几个百分点的数据、关心着豪车涂装的弥娅。一种近乎发现旷世珍宝的强烈兴奋、混杂着绝对的好奇心,在她清澈的眼瞳里急剧点燃、燃烧起来。她收藏室里任何一台价值不菲的超跑,在这一刻,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车……谁做的?”她开口,声音因突如其来的发现而带上了一点奇异的不稳。
莱恩皱着眉头,掏出对讲机:“我立刻查。”
角落里只有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年轻技师,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小声嘀咕:“……之前有个年轻人,好像是帮朋友运东西路过,临时没地方搁,说下午就来取走……这都快天黑了……”
“下午?”弥娅的声调陡然拔高。她甚至懒得听完解释,冰蓝色的短发随着她转身的动作甩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地址!那家伙在哪儿落脚?现在就去!”
莱恩刚通过通讯协调到一个模糊的地址——一个距离赛道极远的旧工业区边缘地带。弥娅已经像一枚出膛的子弹冲了出去。她那辆线条优雅如豹子的定制跑车发出近乎愤怒的低吼,猛地倒出车位,紧接着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划出急转,利箭般射出了维修区通道,只留下淡淡的橡胶焦糊味在原地弥漫。
循着导航七拐八绕,弥娅的车最终停在一片衰败的旧楼前。昏暗肮脏的小巷深处,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没钱?没钱你早说啊!占着地方看报纸呢?当我这里是慈善收容所啊?啊?”一个壮实、穿着廉价背心的男人,嗓门洪亮得像破锣,正用极其粗鲁的方式,将几只巨大的硬板纸箱子粗暴地从一道狭窄的铁门里推搡出来。箱子明显很沉,撞击在布满污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箱子口被撕裂,散落出成卷的、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数据的图纸,还有许多沾着油污的金属零件模型。
“下周一!我说了下周一佣金就到了!钥匙还我!”一个年轻、带着强烈怒意和极力压抑的声音在吼。
弥娅甩上车门,高跟鞋踩在坑洼的积水地面上,走到巷子口。
她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的青年。瘦高,骨架匀称,身上的灰色工装外套明显洗得发白,沾着无法洗去的油渍。那背影像一张绷紧的弓,充斥着被压到极致、濒临爆发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的羞耻。他的脚下,散落着更多被房东像丢垃圾一样粗暴倾倒出来的物品——几件旧衣服,几本卷边的汽车工程期刊,一堆结构精巧但看着毫无用处的金属小部件。
房东显然看到了弥娅,还有她那辆与破旧巷子形成巨大反差、光可鉴人的高级跑车。骂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刻薄尖锐:“哟!还找帮手啦?开豪车的小姐也来帮这穷鬼?行啊,今天把房租和东西保管费结清,不然连这些破烂都别想拿走!真晦气!”
房东骂骂咧咧地踹了一个碍事的旧纸箱一脚。箱子翻滚着,朝那个青年撞去。里面零散的螺丝和垫片哗啦啦倾泻出来。青年猛地转过身,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出青白,腮帮子咬得凸起。他的目光,像两道滚烫的射线,越过散落一地的“家当”和面目可憎的房东,直直地、毫无防备地刺到了弥娅脸上。
目光交汇的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零点几秒。
那是一张完全符合他嗓音所传递出的年轻而紧绷的脸。很干净,没有胡茬,五官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唇此刻倔强地紧抿着,只有下巴绷紧的线条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出火山般的激愤。然而,就在这激烈的情绪漩涡里,弥娅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更深的东西——一种巨大的惊愕、狼狈,以及被突然暴露在烈日暴晒下的、无法自处的难堪。仿佛他最深处的窘迫和秘密,被她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更重要的是——他那头凌乱的黑发里,靠近额角的位置,几缕头发嚣张地挑染成了——冰蓝色!在昏暗的小巷中,像几簇异样的、细小的火焰在燃烧。
空气里只剩下旧纸箱翻倒、零件散落的哗啦声。弥娅的目光扫过他脚边那明显被珍藏、却散落一地的设计图稿,上面极其复杂精密的线条,与她几个小时前在赛道车房角落里看到的那个狂野钢铁之躯的风格,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原来……是他。原来……在这里。一个天才,一个因为付不起房租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天才。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强烈征服欲的兴奋感,瞬间攫住了弥娅的心脏。比赢得一场比赛更刺激。她精致描画的唇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了一个绝对自信、带着掌控感的、胜利者的弧度。
然后,她用一种清晰得足以穿透所有喧嚣、带着不容置喙的清脆女声,冲那个陷入绝境的天才少年发问:
“哟,天才设计师斯珩?”她看过那堆图纸一角潦草的签名,“设计那么厉害的车,”她伸出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一地狼藉,最后指尖精准地对着他那双喷火般的眼睛,“怎么就败给房租了呢?”
下一秒,她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挂着一枚造型别致的小方向盘钥匙扣的车钥匙,悬在指间,随意地摇晃起来。精致的金属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诱惑的光晕。
她歪着头,冰蓝色的短发垂下一缕,眼中闪烁着百分百的势在必得,声音带着一点故意的、甜美的揶揄:
“喂,穷鬼。”
“要不要跟我干?”
“开个价?”
那串钥匙在空中划着弧线,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有魔力,暂时压过了巷子里污浊的空气和粗鄙的叫骂。青年——斯珩,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晃动的金属牵引了一瞬,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种被彻底冒犯的剧烈愤怒混合着走投无路时突遇“施舍”的巨大羞辱感,轰然冲上他的脑门,烧得他耳根通红。
“跟你干?”斯珩的声音几乎是磨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冲天的火星子,每一个字都沉得要砸在地上,“天才小姐,雇我干设计?”
他猛地跨前一步,脚下一个废弃的饮料罐被踩得凄惨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代价很高。”
他的眼睛死死攫住弥娅,像盯住猎物,瞳孔深处是少年人独有的、被逼到墙角才爆发出的狠劲儿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破釜沉舟的狂妄。
“我设计的车,要赢。”
“不赢就走人!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这个“你”字被他说得又重又亮,充满了挑衅。与其说是对职业能力的试探,不如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在用尽全身力气把对面这座金光闪闪、不知疾苦的“堡垒”,也拖入自己这片充满锈蚀和窘迫的现实泥潭里,要输一起输,看谁先露怯。
弥娅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消减,反而在他这一连串“穷途末路的狂吠”里,加深成了两弯更加明亮的月牙。灯光映在她冰蓝色的发梢尖端,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在闪光。她非但没有生气,甚至像是听到了极其有趣的挑战宣言。
“啊哈?”她拉长了尾调,清脆又略带娇纵的声音在破败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响亮,“付不起?”
钥匙圈猛地被她纤长的手指攥紧,金属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她下巴微抬,几乎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神气:
“斯珩小朋友,你怕不是忘了?”
“我弥娅·克莱恩……”
巷子尽头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半张破报纸,纸张哗啦啦地翻卷。
“……的字典里,”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每一个音节都掷地有声地砸进沉闷的空气,“就从来没有——‘输’——这个字!”
她的声音并不咆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金属质地,干脆利落到了极点。那不是承诺,只是陈述一个如同太阳每天东升西落般简单的常识。
斯珩绷紧的下颚线明显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太年轻,太耀眼。她的光芒像正午的烈日,拥有烧毁一切阴影的霸道力量,却也刺得人眼睛发痛。她凭什么……凭什么如此笃定?“输”这个字,对他而言太重,重得几乎压垮过去日日夜夜的每一个瓶颈和窘迫;可对她,却轻飘飘得不值一提。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攥住了他。是向往那光芒照耀的坦途?还是对这“天之骄子”拥有他一无所有的“理所当然”感到的刻骨不甘?血液冲上头顶,混杂着少年人最顽固的自尊和最隐秘的不服气。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匹被套上陌生缰绳的烈马,在原地焦躁地刨地,却终究没有掉头狂奔逃离。那口梗在胸口的浊气,吐不出,也咽不下。时间在沉默的对峙里粘稠地拖拽。
房东早被眼前这剑拔弩张又插不进嘴的气势唬得懵了,粗鲁的叫骂不知何时消停下来,肥壮的手臂尴尬地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像在看两个闯入他贫瘠小世界的疯子。
“啪嗒。”一声轻响。
那串弥娅一直攥在手里的钥匙,被她随意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朝着斯珩抛了过去,划出一道银色的小小弧线,如同命运抛出的一道挑战书。
斯珩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反应。在钥匙即将砸到胸口的前一秒,右手猛地抬起,凌空一把攫住!钥匙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传递到掌心,带着陌生而沉重的力量。
“行……我就看看!”斯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带着火气未平的粗粝。他攥紧了掌心里的钥匙,指关节因用力而再次泛白。胸腔里那股灼烫的东西还在横冲直撞,说不清是赌气,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孤注一掷,还是……被那纯粹的、没有一丝阴影的“赢”字击中了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抗拒承认的渴望。
他猛地弯腰,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姿态,开始胡乱地、用力地往那个最破的纸箱里塞地上散落的图纸和零件模型。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无处发泄的暴躁。一张边缘撕裂的图纸被他不小心卷折了重要的边角。他动作停了一瞬,喉结又用力滚动了一下,才用更粗暴的动作将它狠狠揉塞进去。地上的灰尘被搅起,呛在喉咙里。
弥娅改装车库里常年盘踞的顶级工程师团队,在第一次直面斯珩近乎“外行”的设计思路和那些“粗制滥造”的原始模拟零件模型后,那份根深蒂固的傲慢受到了空前挑战。会议室里的质疑声嗡嗡作响。然而,几天后,当斯珩那份经过缜密计算、论证清晰得无懈可击、每一处改动都针针见血的优化报告摔在项目主管桌上时,整个车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斯珩对弥娅驾驶习惯的理解近乎恐怖。每一次弥娅在赛道上测试新调校,斯珩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靠在远离人群的监控屏幕墙的阴影里,双臂抱胸,只有眼神追随着屏幕上每一个代表车身的参数曲线、每一次油门的开度、每一次方向盘的转角。当弥娅结束测试,摘下头盔走出来时,斯珩往往早已在某个终端屏幕上写满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数字和草图标记,指尖因为高速思考和输入而微微颤抖着。等弥娅走过来,他能立刻甩出几句切中要害的分析。
“右后悬挂压缩回弹速率,在S弯组合末端比上个版本快了0.03秒恢复,但内侧胎温上升偏高3.5度。极限状态下,尾部的横向支撑临界点提前了。”
他调出精确对比曲线图给弥娅看。
“问题出在引擎管理软件针对新空力套件的扭矩曲线适配逻辑上,多算了2%的前驱力矩补偿。你刚才修正方向盘的零点五秒延迟,完美绕开了那个临界点。”
他抬起头看着弥娅,眼睛因为刚刚高速运转而显得异常明亮锐利,但语气依旧干巴巴的,像是在背书。
“现在搞掂了。”
弥娅有时会故意皱眉:“讲慢点,技术细节。”心里却在惊讶他可怕的洞察速度,以及那句“你刚才完美绕开”背后……对她驾驶动作习惯的精准预判。有时她也会直接指出他某个推测的小纰漏。每当这时,斯珩会猛地闭嘴,唇线绷紧得像要断开的弓弦,眼神瞬间移开,死死盯着冰冷的屏幕不再说话。那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被戳破“全知全能”表象后的强撑和狼狈。但下一次测试,他修复的那个点,必定被改得更加无懈可击。一种无声的较劲开始在两人之间流转,关于数据,关于最优解。弥娅享受这种挑战,这让胜利在握的追逐多了些上瘾的波折。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斯帕站排位赛。
雨水如瀑般砸在赛道上,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雾,视线模糊到极致。巨大的水幕仿佛将世界切割得模糊混沌。这种天气,纯粹就是在与失控的临界点玩命。
弥娅的赛车正完成一个艰难的飞驰圈,车身在湿滑的赛道边缘游走,极限压榨着每一分抓地力。突然,车房内部同时检测引擎遥测数据和气动套件监控数据的几个屏幕,骤然亮起一串令人心悸的红光!刺耳的警报尖啸猛然炸响!数据断崖式下跌!监控大屏上弥娅的车速曲线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下塌陷!
“引擎动力输出骤降80%!”动力工程师的嗓子直接劈了。
“后尾翼主动控制失效!下压力告急!”空气动力学主管的脸瞬间惨白。
赛道监控画面里,那辆红色的赛车正在高速逼近一个全湿滑的急右弯。失去大部分尾速和至关重要的尾部下压力,这种状况近乎绝路!维修站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恐慌。
“弥娅!放弃飞驰圈!立即回站!听到了吗?弥娅!”通话频道里莱恩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带着巨大的惊惶。这种情况失控几乎是板上钉钉!
车房角落,一直紧盯着监控的斯珩,眼中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在看到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尾部下压力数值和同步显示的、赛车在入弯点仍保持的、高得离谱的冲线速度的瞬间,彻底绷断了!
“艹!”
一声压抑已久的粗口混着惊恐的怒骂陡然炸开。
所有人下意识望去。只见斯珩的脸色在警报红光映照下,褪得一干二净,只有瞳孔在极致的收缩后,骤然扩大到骇人的地步!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带着暗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化的、要穿透屏幕的惊惧!他猛地扑向旁边连接车辆控制核心的应急指令端口,手指近乎痉挛地飞速敲击起来!动作快到极限,快得像要撕裂指尖!
所有人的思维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故障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弥娅那坚定得没有丝毫动摇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频道里刺耳的杂音,如同磐石:
“收到动力数据!收到尾翼状态!”
“现在——信我!”
下一秒,令人心胆俱裂的监控画面中,只见那辆眼看要因高速失控撞向外墙的赛车,在入弯极限的刹那,非但没有本能地刹车,反而做出一个近乎自杀的选择——
它的前轮极其细微地、在高速水雾中几乎看不清地轻轻向外修正了一丝方向!同时!引擎管理程序中一个极其隐蔽的备用燃油喷射逻辑被完全暴力激活!高压油泵不计代价的过载轰鸣强行在动力骤降的瞬间,在引擎几乎要咽气的前一刻,疯狂挤出了最后一线扭矩!
借助这一丝方向打开的微小角度和这强行“回光返照”的一线扭矩,弥娅配合着一个无法用常规经验解释的、快如闪电的转向角度剧烈逆转回扳!
巨大的惯性、恐怖的离心力,本该完全撕裂赛车尾部仅存的下压力,将她连人带车狠狠甩出去。监控屏幕前已经有人捂住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慢镜头般的零点几秒内!
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嘶鸣,却在离心力即将突破物理极限、赛车尾部已经开始向不可控方向横滑的瞬间,硬是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失控的边缘狠狠“拉”了回来!
它没有撞墙!
也没有失控打转!
它像一个在刀锋上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跳跃的幽灵,以那冰蓝色的车手涂装为轴心,划出一道惊险到了极致、却又精准到了分毫的利落轨迹,完成了那次必死之弯的切入!
它冲过了弯心!
它完成了飞驰圈!
排位赛计时在下一瞬间定格。大屏幕上鲜红的“P1”字样如血般刺目!
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三秒。
然后猛地被引爆成一片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呼和咆哮!“我们做到了!天啊!神迹!弥娅!”
人群疯狂涌向车房门口迎接那辆即将驶回站口的红色战神。
角落里,斯珩支撑在指令台上的身体,在骤然爆发的欢呼声浪冲击下猛地一晃。紧绷的肌肉瞬间卸去了所有力量,巨大的后怕和虚脱如同潮水,狠狠拍打过来。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设备支架,控制不住地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额头重重地抵住屈起的膝盖,脊背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息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嘶哑的声音。
刚才那一刻地狱边缘的狂奔,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心神。
一个多小时后的正赛颁奖台。
弥娅穿着火红的赛车服,高高地站在最高一级领奖台上。香槟的泡沫肆意喷洒,落在她张扬的冰蓝色短发和眉梢眼角,闪着细碎的光。暴雨早已停歇,阳光炽烈,整个世界都仿佛因她而闪耀。
镜头在捕捉,主持人在激情洋溢地提问夺冠感受。弥娅笑着应对,眼神却不经意地扫向颁奖台下。很快,她在簇拥的团队边缘找到了那个身影。
斯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克莱恩车队技术Polo衫,但依旧是那副格格不入的沉默样子,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耸,目光落在远处赛道上的某个污点,好像台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与他毫无关系。
弥娅在回答问题的间隙,趁着喷洒香槟时人仰马翻的混乱瞬间,对着台下那个方向,极其利落地做了个小小的手势:掌心向上,食指朝着自己,勾了勾。
意思无比清晰:上来。
斯珩的视角捕捉到了那个小动作。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飞快扫过周围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眉心瞬间拧成了疙瘩。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指节凸起。那台上是另一个世界,光芒万丈却也众目睽睽。少年骨子里的孤僻被这强烈的召唤刺得一缩,脚跟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台下阴影的边缘。他甚至把头撇得更开了一点。
弥娅在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她冰蓝色的眉毛在香槟泡沫下扬了扬。香槟瓶口故意大幅摆动,冰凉的酒液和泡沫不偏不倚地朝着斯珩站着的方向激射而去!
猝不及防的冰凉液体哗啦一下浇了斯珩一个透心凉!浇透了他额前挑染的几缕冰蓝,也浇透了他刚刚维持的别扭样子。
“喂——!”斯珩惊得脱口而出,冰凉的刺激让他猛地甩了下头发,像只被泼了水的傲娇猫咪,瞬间炸毛。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擦脸和头发,那强装的镇定碎了一地,只剩下一脸的狼狈和惊愕,混杂着少年人猝不及防、气急败坏的表情。
就在这时,弥娅在台上朝他一歪头,咧开嘴,做了个无声的、快如闪电的鬼脸。狡黠又得意,仿佛在说:叫你装!
那一瞬间,少年脸上被香槟击破的恼怒,强撑的冷漠,还有那被当众泼湿的窘迫……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仿佛在阳光下暴露无遗又无法逃避,只剩下一个最真实的本能反应——他对着台上那张得意的笑脸,竖了个指头,唇形无声地蹦出一句国骂。
恰在此时,身边一个举着大型相机、挤得东倒西歪的摄影师脚下猛地一滑,整个巨大镜头的金属边缘结结实实撞向了斯珩的头!那力道完全能把他撞个眼冒金星!
斯珩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直站在领奖台上的弥娅,却在这个混乱的、台下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身体以赛车手才有的恐怖反应速度猛地往他这边一探!她的手快如闪电般越过颁奖台低矮的金属围栏!
不是拉他!
而是直接、准确、略带强硬地摁在了他那颗湿漉漉、正面临着物理冲击的后脑勺上!
“砰!”
相机边缘撞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预期中的剧痛没有降临。斯珩只觉得后脑勺被一股不大但非常稳固的力量压住了,往前稳了一下。是弥娅的手,带着防护手套略显粗砺的摩擦感,结结实实地按在他被香槟淋透的发丝上,甚至能感觉到他头骨的形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粘稠拉长。周围鼎沸的人声、拍照的指令、现场激昂的音乐……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无比的是头顶那只手传来的、带着体温的力道,还有近在咫尺弥娅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皮革、微微汗水和香槟清冽的独特气息。它们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瞬间攻破了他所有构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防备栅栏。
少年胸腔里那颗骄傲又别扭的心脏,在那个被稳稳护住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暖流狠狠淹没、贯穿、熔化!
他那还下意识竖着表示恼火的指头,如同被高温熔断的钢构,倏地僵在半空,然后失去所有支撑般,软软地垂落下来,悄然藏进了身后。像是要把自己刚才那个可笑的、下意识的抵抗姿态彻底掩埋掉。
他的手放了下来。
他绷紧的肩膀线条……也一点点……一点点地垮塌下去,只剩下一片被震碎了的茫然和一种……彻底失去战意的柔软。
香槟顺着发梢滴落在他额角,混着某种突然涌上眼眶的湿热酸涩。他有些狼狈地飞快抬手抹了一把脸,用力蹭掉那不争气的水迹,指腹的力道几乎蹭破了眼角细腻的皮肤。
弥娅没有立刻收回手。她的指尖甚至还在他微凉、湿漉漉的发丝里短暂地停留,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轻轻揉了揉那几缕标志性的冰蓝色挑染,动作有点生涩,却又无比自然。
阳光穿过晶莹的香槟雨,在空气中折射出细小的、绚烂的光点,如梦似幻。
“好了。”她轻快地对着台下说,声音盖过了瞬间涌回耳膜的喧嚣,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爽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和,“冠军拿了,人也捞到了。”
目光终于落回斯珩脸上。他狼狈地抬手抹脸的瞬间被她捕捉到了。她没点破那点可疑的潮湿,只是盯着他被揉得更乱、几缕冰蓝和黑色更加恣意纠缠的头发,嘴角扬起一点“得逞”的弧度。
“喂,小朋友。”
她把“小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们该谈谈下一辆冠军车的样子了。”
她微微歪着头,冰蓝色的短发俏皮地跳动在耳廓。
“这一次,”她眼底的笑意如同阳光下的冰川,通透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得让我们俩的‘颜色’,一起刻在它的名字里。”
她伸出了手,并非代表车队的礼节性握手,而是悬停在他面前,摊开掌心。
她的发丝近在咫尺,冰蓝的颜色在胜利的阳光下灼灼生辉,几乎要映进他的瞳孔深处。
斯珩抬起眼睛。刚才那股淹没心脏的洪流已然褪去,却在眼底沉淀下更深邃、更坚固的东西。他看着那只手,又再次看了看她张扬如骄阳的发色。片刻的死寂后,他将自己那只曾经竖过指头、沾过水渍和灰尘、骨节分明又带着力量的手,用力地伸了过去。
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
干脆地,有力地,在无数镜头的包围和轰鸣的欢呼背景音中,握住了弥娅带着红色防护手套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紧紧包裹住她的。
指腹下的薄茧相互摩擦。
少年的目光撞上她的视线,再没有一丝游移。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冲散了所有旧日的阴霾。
“废话,”他说,“就等你这句了。”
耀眼的冰蓝卷发,与桀骜的冰蓝挑染碎发。
在领奖台炫目的阳光下,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