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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我又活了,死对头你怕了吗? ...
我又活了,死对头你怕了吗?
(重生复仇的瑕疵必报女修)×(清冷偏执的护短首席)
简介:
我是死对头温辞玉手下冤死的头号女修泠鸢,重生后我决心让他血债血偿。
第一次相遇我抬剑指着他鼻子威胁:“温辞玉,今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轻描淡写拂开我的剑尖:“师妹修为精进神速,可喜可贺。”
我在任务堂专抢他接下的顶级任务,故意恶心他。他在宗门大比被我击落发冠。
直到我在秘境深处遭到伏击。满身是血时我看见宿昀的匕首刺向温辞玉后心。
温辞玉突然转身,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宿昀的刀刃:“别怕,我会护着你。”
他反手将匕首狠狠刺进宿昀心口:“原来想杀我的一直是‘好兄弟’你。”
我看着温辞玉颤抖的手,原来他爱我。
———————————————————
水声淅沥,温润缠绵着包裹住全身的每一寸,驱散骨骼深处某种永夜的寒意,带来一点微薄、却真实的暖意。
泠鸢倏地睁开眼。
入目是流动的淡青色泉水,清澈见底,滋养生命的蓬勃气息如丝如缕,渗入她干涸的灵脉,丝丝缕缕地修复着某种致命的枯竭。这水……是她前世陨落之地——云渺峰后山,那汪稀世罕有的复生泉!
心脏猛地一沉,又随之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她还记得魂魄被无形巨力撕扯、拖入冰冷泥沼前那最后的剧痛。那双冷漠无情的眼,那个踏着满地星月光华、持剑向她走来的身影……温!辞!玉!
恨意像是淬了寒冰的毒,瞬间注入四肢百骸。是他!那个自小就是她追逐的目标、又处处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男人!是她最讨厌、也最忌惮的对手!她耗尽一切艰难攀爬,以为终于能够与他并肩,甚至超越,却死在了他的剑下!一定是因为嫉妒她的天赋!因为她是唯一能威胁到他“宗门第一天才”地位的人!
“温辞玉……”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彻骨的恨。重生?好!好得很!苍天有眼!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湿透的素色衣裙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泉水顺着发丝滴落,淌过脸颊,如同前世不甘而冤屈的眼泪。
她看着自己浸泡在泉水中的手,指节清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正随着重生的搏动有力起伏。不再是魂魄飘散的无依无靠,这痛楚……竟然真真切切!前世修为虽散,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和那一身杀伐果决的性情却没丢。瑕疵必报?没错!温辞玉等着,你欠我的命,我要你百倍偿还!这回,她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他是怎么在她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至于那些可能的疯魔?
她泠鸢不屑。活着报仇,比拉着人同归于尽更痛快百倍!
只是……为何想到这个名字,心口深处除了冰封的恨,还有一缕微弱却顽固的悸动?烦死了,定是被这寒气浸的!泠鸢蹙着秀丽的眉,甩甩湿透的宽袖,踉跄着爬出水面。夜风吹来,湿冷黏腻。
“呼……呼……”她靠在冰冷的泉边青石上喘息,一边回忆路线。凝气期……没错,是六岁刚觉醒灵根、懵懂踏入云渺仙门的时候,一切都来得及!她的天赋,这一世只会更强!她低头,看着倒映在微澜水面上的面容——稚嫩,还未完全长开,五官透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灵动与执拗。她微微勾起唇角,水中的倒影也冲她勾起一抹堪称明媚的笑弧。
漂亮,又危险。活回来了,该算账了!
*
几日后,泠鸢从接引的师兄那里领到了属于新入门弟子的统一服饰——一身月白的简单道袍,还有一块刻着她名字“泠鸢”的粗糙玉牌。握着那块冰凉温润、仿佛还带着一丝微光流转的玉牌,她指尖用力收紧。泠鸢,轻灵却又带着某种执拗锐意的名字,一如她此刻重燃的生命。
前世她花了多少心血,才在那片月白色的衣角上绣出独一无二的银色鸢鸟,如同展翅欲飞?可惜,那些努力,终究随着主人的陨落烟消云散。她将玉牌系在腰侧,动作利落中透着一种熟稔。抬头远眺,云渺峰主峰“踏云峰”那耸入云霄、似要踏碎浮云的巨大轮廓撞入眼帘。峰顶常年云雾缭绕,仙家气象煌煌,可望而不可即。那就是温辞玉如今身处的位置,云渺仙宗的至高点,所有弟子仰望的首席。
首席……泠鸢心底那丝微弱的悸动再次被冰冷的恨意死死压下去。温辞玉,等着吧!从脚下这偏僻的山谷平地,到踏云峰顶那条洒满荣光的路,上一世她能爬上去,这一世,她会爬得更快、更稳!把他狠狠掀翻下来!
“新来的?去传功殿那边集合了,长老要查看灵根资质了!”有个穿着同样月白道袍的女孩子跑过,声音带着新入门的雀跃。
泠鸢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重新挂起天真烂漫、满眼好奇的表情,像个真正的六岁女童般活泼地跑向传功殿的方向。只是无人看见,当她跑过那些刻满符印的古朴石柱时,指尖无意识地从上面划过,微微颤抖。
传功殿前的巨大广场人头攒动。负责查验资质的传功长老坐在高台之上,面容严肃。几十个刚入门的小豆丁按照名册顺序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屏息等待着决定命运的瞬间。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泠鸢的目光却穿透人群缝隙,牢牢锁住高台上那位仙风鹤骨的长老身侧,立着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与所有弟子截然不同的雪色云纹锦袍,纤尘不染,仿佛隔绝了此间的喧嚣尘埃。身姿挺拔如峰顶的孤松,一头墨发仅由一支剔透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大半垂落在肩背,衬得一张脸清俊绝伦,如同寒潭深处精心雕琢的玉。眉眼狭长而清冷,无波无澜,只在高台下那些略带倾慕的目光扫过时,眼底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倦。
温辞玉。
仅仅三个字在心里滚过,便激得泠鸢心头一震,气血翻涌。丹田深处骤然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与震颤,连带着手腕、耳膜都在那看不见的力量下微微嗡鸣震动。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强烈而混乱。
该死!又是这毛病!前世每次见到他或听到他的消息,都有这令人烦躁的反应!果然是天生八字不合!是他身上那讨厌的首席光环太刺眼了?还是她身体里对他的厌恶已经刻入了骨髓本能?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死死盯住那张清冷如玉、毫无破绽的脸。恨意是淬炼修为的熔炉,这反应正好!时时刻刻提醒她他是谁!是她势必要亲手了结的仇人!
“温师兄好帅啊……听说他是百年来灵根最纯的呢!”
“是首席呢!整个宗门弟子的领袖啊……”
身边几个女孩忍不住小声议论,带着藏不住的崇拜和羞涩。
泠鸢差点控制不住嘴角抽搐的冷笑。瞎了眼才会觉得他帅!不过是一副好看的皮囊,裹着一颗嫉妒成性、狠毒下作的心!什么狗屁首席,只配被她踩在脚下的泥!
这时,传功长老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响起:“下一个,泠鸢!”
瞬间,全场大半的目光,连同高台之侧那道始终垂眸俯瞰下方、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冷淡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投射过来。
泠鸢心头那阵翻江倒海的激烈反应顿时被强行压下,化作了一种近乎沸腾的、近乎于挑衅的兴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心脏那撞击耳鼓的“咚咚”巨响。她挺直单薄的脊背,大步走了出去。那张依旧残留着婴儿肥的稚嫩脸上,竟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如刀锋般的神情,眼底深处藏着无法被纯真表象压住的炽亮火焰,那是属于曾经搅动风云的绝强女修的意志残留。
她走到负责测试的玉盘法阵前,伸出小小的、但指节分明带着某种力量感的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嗡——
刹那间,玉盘中心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华!那光芒不像别的孩子测试时散溢柔和的光晕,反而像无数道被压缩凝聚的锋利剑芒,凛冽地冲天而起!青、白二色交织缠绕,光芒纯净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其中还隐隐泛着一种暗金色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神秘光泽。
整个广场诡异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和抽气声。
“老天!双灵根?不!这品质……极品?还是变异?”
“那金丝……那金丝是什么?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灵光!”
“这小丫头!前途无量啊!”
窃窃私语如同沸腾的水。站在光芒中心的泠鸢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自傲。没错!正是极品青鸾(木)与庚金双灵根!更无人知晓的是,她重生时竟将那深藏在骨髓本源里的前世剑道烙印一并带了过来!那暗金的锋芒,正是她上一世毕生追求的大道剑意残痕!纵然现在连练气一层都不是,这烙印却能不断吸引稀薄的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让她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极品青鸾庚金双灵根!”传功长老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爆射,盯着玉盘上那两道刺眼交缠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根骨纯净,无暇剔透!其中庚金之纯……老夫也是平生仅见!天赋绝顶!根骨之纯,万中无一!”他那枯槁般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看向泠鸢的目光炙热得如同在看一块绝世瑰宝,“小丫头,你……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泠鸢。”泠鸢平静地回答,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得意。她收回手,那道冲霄的光芒也随之缓缓收敛,但在她周身三尺内,空气似乎都还残留着未被完全平息的灵力涟漪,丝丝缕缕地环绕着她的身体。
广场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极品双灵根!根骨纯净无暇!万中无一!这样的评价由一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传功长老口中喊出,分量之重,瞬间引爆所有视线。嫉妒,惊叹,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齐齐扎在中央那个月白小身影上。泠鸢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锐利到几乎要穿透自己的目光。
她蓦地抬头。
视线撞个正着!
温辞玉依旧站在长老身侧。雪衣映衬下,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深处,不再是之前高渺入云、万事无关的清冷。此刻,那里像投入了石子的寒潭,冰层下有暗流被搅动,翻涌出一丝真切的惊异。他那几乎总是微微蹙起的眉峰难得地舒展开些许,看着她的目光深沉得让人心悸。那目光里没有一丝对新弟子惊人天赋的赞赏或喜悦,反而更像捕猎者锁定了猎物,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探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似乎都未曾察觉的……灼热?
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一缕灼热,泠鸢心头猛地一跳,那该死的、如同擂鼓般的心悸感伴随着丹田深处熟悉的灼烧再次疯狂涌现!来得比刚才更猛烈、更突兀!连带着一丝隐秘的麻痒,沿着脊椎飞快上窜。
可恶!又来了!这该死的生理反应!定是他看到如此天赋,嫉妒得眼神都变了!想当初她不也一步一步登上顶峰,最终引来他的毒手?这一世刚开局就展现出如此潜力,可不就是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这“灼热”,一定是他深藏的、被骤然点燃的妒火!至于为何心头有隐秘的麻?
泠鸢飞快地、几乎是粗暴地压下一切波动,脸上的得意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看吧,温辞玉,被我踩在脚下的恐惧,才刚刚开始!她毫无畏惧地迎上那道深沉的视线,甚至还故意挺了挺小胸脯,眉梢眼角飞扬着近乎挑衅的光彩。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反复咆哮:来啊,温辞玉!就让你好好看看,这一次的登顶之路,我要踩着你过去!
长老眼中惊喜更甚,朗声宣布:“好!好一个泠鸢!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渺仙宗内门核心弟子!望你勤修不辍,早证大道!”
“是,谢长老。”泠鸢脆生生应下,视线却仿佛钉死在温辞玉身上。
待这一批弟子测完散去,长老与温辞玉低语几句后便先行离开。泠鸢看着温辞玉那身刺眼的雪袍从高台上踏着无形的阶梯拾级而下,月华般的袍角掠过斑驳的石阶,一步步朝她所在的这边走来。四周新老弟子敬畏地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时机来了!
强烈的厌恶感混杂着身体怪异的悸动如同燃烧的引线,瞬间燃至尽头!积攒了太久太久的怨毒、前世惨死的痛楚终于在这一刻冲破牢笼!
在温辞玉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泠鸢动了!
小小的身影爆发出与其体态全然不符的惊人速度!没有犹豫,没有前兆!一柄不知何时紧握在手心的、连最低阶法器都算不上的、用作练习的粗糙木剑,被她灌注了全身此刻能够调动的所有力气与恨意,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气势,如闪电般直刺而出!
嗤——
破空之声尖厉得刺耳!
剑尖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悬停在温辞玉高挺鼻梁前半寸之处!只差一丝,便要刺破他那张令无数同门倾慕的完美皮相!
时间在木剑破空的尖啸后,彻底凝滞。
死一样的寂静席卷了整个传功殿广场。所有路过的弟子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一个刚入门、才六岁的小丫头?用一把低劣的木剑?指着……指着首席师兄温辞玉的鼻子?!这简直是云渺仙宗开天辟地头一遭的骇人听闻!
空气被无形地压缩,沉重得令人窒息。唯有阳光照在粗糙的木剑尖锋上,反射出一点突兀而扎眼的亮斑,兀自颤抖不休,像是某种恐惧与激愤交融的战栗。
温辞玉的脚步停住了。他垂眸,清冷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近在咫尺的、不断微颤的木剑尖上,又顺着手腕上那因为用力过度而绷紧跳动的细小青色血管,缓缓上移,对上泠鸢那双充斥着恨意与挑衅、如同烧红烙铁般滚烫的眼眸。
那眼神,太熟悉了。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不屈与野性。
时间仿佛被他冷寂的眸子冻结了漫长的一瞬。就在所有围观弟子以为下一刻便是雷霆之怒降临、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会瞬间化为齑粉时,温辞玉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整齐,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洁净感,如玉雕琢。指尖极其稳定,没有丝毫多余的颤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点在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寒酸木剑剑身上。
动作轻柔得像拂开一片无意落在肩头的花瓣。
咔。
一声细微的、木质破裂的轻响。
灌注了泠鸢浑身力量的木剑剑尖,竟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力量切割,无声无息地断裂开来,切口平滑如镜!断裂的小块木头掉落在地上,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
泠鸢只觉得一股柔韧冰冷、沛然莫御的力量透过剑身直接撞入她的手腕经脉,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残留的剑柄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脱手,砸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显得那般狼狈可笑。
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那看似不经意的轻轻一点抽走了大半。泠鸢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晃,胸口气血一阵剧烈翻涌,丹田深处那熟悉的、近乎撕裂的灼热刺痛再次疯狂炸开!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温辞玉的目光掠过地上断裂的剑尖,重新落回泠鸢因剧痛和脱力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那深潭般的眼底,如同投入一枚石子后迅速恢复死寂的水面,只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近乎错觉的惋惜?不,更像是某种掌控欲被悄然满足的细微餍足?
他薄唇微启,低沉悦耳的嗓音打破沉寂,平缓得不带一丝涟漪:“师妹。”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泠鸢此刻因强忍不适而微微颤抖的指节,语气淡然,“修为精进神速,可喜可贺。”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像是……在点评一件值得肯定的成就?但“可喜可贺”这几个字在此情此景下,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高高在上的审视感。
围观的弟子们集体失声,惊疑不定。没人听懂首席师兄这句话的深意。
只有泠鸢!在听到那低沉声音的刹那,她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灼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骤然冻结!那一声“师妹”,平静之下仿佛潜藏着万载玄冰的森冷!而那句“修为精进神速”,更是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以为雷霆万钧的出手上!
挑衅?在他看来不过是蚂蚁挥动触角的可笑!可笑!可恨!!
她猛地抬头,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铁锈味,那股弥漫全身的虚脱感才被强行压下几分。那双刚才还燃着熊熊烈焰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更加纯粹、更加偏执、几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刻骨恨意!这一次,温辞玉彻底烙印在她灵魂深处。那张清隽绝世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扭曲成了某种冰冷的、势必要倾覆粉碎的图腾!
“你……”一个字从紧咬的齿缝里艰难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濒临破碎边缘的恨,“温辞玉!”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淬毒的冰棱,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晰锐利,“等着……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今生今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温辞玉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暗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快如闪电,却又带着某种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燃烧的诡异兴致。
他没有回应她的宣战。
雪色的袍袖在静止的空气中,无风自动了一下,如同流云悄然舒展。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那清冷淡漠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目送着那道雪色身影融入远处的人流,消失在仙阁飞檐之后,泠鸢才如同虚脱般,紧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她看着那截断裂的木剑尖,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屈辱和被彻底蔑视的怒火,几乎烧穿她的理智!
温辞玉,这份轻视,我要你拿命来偿!
从此,泠鸢与温辞玉之间,再无同门之谊,只有不死不休的争斗。
三年苦修,时光于修士不过是指尖流沙。
“黑炎矿脉,丙级,清理外围矿洞妖蝠巢穴……贡献点五点?糊弄叫花子呢!”
“寒潭采摘三百年份玉髓芝,乙级……啧,才六十点?还不够老娘塞牙缝!”
“追踪流窜妖蛇踪迹,丁级下等……哼,狗都不接!”
任务堂内今日人声鼎沸,各类悬赏任务的水晶玉璧流光溢彩。嘈杂的人声中,一道带着明显挑剔和不满的女声异常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云渺核心弟子制式青衣的少女抱臂站在最高级别的甲级玉璧前,清丽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和嫌弃。少女正是泠鸢。三年时光拔高了她的身形,身姿抽条,如同一株开始显露锋芒的挺拔青竹。眉眼间的稚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活泼俏皮与凌厉锋芒的独特气质。那双杏眼转盼灵动,透着狡黠和不驯,嘴角微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自得。
她身后几步,站着几个交好的内门弟子,彼此对视,眼中皆是无奈笑意。其中一个圆脸师妹低声劝道:“泠鸢师姐,要不……今天就算了?甲级任务本来就少,哪有天天都撞上温师兄要接的?”
“就是啊师姐,”另一个瘦高个的少年也附和,“温师兄毕竟是首席,他用贡献点换门内高阶功法和材料的权限跟我们不一样,专挑甲级也是……呃……”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泠鸢转头瞥来的眼神,讪讪地住了口。
泠鸢却不理会,下巴一扬:“甲级怎么了?甲级就活该他温辞玉一个人包圆了?宗门是他家开的?”她语速飞快,声音清脆得像碎玉碰撞,偏偏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我今天还就非抢他的不可了!”
话刚撂下,眼尾余光便捕捉到任务堂入口处光线一暗。一道熟悉得让她心底瞬间翻江倒海的雪色身影,如同山巅流泻而下的月光,静静走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辞玉来了。
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寒气息,随着他的到来,无形地弥漫开来,让原本喧闹的大堂安静了几分。许多弟子纷纷躬身行礼:“温师兄。”
温辞玉只是微一点头,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径直投向泠鸢所在的甲级玉璧区域。那深邃平静的目光如同实质,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一股熟悉的灼热感猛地撞进泠鸢的小腹!心跳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擂动!丹田里的灵力漩涡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加速旋转,丝丝缕缕尖锐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让她周围尺许的尘埃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又来了!每次见他这鬼样子就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让她烦躁不安的翻涌,瞬间换上另一种“活力四射”的神情,仿佛没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
温辞玉无视掉周围所有的招呼和目光,径自走到巨大的玉璧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光幕顶端滚动的一条新刷新出的任务条:
“北荒绝地·探访苍龙古碑,抄录碑文,评定‘甲中’,贡献点三百。”
字迹银光闪闪,透着危险和挑战。
“嘶——三百点!”有弟子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北荒绝地?那是元婴期长老去的地方吧?”
“温师兄他……”
就在所有人屏息,任务堂值守弟子准备为温辞玉登记时——
“等等!”
一声清脆的断喝宛如利剑劈开凝滞的空气。
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只见泠鸢如同灵猫般一闪身,仗着身姿灵活的优势,后发先至地直接从温辞玉身侧一步跨到玉璧前,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尖凝聚一丝锐利剑意,“啪”地一声精准点在玉璧上温辞玉正要确认的那个任务光点上!
指尖触及玉璧的瞬间,任务状态瞬间从“可接”变更为“已被核心弟子·泠鸢接取”。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任务堂瞬间落针可闻。
温辞玉那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距离玉璧仅寸许之遥。他缓缓侧首,垂眸看向几乎贴在他身前的青衣少女。那张清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一丝被惊扰的微澜轻轻漾开。他的目光落在泠鸢那带着一丝计谋得逞后得意微扬的嘴角上,又缓缓移开,扫过她微微起伏的、单薄却挺直的胸口,以及那还在玉璧上、因残留剑意而隐隐泛着淡金锋芒的指尖。
空气彻底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值守弟子拿着玉简笔,呆若木鸡。周围弟子们的表情从震惊、疑惑迅速滑向看好戏的兴奋和一丝丝的幸灾乐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三年前那次惊天动地的“剑指首席”事件后,这个泠鸢就专盯温师兄的任务抢,凡是他看中的、尤其是高价值的甲级任务,她必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上来截胡!手段从最初的勉强吃力到如今的利落精准。
她到底什么毛病?真跟温首席有解不开的死仇?
这种静到极致的死寂仿佛酝酿着什么。果然——
温辞玉那只悬停了几息的手终于放下了,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身侧。他微微侧身,面对泠鸢,距离更近了半分。泠鸢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迫感兜头罩下,让她后背汗毛微微倒竖!那清冽冷淡的气息强势地闯入她的感知范围,冰冷得如同实质。她又控制不住地感到心跳如鼓,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热伴随着心悸疯狂蔓延!甚至……脸颊都有些发烫?她死死咬住后槽牙。
下一秒,却见温辞玉薄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泠鸢:“……?”
所有围观者:“???”
温辞玉的目光再次掠过她因强压着体内翻涌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北荒绝地,凶煞之气极重,阴骨妖灵横行。以师妹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去闯荡还是稍显勉强。”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变得有些惊愕的脸,语调依旧淡漠,却透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了然和审视:“不过,若师妹执意想去历练一番……倒是有一物恰好合用。”
他手腕极其轻微地翻转一下。
泠鸢只觉得面前仿佛有柔和的灵力光晕一闪,定睛一看,手心已经多了一个冰凉的物件。那是一个小小的、不足巴掌大的圆形玉符,通体如羊脂般莹白细腻,内里却蕴着一团流转的赤金色霞光,符身刻满细密复杂的古老篆文,散发出阵阵纯净温和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玄阳玉心符?”人群中有人低呼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能护持心神,辟易邪煞的护身宝符!这东西……内门宝库的兑换名录上好像要三千贡献点起步……”
三千?!泠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把这烫手山芋扔回去!温辞玉这是什么意思?嘲讽她不自量力?还是用这种昂贵的东西来羞辱她?他以为自己是谁?需要他假惺惺的施舍?!
可她刚抬起的手,在对上温辞玉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眸子时,僵住了。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施舍,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注视,像是在观察某个重要实验品即将踏入新环境时的状态?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属于他的东西……是否做好了承担相应磨损的准备?
那种被全然掌控、被彻底看透的感觉再次蛮横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强烈的逆反心理和那该死的、伴随着温辞玉注视而越发强烈的心跳共同汹涌爆发!
“谁要你的东西!”泠鸢猛地收回手,将那价值连城的玄阳玉心符紧紧攥在手心,指节用力到发白。玉符细腻的触感如同烙印般灼烫着她。她像只炸了毛的猫,毫不退让地迎上温辞玉深不见底的眸光,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声音的颤抖,“区区北荒绝地!用不着你操心!温辞玉,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嘴脸!它护不住我,自有更好的办法碾碎你!”
她的声音响亮,带着玉石俱碎的倔强。这一次,温辞玉眼底深处,那冰冷燃烧的、如同欣赏笼中鸟奋力展翅的兴致更加清晰地燃了起来。他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雪袍微动,转身便走,再未看那被抢走的任务一眼。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照在泠鸢手中的玉符上,内蕴的赤金华光轻轻流转。那光仿佛也流进了她的眼底,烧得她心慌。她想将它砸在地上,砸在温辞玉离去的背影上!手腕却僵硬着,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掌心攥着的温凉美玉,如同滚烫的炭火。刚才被他目光锁定的瞬间,心跳依旧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见鬼!为什么会这样?!她死死瞪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只觉得温辞玉那身雪色的长袍正紧紧勒在她的心脏上,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
三年宗门大比之日,天清气朗,云渺峰主峰的巨大演武场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掀开头顶的浮云。青石铺就的地面已被各种灵力气浪冲击得布满细微裂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下一场,踏云峰温辞玉,对,邀月峰泠鸢!”
执事长老朗声宣布的声音穿透喧嚣,瞬间让整个演武场为之一静!下一刻,如同滚油入水,更猛烈的喧嚣轰然炸开!一道道热切、探究、甚至带着诡异兴奋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汇聚到场地两侧!
左侧,雪袍玉带的身影从容走出。温辞玉俊逸如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眸抬起,隔空望了过来,如同深潭水面倒映着岸边喧嚣,冷寂入骨,偏偏又锁定了她。他手中空无一物,姿态闲适得如同踏雪赏梅。
演武场死寂了不过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声浪!仿佛要掀翻整个云渺峰顶的云雾。各种呼喊、议论几乎要把人淹没。
“温师兄!温师兄!”
“首席师兄连本命法剑都没带啊?这是……根本就没把泠师姐放在眼里?”
“嘶……听说泠师姐这几年跟温师兄不太对付?前年有个秘境任务,去年还为了抢一件上品炼丹炉的材料……”
“嘘!别说了!快看!”
纷杂的议论如同夏日蜂鸣,嗡嗡不绝。场边执事长老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再次朗声道:“同门较技,点到为止!温辞玉,泠鸢,准备!”
“开始!”
“铮——!”
执事长老声音落下的刹那,一声清澈剑鸣如凤唳九天,骤然撕裂长空!泠鸢脚下青石轰然炸开一圈细密裂纹!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炽金与淡青两色焰光的利矢,以一种决绝无畏的直线冲刺,悍然撞向几十丈开外的温辞玉!
温辞玉身前的空气仿佛承受不住如此暴烈的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垂在身侧的手极其随意地向上一拂。动作舒缓优雅,衣袖翻飞间,无数道凝聚成半透明水墙般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前方寸之地凝结!
轰隆!!!
金青二色凝聚的剑光狠狠撞在水幕屏障之上!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水浪狂卷,灵光四溅!坚固的屏障只是剧烈震颤波动起来,如同被狂风刮过的湖面,边缘处甚至有细微的水珠被巨力震散,纷纷扬扬洒落如雨。
温辞玉身形稳如磐石,半步未退。唯独束发的玉簪在那狂暴的冲击波震荡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颤,玉质光华流转。
就在众人以为第一波试探性冲击就此消弭时——
哗啦啦!
那看似坚韧的水幕屏障竟如同劣质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被那凝聚到极致的庚金剑意从内部强行撕裂!无数碎片化作冰冷利刃,反向朝着温辞玉激射而去!更致命的杀机紧随其后!一点被压缩到极致、蕴含着炽烈杀伐之气的寒星,毫无征兆地从漫天水幕碎片之后破空而出!
泠鸢的真身!她竟以身化剑,藏在这一式看似莽撞的正面冲击之后!冰冷的、凝聚了全部修为与剑道领悟的金芒,其目标并非温辞玉的心脏或咽喉,而是……他发髻上那支象征身份、此刻正因水幕震荡而微微不稳的玉簪!
这一剑,刁钻!狠辣!带着彻骨的羞辱之意!
时间仿佛在寒星出现的瞬间骤然变慢。所有弟子的惊呼凝固在喉咙口。连场边几位观战的长老眼中也瞬间爆射出锐利精芒!这一变招……极其惊艳!时机、速度、决断力!早已超出寻常筑基修士的理解!
温辞玉深邃的黑眸中映出那点越来越近、蕴含冰冷锋芒的寒星。玉簪颤动的幅度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微微侧头——
嗤!
金芒如电擦过!束发的玉簪应声而断!
温如瀑的墨发失去了玉簪的禁锢,如同浓墨浸透的流云,骤然倾泻散落!几缕墨发被那凌厉的金色剑芒边缘擦过,无声断开,在激荡的灵力气流中打着旋儿飘落。
温辞玉微微歪头侧身的动作使得他大半张脸被垂落的墨发遮掩,只余下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着的薄唇,在散乱发丝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反差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颈,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温辞玉那一头披散下来的长发,又艰难地挪向对面。
泠鸢的身影已退到十丈开外,微微喘息,剑尖斜指地面。那张混合着青涩与锋芒的脸颊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实、得意、如同偷腥成功的小狐狸般的灿烂笑容。这一剑,她蓄谋已久!三年苦修,拼尽全力,不惜将前世残留的剑道烙印反复压榨,才换来这瞬间足以撼动金丹初期修士的爆发力!
温辞玉,首席又如何?今朝断你一簪,他日必断你头颅!她就是要撕碎他这副永远高高在上、清冷无尘的面具!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就是他偿还血债的开胃小菜!
然而,下一秒,泠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温辞玉没有如她预料般流露任何一丝一毫的愤怒或难堪。他甚至缓缓站直了身体,微微偏着头,任由如墨长发披散在肩背雪色锦袍之上。墨发衬得那张清俊绝伦的脸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冷肃,多了几分玉石雕琢般的精致和……一丝让人心悸的慵懒?
他甚至抬起手,几根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地穿过垂落额前的一缕发丝,将其慢条斯理地拨到耳后。动作随意又优雅,如同抚琴拨弦。那狭长清冷的眸子抬起,隔着散落的发丝,如同拨开迷雾的深潭,直直地、定定地投向场中那因笑容凝固而显得有些呆愣的青衣少女。
他的眼底,没有了之前一丝一毫的审视或冷冽。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光芒!仿佛在漫长的黑夜中寻觅千万年,终于抓握住了最心爱的稀世珍宝所绽放的光华!
那光芒炽热、专注,带着能将人灵魂都融化的滚烫!其中蕴藏的笑意甚至毫不掩饰地逸散出来,清晰地映入泠鸢呆滞的眼底!
“啧……”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满足的轻叹,如同雪落湖面,轻得只有离他最近的泠鸢捕捉到一丝模糊的尾音。
这一瞬间,泠鸢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丹田里那熟悉的灼热猛地炸开,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发慌的麻痒!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后退一步,持剑的手第一次因为不明原因而微微发颤。这眼神……这眼神是什么?!!温辞玉……疯了不成?!!
“够了!”
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打破演武场诡异凝滞的气氛。一位须发皆白的观战长老面沉似水地站起身:“胜败已分!如此狠毒算计同门师兄,成何体统!泠鸢!还不速速向温师侄赔罪!”
“赔罪?她为何要赔罪?” 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带着某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磁性。正是温辞玉。
他目光从那瞬间惊慌失措后退一步的少女身上收回,平静地看向那位开口的长老,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宗门大比,凭实力说话。剑势凌厉,机变果决,于实战而言,已至筑基期精妙之境。泠鸢师妹……”他微微停顿,视线再次扫过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当为我云渺仙宗,此代弟子翘楚。”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清晰而肯定,如同盖棺定论。
泠鸢只觉得“翘楚”两个字如同无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温辞玉……他竟然……维护她?他脸上被发丝拂过后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尽,映在她眼中,却显得那般陌生而可怖!仿佛从深渊里缓缓显露出的冰山一角!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方才那点得胜的畅快!
她猛地握紧手中剑,指尖冰凉。温辞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扭曲而微小,正被他瞳孔深处涌动的黑暗无声吞噬。
大比之后,一切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温辞玉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首席,只是那断簪之事并未引起预想中的轩然大波。宗门内外对此事议论纷纷,多有指责泠鸢太过跋扈狠辣、目无尊长的声音,这些非议如同暗流,却被踏云峰首席弟子的身份无声地压下。温辞玉披发御剑的身影似乎成了某种默认,无人敢于当面置喙一句。
这种平静,却让泠鸢心头那缕不安的阴影日益扩散。
而宿昀,这位一直活跃在温辞玉身边的“至交好友”,近来出现在泠鸢面前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他总是带着那种无可挑剔、如沐春风的笑容,言辞间对温辞玉的关切溢于言表,每每提及大比之事,又总似无意地叹息一句“辞玉性子清冷自持,受了委屈也是默默承受的”。
“师妹,昨日又见你与辞玉在论道崖争执了?”宿昀又一次“偶遇”了在灵药园边整理药篓的泠鸢,声音温和得像三月暖风。
泠鸢头也不抬,只利落地将一株沾着晨露的星夜草放入玉匣,动作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果决利落:“哦?宿师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是问了他几处剑法关窍,他端着架子不肯明说罢了。”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宿昀上前一步,袖中温润的檀香气息悄然弥漫,语重心长:“唉,辞玉向来如此,心思重、话语少。大比之事虽已过去,但他心性高洁……”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怕是已将此事记挂于心。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承影’剑鞘上,近日刻痕好像深了些……我知晓师妹心直口快,性情中人,只是……”
刻痕深了?
泠鸢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息,指尖无意识地在沾了露水的星夜草叶片边缘划过。冰凉的露水顺着指腹滑下,竟带着一丝黏腻的寒意。
宿昀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继续道:“为兄只是担忧……怕你太过执着,激起辞玉心中执念,反而不美。他性子一旦执拗起来……”他叹了口气,满是替人忧心的怅惘,“前尘种种,皆已过去,师妹何不放下?莫要再……”
“放下?”泠鸢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宿昀语重心长的劝解。那双杏眼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霎时冷冽逼人,直勾勾盯着宿昀那张温润如玉的假面,嘴角却弯起一个极其明媚,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宿师兄说得好轻巧啊。”
她把玩着手中的星夜草,那柔韧的草茎在她的指间被轻易弯折、塑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我泠鸢活了这两辈子,只学会了一个道理。”她笑意盈盈,声音却如同浸了霜雪,“那就是该我的东西,我寸步不让;欠我的血债,我要连本带利,亲手讨回!”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锋,一寸寸刮过宿昀强自维持的温和面庞:“温辞玉欠我的命,宿师兄,你说说,要怎么放?拿什么放?”
宿昀脸上的笑容几近维持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飞快地被更深沉的东西掩盖过去。他正欲再说些什么,泠鸢已经拎起地上的药篓,懒洋洋地甩了甩手腕:“行了,多谢宿师兄关心‘温首席’。我这小人物还得回邀月峰炼丹呢,就不耽误你替人操心了。”
青衣身影摇曳生姿地远去。
宿昀站在原地,直到那点青色彻底消失在层叠的药圃之后,脸上那温煦的笑容才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阴冷算计与即将得逞般扭曲兴奋的神情。方才她提及“两辈子”时眼底刻骨的疯狂恨意……虽然一闪而逝,但绝不会错!那股恨意,是他精心培育、日夜浇灌的,是最锋利的剑!他缓缓勾起嘴角,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一枚冰冷坚硬的阵盘碎片,无声低语:“快了……这把借你重生的恨意淬炼出的绝世利刃,很快……就会贯穿温辞玉的心脏……”
*
又两年后。
“锁灵荒渊”深处。这里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应有的声音。连风刮过嶙峋漆黑的怪石,都只是带起一阵阵呜咽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那是风被死气侵蚀后扭曲的哭泣。
灰黑色的浓雾如同腐烂的帷幕,沉沉地压在头顶,隔绝了天光,也吞噬着闯入者身上的灵力光芒。视线被压缩到极限,连十丈之外的石碑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如同墓碑般的轮廓。
“呼……呼……”泠鸢靠着冰冷的石壁,每一次喘息都如同拉动残破的风箱,吸入肺腑的不是空气,而是粘稠的、带着尸腐甜腻气息的死灵煞气。身上月白色的内门弟子劲装早已残破不堪,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是被“冥魇毒蠍”尾钩所伤,毒素正凶猛地腐蚀着她的经络,带来蚀骨灼心的剧痛。鲜血沿着指尖滴落在黑色砂砾上,瞬间就被吸收殆尽,只留下更深沉的暗痕。体内灵力几近枯竭,丹田中连残存的剑意烙印都黯淡无光,维持一个基础的光罩都摇摇欲坠,只能艰难地驱逐着不断从浓雾深处汇聚过来的、裹挟着尖锐怨念的寒意。她抬头,目光艰难地穿透几乎凝滞般的重雾,试图辨识前方那座散发腐朽灵能波动的古老石碑。
“是……是那座阵眼碑?”她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唇,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辨认不出。只要将手中这枚注入清浊之气的灵石嵌入碑上的卡槽,暂时中和掉这片区域的部分死气,接应她的传讯灵梭就能勉强锁定位置……生的希望在眼前,可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就在她强提一丝力气,准备向石碑挪动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薄冰碎裂的异响从身后左侧的浓雾中骤然而起!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极度危机的本能反应远比思考更快!泠鸢瞳孔骤缩,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向右侧扑倒!
“嘶啦——!”
一道细如丝线、却散发着无比精纯毁灭气息的灰色光梭险之又险地擦过她刚才靠着的石壁!坚硬无比的墨罡石岩壁竟如同豆腐般,悄无声息地被腐蚀出一个边缘光滑无比的深邃孔洞!残留的死气如同怨灵缠绕洞口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
“轰!轰!轰!”
另外三道方位截然不同、刁钻毒辣到极致的灰色流光,如同预判了她所有闪避路线般,破开浓雾,带着刺耳的尖啸,已近在咫尺!封锁了她左、右、前所有腾挪的空间!
绝杀之局!
“呃!”泠鸢只来得及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强行向上方拔起数尺!两道贴着她腿侧擦过的死光没入石地,留下深深的焦痕!但第三道——那道瞄准她丹田位置,最致命的光梭却已避无可避!
仓促之间,她只能凝聚起干涸灵府中最后一点庚金剑意残存的锐气,悍然挥掌拍去,试图以攻代守,硬撼其锋!
“凝霜决·碎玉!”
冰冷的剑意缠绕掌缘,隐隐形成一层薄薄的寒冰。
嘭!!!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血肉撞击声!
寒冰层连同护体的残存灵力几乎瞬间溃散!那阴毒的光梭虽未直接贯穿丹田,却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猛地爆开一团灰黑色的腐蚀光雾!掌心传来蚀骨钻心的剧痛,血肉和经络仿佛瞬间被融化、吞噬!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几丈开外冰冷尖锐的碎石地上!
“噗——”腥甜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喉间狂喷而出,眼前霎时一片血红模糊。全身筋骨如同散架,更可怕的是那光梭爆裂后散逸的灰黑死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试图钻入她本就重伤的左肩伤口!经脉剧痛如同被万蚁啃噬,仅存的灵力如同沸水般翻腾冲突,几近失控!
完了……她眼前阵阵发黑。这毒……这埋伏……是冲着要她命来的!绝不是巧合!是谁?!
浓雾诡异地翻涌了一下。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从雾瘴深处踏出。步伐从容优雅,踏在满地死寂的黑砂上,悄无声息。是宿昀!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润谦和的笑意,只是在灰暗死气的映衬下,那笑容如同贴上去的面具,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和冰冷。他甚至温和地开口,仿佛只是在晨间偶遇时问好:“泠师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此地险恶,我接了任务,前来探查碑文异常……嗯?你这是……”他的视线落在泠鸢吐出的鲜血和血肉模糊的手掌上,眉头恰到好处地蹙起,关切中透着一丝责备,“怎会如此不小心?伤得这般重……莫非是……辞玉让你来这极险之地的任务?”
辞玉……
又是温辞玉!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瞬间点燃了泠鸢濒死躯体里最后一丝暴戾!左肩上残留的毒素、掌心的剧痛、钻入经络的死气侵蚀带来的冰冷绝望、以及宿昀这虚伪至极、不断往温辞玉头上泼污水的言辞……所有的一切交杂在一起,彻底引爆了她压抑了五年的恨火与憋屈!
她想放声嘶吼!她想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前世今生,她都要被这个男人逼迫到绝境?!凭什么他可以永远高高在上?!
怨毒如同毒藤缠绕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可身体被巨大的创伤和钻入体内的死气死死禁锢,连动一动都困难。她只能死死睁大被血模糊的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一步步优雅走来的宿昀——这张虚伪的笑脸!
“师妹伤重至此,还是……安心去吧。”宿昀微笑着,温和的语气却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待会师兄便送你那位眼中钉肉中刺的‘好师兄’,一道下来陪你。也算……我替辞玉了结你们这对冤家的恩怨了。”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中,悄然滑出一柄通体剔透、刃口却缠绕着粘稠黑灰色诡异气息的蛇牙状短匕!那匕首的气息,竟与方才袭击泠鸢的死光如出一辙!
宿昀缓缓举起匕首,姿态依旧从容,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泠鸢目眦欲裂!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温辞玉……宿昀……都得死!都得死!!她挣扎着想调动最后一丝灵力,哪怕自爆金丹(虽然早已不是金丹)也要拖宿昀下水!可全身经络被死气和剧毒双重封堵,一丝力量也提不起来!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口鼻!
就在这时——
嗡!
一道细微的、几乎被浓雾吞噬的剑气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宿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一道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剑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重重灰雾!速度快到只留下一线残影!狠狠斩在了宿昀猝然回挡的左臂上!
刺啦!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中,宿昀的护臂被那沛然莫御的剑意硬生生斩裂!左臂衣袖连同其下护身的法器灵光齐齐破开,瞬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溅开!
一道雪色的身影如同破开幽冥的孤鸿,紧随那惊鸿一剑,悍然撞入这绝杀的死局中心!温辞玉!
他周身缭绕着森寒凌厉的剑气,将靠近的灰色死雾都割裂驱散。那张万年不变的清俊面庞,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玄冰,眼中是泠鸢从未见过的冰冷狂暴杀机!那眸光扫过瘫倒重伤、气息奄奄的泠鸢时,甚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随即化为更加凛冽、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死死锁定了被斩伤左臂、正踉跄后退、脸上伪饰尽失、只剩下惊愕与狰狞的宿昀!
“是你?”温辞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潭之冰,带着令人齿冷的杀意。
宿昀捂着重伤的左臂,温文尔雅的伪装彻底破碎,眼底爆发出如同毒蛇被踩了尾巴般的疯狂和怨毒:“温辞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阵……”
温辞玉根本没有半分废话的兴趣。在看清宿昀手中那柄缠绕死气的蛇牙匕首的瞬间,那匕首尖端正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心!如同隐藏在暗影中的毒蛇噬咬!
时间仿佛在匕首刺出的瞬间被无限拉长。
泠鸢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蛇牙带着宿昀刻骨的恨意,如同索命的厉芒,精准无比地吻向温辞玉毫无防备的后背。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那淬毒的刃尖即将沾上衣袍的刹那!
温辞玉动了!他的身体甚至并未完全回转,只是凭借一种融入骨血的战斗本能,猛地向侧面拧转!那只垂在身侧、指骨修长如玉、此刻却带着方才格挡致命一击留下擦痕与血迹的右手,快得超越了视线的极限!带着一道猩红的残影,如同捕食的鹰隼,精准无比地、悍然无比地凌空抓住了刺来的那柄蛇牙匕首的刃身!
噗嗤!
尖锐的利刃狠狠切入骨肉的声音,清晰地令人胆寒!
鲜血,温辞玉滚烫的鲜血,瞬间自指掌间汹涌迸射而出!
可那只手,却如同铸造的钢钳,纹丝不动!五指紧紧扣住冰冷的利刃!任那缠绕匕首的黑灰色死气和血煞之力如同毒蛇般疯狂侵蚀他的手掌筋络,刺穿皮肉,也死死锁住了那最致命的偷袭!
温辞玉终于完全转过身。披散在肩背的墨发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未曾飘散。他根本不去看自己那被利刃贯穿、正疯狂流血的手掌,甚至没有丝毫停滞!
下一刻,那只染满自己鲜血、死死钳住匕首刃身的手,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怪力!手腕骤然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宿昀握匕的手腕承受不住这瞬间传递的恐怖力量,小臂骨竟硬生生被折断!匕首易手!
嗤——!!!
那道染血的寒光,毫无停留,裹挟着温辞玉手掌流淌的滚烫热血、以及他全部修为爆发出的毁灭力量,如同复仇的裁决,以远超刚才的速度,狠狠反刺回去!
匕首穿透灵力护罩,狠狠贯入了宿昀的胸膛正中央!透体而出!带出一篷滚烫的血雨!
宿昀脸上那混合着阴谋败露的惊骇与疯狂的狞笑,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他僵立在原地,仿佛被瞬间冻结,低头呆呆看着胸前只留下刀柄还在外面、其余部分已完全没入他身体的蛇牙匕首,眼中充满了荒诞不解的茫然。
温辞玉的脸近在咫尺。垂落的发丝扫过宿昀僵硬的脸颊,温辞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中,此刻翻涌着能焚尽九天的烈焰,那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属于黑暗深渊的暴戾!
“呃啊……怎……怎么可能……”宿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嘴角不断涌出带着破碎内脏碎块的黑血,他想说什么。
温辞玉猛地拔出匕首!
又是一腔热血喷溅!
宿昀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轰然跪倒,眼睛死死瞪着温辞玉,如同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真相:“你……你不是……你不是该被血煞……控……”
温辞玉丢开那滴血不沾、却噬主而饱饮的蛇牙匕首,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跪倒在地、生机急速消退的宿昀。他大步走向瘫在碎石地上的泠鸢,染血的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灰暗砂砾都仿佛无法承受其重量,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强大的、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男人就这样走到了泠鸢的面前。他微微屈膝,半蹲下来,与靠坐石壁气息奄奄的她视线齐平。
浓雾翻滚,如同有生命的黑暗巨兽。
空气彻底凝滞,连宿昀临死前倒地的闷响都显得无比遥远。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温辞玉压抑在喉间、如同濒死凶兽般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他靠近时,衣袂上散发出的、沾染着他鲜血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息——那不是单纯的血腥气,更像是一种被冰雪封印了亿万年、终于在某种绝对力量压制下、挣脱开一条缝隙喷涌而出的毁灭欲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渴求。
泠鸢背靠着冰冷尖锐的岩石,动弹不得。左肩的剧痛、被死气和剧毒撕裂的经络绞缠着五脏六腑,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她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死死禁锢,牢牢吸附在温辞玉那只刚刚抓住索命匕首的手上——那只此刻无力地垂落在他身侧、正顺着修长的指节滴滴答答淌落鲜血的手。
粘稠、滚烫的液体砸在黑色的砂砾上,迅速凝结,像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为什么?
一个声音在她混乱得如同风暴海域的脑海里疯狂尖啸。
那只手……那只被匕首贯穿、正疯狂涌出鲜血的手……为何……会颤抖得如此厉害?是因为剧痛?不!温辞玉,这五年里她无数次交手的男人,她太了解了!他身上那股冷漠坚忍的意志远胜寒铁!这点贯穿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颤抖……更像是某种情绪失控的征兆?某种被强行撕开冰冷外壳、暴露在血腥空气中而无法自控的本能战栗?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掠过那只滴血的手,越过被墨发遮掩了一部分、线条紧绷锋利的下颌,最终撞进了温辞玉的眼眸深处。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哪里还有半分属于“云渺首席”的清冷无尘?那墨玉般的瞳孔深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灭世的风暴,劫灰尚未落定,唯余一片能焚毁一切的赤红!赤红深处翻涌着的是足以冻裂灵魂的暴戾杀机,如同炼狱底层的寒冰地狱!
可就在那片能将任何神识都绞碎的狂暴杀意中央,却偏偏固执地、一点一点地渗透出另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近乎毁天灭地的情绪!
不是算计,不是厌恶,更不是她以为的嫉妒和打压。
那目光死死缠在她身上、尤其在她肩头那道狰狞乌黑的伤口上反复剐蹭,里面翻涌的是……
疼惜?
心痛?
……眷恋?
一丝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温辞玉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却烫得泠鸢心头狠狠一缩。那滴泪水混入他脸上的血污,沿着他紧抿的薄唇旁冷硬的线条滑下,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最终消失在墨发遮掩的下颌阴影里。
如同冰川在炽阳下崩塌时坠落的最后一滴回响。
温辞玉似乎完全未觉。他那只未曾受伤的左手动了,动作快得带着细微破空声,向她伸来。
泠鸢身体猛地一僵!那只血淋淋、颤抖的手!他要做什么?!巨大的惊骇瞬间吞没了她!
然而,那只探过来的手的目标不是她的咽喉。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和某种令人窒息的急促,越过她胸前狰狞的伤口,极其轻柔,如同触碰稍纵即逝的晨露般,擦过她沾染着血污、因剧痛和失血而冰冷僵硬的脸颊。
指腹滚烫,带着微微的茧和湿漉漉的血腥气,擦过她眼角的皮肤,为她……拭去了一抹不知何时混合着泥污血渍的泪痕?
他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停留在她脸颊沾染他鲜血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带着某种毁灭般的留恋摩挲了一下。掌心流出的热血滚烫,如同熔岩,沿着她的颈侧滑落。
“……别怕。”温辞玉终于开口,那声音低沉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艰难地从喉间挤出,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有我在……无人可再伤你分毫。”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地狱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周围浓重的死气与血腥的空气。
他紧盯着她因震撼、不解而微微瞪大的眼睛,那双杏眼中此刻清晰倒映着他此刻披发染血、如同堕仙般的模样。
温辞玉忽然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近于无的弧度,却仿佛冰川深处熔开的一道裂隙,露出了下面灼烧亿万年的炽热熔岩!
“一直……是你。”
他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誓言,砸在凝固的雾气里,又悄然融入这死寂的深渊。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洞穿轮回的沙哑和……一丝诡异的、病态的满足?
那只为她拭去泪痕的、沾满鲜血的手,无力地从她脸颊滑落,却在彻底离开之前,如同濒死之人紧握浮木,指尖微微屈起,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散落在肩头的、同样被血浸染的乌发发梢。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绝对占有意味的轻抚。
作者:其实宗门比拼那辞玉你在色诱女主吧?[狗头叼玫瑰]
辞玉:是的(淡淡的笑)
泠鸢:…其实我早知道了…咳咳(口是心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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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我又活了,死对头你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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