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怨夫表情） 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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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之上，青色火焰烁烁，隐隐盖过了恢宏璀璨的神光。
曾经宏伟壮观的神殿已如一片废墟，白玉地阶在摇撼中龟裂，崩碎，隆起或沉入地下，被封-锁千年的抽屉纷纷被大火吞噬，木板化作黑烟，尘封的物件散落一地，如同废料。
林眠拼尽全力将嘶吼挣扎的伪神踹进火海中，单膝跪地压住他欲图弯曲站起的腿，探身从那堆废料中拿出一个，攥在手心抵在伪神胸口。
“看看这是什么？”他微微一笑，面色雪白如同要在火光中融化，“你刚刚说伪神曾纵容你的存在……但这个上锁的抽屉里，却藏着另一块和我同源的白玉。”
他紧紧盯着伪神猝然紧缩的瞳孔，自残般一字一顿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除了你。”
“只是最终做到的人是我而已。”
林眠说着扯断腕上十二菩提串，反手握住，五指用力一边捏碎——咔嚓！
冥冥之中两人都听见一声脆响，仿佛什么枷锁在此刻崩断，能量如潮水般源源不绝自裂口喷涌而出。
林眠随即松开五指，露出掌心金白醒目的神印，灿金色的神纹自他指尖长出，蜿蜒盘踞在整条手臂上，只一动便激起伪神失控的尖叫。
他手脚并用疯狂往后逃，却怎么都动弹不得，低头就见无数漆黑的手自破碎的白玉地砖中探出，挥舞着禁锢住他的手脚。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惊疑不定，一时连面上神色都掌控不住，一张俊脸扭曲狰狞，“不可能，你为什么能得到这些东西……你为什么能获得他的力量，明明他的神魂只剩下……”
“我说过，你忘了。”林眠淡淡道，“我也是神尊留下的物件……从他身上得到最多的物件。”
火光中他用力抓住了玉清的脖颈，任凭掌心神纹迸发出耀眼光芒，顷刻将那片肌肉连皮带骨灼烧殆尽：“将十二根神骨交给季鹤影保管时，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此物送给鹿寻竹吗？”
林眠抬起另一只手，被真火熔炼的指骨灼热青白，在火焰中反射出伪神愕然暴怒的脸。
“那个混账居然真的……”伪神面部一阵扭曲，“我当时应该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林眠闻言扯了扯干裂流血的嘴角，眼底划过一丝夹杂讽刺和厌恶的情绪：“你猜错了……他没有动心，也没有心软，只是鹿寻竹在得到沈图南消息的下一秒，就施展媚术，在他出神瞬间偷偷替换了赝品……”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狐妖……”
“也是曾经带着自己妹妹避开所有修仙者偷吃贡品的狐狸，”林眠轻声打断伪神的话，“甚至躲开了季鹤影的追杀，在龙族被屠那日活了下来……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是啊，你自诩神尊高高在上，从来看不起低贱的妖魔凡人，可是如果没有他们，这一千年间从九重天到血海会无休无止的震荡混乱，苍生将会经历更多的苦难……”
伪神眼底终于流露出彻彻底底的恐惧，那是终于意识到蝼蚁并不弱小后，自内心深处腾起的惊恐。
下一秒，指骨化作的利刃抵在他咽喉，所过之处皮肉消融，神血蒸发，弥散刺鼻的气味。
伪神发出凄厉的叫喊，那几乎是不应该由神明发出的声音：“不行……绝对不可以……你会和我一起死在这的，玉华，林眠，你舍得吗？你敢吗？留我一条命，你能活着我也能活着，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我舍得，”林眠手一用力，刀锋悍然捅进血管，神血迸射而出，“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喉管被彻底割断，滚烫的血水喷涌而出，哗一声尽数浇在林眠身上。
仿佛滚水过热刀，粘稠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滚落就汽化升空，化作猩红的雾裹住林眠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在交杂着伪神弥留之际粗重的喘息和血雾腐蚀的声响中，林眠的身影逐渐融化，重塑，削薄，如同烧到极致的铁片，被无形的大手慢慢揉成锋利的长剑——
而后悍然贯穿了犹在喘息的伪神胸膛。
——就在见血的刹那，林眠淡色的灵魂脱离剑身，如一捧雪水沉沉坠进了金白色的火焰中。
就算他已修习千百年，灵魂依然是木灵，一遭碰火，霎时噼里啪啦作响，顷刻间就将被真火炼化。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自虚空探出，犹如母亲保护幼崽般将他轻轻捧住，拉出火海。
林眠的灵魂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疲倦虚弱五感缺失，过了好半晌才迷迷糊糊看清眼前事物。
只见一个缥缈的人影浮现在半空，面目俊朗温和一如叶听松，眉眼间却有着远超于他的平静，冷淡和威严。
伪神的身躯终于在赤火中发出象征死透了的崩裂声，正神闻声侧头，目光平淡，抬步走近，伸出一指点在他焦黑的眉心。
随着这个动作，旧神身躯融成血水，一具新的躯壳凭空而成，眉眼冷淡熟悉一如既往，眼中毫无神采如同木珠。
正神偏身缓步探了进去，下一秒，这具身躯瞬间散发出无穷的金色神光，耀眼到遮盖了凤凰真火的赤红，挥洒在广袤无垠的苍穹上。
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张扬，抬头看了看天幕，又垂眼瞧了瞧察觉到什么后疯了般突破火海的应照，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难掩的悲悯。
他最后转向掌心透明的残魂，眉眼间情绪一时难以言说：“你……”
林眠体内那股源于万川枝条的魂火已经烧尽了，神魂开始缓慢地向四周逸散。他虚弱到几乎做不出任何动作，半跪在正神掌心，喘息着仰起头：“你……答应过我的。”
正神想起了什么，眼中悲悯之色更重：“我给你反悔的机会……”
林眠喘息着摇头：“不。”
他道：“这样很好……我们两清了。”
正神一时无言，又偏头看向不远处顶着赤火逆流而来的应照，良久之后终于喃喃说了一句什么，在林眠错愕的神情中怅然叹了口气，扬手一挥——
仿佛清风拂过大地，仿佛细雨滋润万物，熊熊燃烧的真火消弭不见，滚滚烟尘不复纯在，交战仙魔被强行分开，破碎的神殿拼合复原，火红的菩提花同时绽放，所有万川树在一瞬之间繁茂蔽日。
正神挥手第二下，应照头顶神光倾泻，仙乐齐响，阵势浩大如同千百年前玉华仙君晋封神君，无数仙鹤自四面八方而来，象征命运的金色丝线在手脚显形，虚空中昭明模糊的影子缓步而来，亲手递给他一团耀眼的光团。
——那是多年前他亲手兑换给昭明的命格。
应照愕然抬首，就见正神在道路尽头，对他挥出了第三下。
霎时，神光大现仙乐齐奏，冥冥之中滴答一声，仿佛有个错误的砝码被重新归正。应照浑身一轻，体内翻涌魔息瞬间清空，源源不断汹涌的灵力蓬勃而来，眉心浮现出金色神印。
——千年前被烛龙夺去的命格，终于在九重天群仙众魔的注视下，物归原主。
……
感受最后一丝魔息消散时，应照心底一片惊骇疑虑悲痛交杂，下意识一松手，方才烈火焚身都能稳稳握住的长刀当啷坠地。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并未醒来。
但很快群魔的欢呼将他拉回现实，听见沈图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恭喜。”
他说：“他的愿望实现了。”
应照愣在原地，感受凉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针芒般扎进他停止运转的大脑。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才在极致的痛楚中回神，狠狠推开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沈图南，踉跄着站起身冲到准备离开的正神跟前，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他人呢……你什么意思……你-他-妈什么意思你告诉我！”
正神被他抓得一个趔趄，但下意识抬起的手只是很轻地落回他肩头。
“我很抱歉。”
应照脑中一片轰鸣，胸膛中怒火汹涌翻滚，仿佛要冲破皮肉炸开，极怒之下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抽刀，而是反手一拳重重砸在正神的鼻梁上！
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打破了玉清的鼻子，血珠断了线涌出，被他随手抹去。
沈图南立刻冲上前拉应照的手臂，被他一把推开。
应照站在冰凉玉白的地砖上，手指掐进掌肉里，血珠子从指缝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沈图南站在左侧，两手死死攥住应照手臂，防止他再次暴起。
三人一时没有再说话，只听见脚下无数不知内情的仙魔嘈杂的议论声，都在猜测魔尊为何突然失控当众殴打神尊。
应照听着脚下那些兔崽子或真或假的猜测，心中熊熊怒火越燃越高，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个干净，四肢百骸融作灰烬才罢休。
过了许久，他才在刺骨的寒风中恢复了些许神智，抹了把脸，抬眼看向面前神色复杂的正神：“我问你一些问题。”
“……”
正神点了点头，示意他讲。
应照说：“伪神是由你心中的恶念产生的，对吧。”
玉清顿了一下，颔首。
应照又说：“他会占据你的身体，会占据你的神位，也是因为你生出贪欲，对吧。”
神明沉默了一瞬：“是。”
应照又问：“天道法则，因果相系，因谁而起，也自当因谁而终，他因你而生，因你强大，因你登神，因你作恶，自然也应该由你亲手了结，这个逻辑，可有问题？”
“……”正神神色微变，但还是点了点头，沙哑道，“没有。”
应照说：“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他话音停顿一瞬，抹了把面上血水，终于压抑不住，嗓音嘶哑地质问：“那为什么最后承受恶果的，却是林眠？”
创造他的人是你，滋养他的人是你，动了凡念心生恶欲的是你，为什么最后承受一切苦果的是他？
为什么不是你？
不应该是你？
应照一字一顿道：“若是一切都合情合理，为什么最后死在这里的，是我的爱人，而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怨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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