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来咯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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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一切景象都不过是现实碎片留下的投影，很多年前林眠针对这个现象提出质疑，甚至罕见地主动找到玉清，要求消除他房间里，偶尔会出现的现实投影。
那时玉清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往前走近那片被白雾，水汽，和虚拟的灵力笼罩的现实投影中，林眠握紧手里的匕首，居高临下与玉清对视。
哦对，那时他心情甚好，抚摸着臂弯里蜷缩睡着的灵猫，笑吟吟说：“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这个宫殿中藏匿的现实碎片，可比你想象的多，也想象的古老哦。”
——古老到你还没诞生？
目光在对方温润清俊的面上扫过，林眠心中腹诽，那可真是久远……不知道那时鸠占鹊巢的伪神看见出现在自己屋子里的正主，心中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一声脆响，正神丢开了手中玉杯，起身，任由茶水淌了满地，打开左侧上了锁的抽屉。
——在林眠的记忆里，从未被打开过的抽屉。
里面东西似乎很多，神明挑选了一会才找出自己想要的，转身坐回去，右手支着太阳穴懒洋洋斜靠着，松开手指，拿出掌心泛着冷气的东西——一块白玉，但已经雕出了模糊的人形。
林眠瞳孔骤然紧缩，看见正神举高白玉左右端详一会，直起身，凭空捏住一把小刀，停在白玉某处，轻轻划下。
碎屑随着手中动作窸窸窣窣洒落在他膝头，又在偶尔姿势的调整中滑落在地，直到不知多久之后，早已堆积成堆的白屑才被神明随手扫起，在半空消失不见。
玉清扫完白屑，随后抬手，如同抚摸自己心爱的藏品那般，轻轻拂去了白玉人偶眉间最后一丝碎渣，指腹点在眼尾，落下一滴血。
顷刻，雪一般的皮肤浮现出血色，不过巴掌大的柔美身躯迅速抽条，因为神明一瞬私欲创造出来的人偶缓缓掀开眼帘，落满繁星的眼眸如稚子般清澈，倒映出神明眼底一划而过的惊艳。
他还不能看懂这些，即使迎着对方观赏物品般轻佻的目光，也只是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张了张淡红的唇-瓣：“……啊？”
玉清抬手拨开他滑落到面前的发丝，在他眼尾由自己血液酿造的，猩红泪痣上落下一个吻。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人偶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动作，本能朝后躲避，然而新生的双腿如棉花般柔软，在几番踉跄后颓然砸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痛呼，眼尾渗出水光，膝头发出清脆声响，从触地处往上延伸出一条狰狞的裂痕。
“啊，”正神此刻才反应过来，“我忘了，白玉做成的人偶，双腿没有力气。”
只能靠由主人炼成的傀儡丝，按部就班行走在固定的轨迹上。
呆板，僵硬，毫无生气。
如同神尊之前创造的那些东西一样……
神尊的目光流转在人偶花苞般美丽的面庞，沉思一瞬：“……呆着。”
人偶的天性就是服从，他乖顺地跪在原地。
玉清折身打开屋内几个上锁的抽屉，不多时拿出一节枝条，掂了掂，拿着贴在人偶面上。
树枝表面如琉璃般透亮，照的人偶面颊雪白得几近透明。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睁着漂亮的眼睛呆了一会，偏头，如奶猫般用脸颊轻轻蹭了两下
神明勾起唇角，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好，”他道，“就用这个做你的经脉。”
说罢，他握着那根树枝，一手并指成剑，刷刷几下砍去多余部分，对准人偶心口的位置，使力按了进去。
那滋味和生生切开皮肉一般无二，人偶疼得呜呜乱叫，长眉紧蹙，眼尾湿红，两条长腿抽搐着乱蹬，足跟在软毯上划出几道痕迹。
神明单手摁住他，不容反抗地将木枝全部按了进去，最后掌心贴在渐渐生出温度的胸口上，不知有意还是不经意地左右揉了一下。
人偶立刻敏感地发出一声轻喘。
他面色变了一瞬，手中力道不受控制一偏——
华光自胸脯溢出，绚烂璀璨难以言喻，神殿之外神钟仙乐齐齐奏响，人偶雪白双颊红晕漫起，一根红绳凭空浮现，悄无声息缠住他纤细的小指。
“……”
他启唇发出一声融化般的喘息，眼底水光潋滟，五指无措地攥紧了神尊胸口的布料。
只这一刹心动，人偶命格便天翻地覆。
正神无言垂眼，单手把尤在抽噎的人拢进怀里，安抚般梳理他浓墨般乌黑的长发。
人偶双眸含泪，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红，因被他抱住的缘故，尖巧的下颌抵在肩头，残留的几滴泪滴在衣服上，洇出痕迹。
也就是那一秒，林眠清晰地看见正神那张冰冷的，仿佛不会因任何事物做出反应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极轻的留恋。
但那只是一眨眼的事。
下一瞬，他如梦初醒般睁大眼，掰着人偶的肩头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勾起唇：“给我的？”
停顿一下：“舍得？”
无人回答，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人偶轻轻的抽噎。
伪神重新张开手臂，将他搂进怀中，埋首吻了吻冰凉瓷白的脖颈，妥协般道：“好吧，安抚我的玩具……长成这样也不错。”
他说着扬起下巴□□人偶的睫毛，轻轻含-住，像亲吻一片冰凉的雪花，就连半垂眼帘下的目光都是柔和的，仿佛山巅积雪消融，化成了一潭水。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五指伸-进自己的胸膛，抽出一根莹白剔透的神骨。
神骨出体立刻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正神眼底不详的猩红，他勾唇在那节骨头上亲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收紧五指，神骨在他手中如同柔软的陶泥，随着手指动作收缩，变短，最后化作一小段白光，钻进人偶微微起伏的胸口。
“不过对我来说，你做的不算够，，”伪神起身，轻挑地一勾-人偶光滑的下颌，温和地说，“所以我自作主张加了点东西。”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些年你造了那么多玩具，有哪个禁得起我玩？我还不能自己造一个耐久一点的？”
“……暴殄天物？”体内的灼烧感很快让人偶难以忍受，他呜咽着抱住自己的腹部伏在地上，被伪神一把捞起放进自己怀中，“你不是也把万川树的枝干送给他了？玉清，承认吧，这个玩具很符合你我的心意——这样就更要锤炼得结实一点了。”
林眠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愤怒而无力的情绪如海浪淹没他的口鼻，窒息感瞬间涌上来，连呼吸都急促仿若抽泣。
或许是被其中某个字刺-激到了，正神不再发表言论，只剩伪神自顾自地说了一通，低下头摸了摸人偶光洁的脸，弯腰抱起他走向轮回台。
那里是所有犯错的仙人下凡历劫的通道，期间的折磨不堪忍受。
但神明没有丝毫犹豫，将人偶放在轮回台上，转头，目光直勾勾看向林眠。
林眠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神明面上挂起笑，向他伸出手：“玉华。”
林眠僵在原地，面无表情。
伪神说：“几年不见，怎么对我这么冷漠了？是因为看见了很多不该看的吗？还是因为……你移情别恋了？”
林眠摸不准面前这个是真实的玉清，还是某个时刻过去场景的投影，冷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右手背到身后捏住刀柄缓缓抽出——
“你要杀我？”玉清发现了他的动作，神色陡然一冷，“你竟然敢杀我？”
林眠心头一跳，果然下一秒正神手中突然显出通体雪亮的弯刀，被他一把握住劈头盖脸砍了下来！
当！
两把本质出自同源的武器刀刃相抵，刹那迸发出刺目的金色火花，下一秒伪神眼底一暗，青色神火化作火龙吞噬匕首，咆哮着冲向林眠的眉心！
那根本不是冰凉的幻影，而是真实的赤焰，林眠根本躲闪不开，离得近的发丝瞬间高温汽化，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烧焦气味。
那瞬间死神的阴霾真真切切笼罩在林眠心头，然而他一时连疼痛都感受不到，眼前浮现的只有临别时应照那双受伤的龙瞳，以及他沙哑委屈的质问：“你爱我吗……”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火光中伪神冷冷道，“谁给你的资格杀我？”
然而紧接着他的语气猝然发紧，仿佛看到了平生最为厌恶的人：“你——”
只见大殿正中，火龙将林眠完全包围，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他彻底吞噬，下一秒却猛地砸在坚硬的龙鳞上，彻底散成黑烟。
林眠一怔，恍惚间甚至以为这是濒死出现的幻觉，但以龙身生扛神火的应照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勾住脖颈按进怀中，挑起下巴干脆利落一低头。
一个温暖的吻真真切切印在冰凉的唇-瓣上。
林眠懵了。
玉清红温了。
只有应照面色如常亲完抬起头，摆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看向伪神，微笑：“就凭他是我老婆。”
林眠：“………………”
……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玉清整张脸黑如煤炭，如同看见老婆在自己面前公开出-轨，应照揽着林眠站在他对面，表情自豪像是那个知三当三的情-夫。
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点，空气紧绷到几乎窒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眠艰难地在臂弯里仰起头：“……你怎么在这？！”
应照左手揽住他，右手用力揉了揉他冰凉的脸，说：“我不能在这吗？”
林眠张了张嘴，但一个字还没有吐-出来就在他暗含威胁的注视下安静闭了嘴。
应照不动声色收紧手臂，目光将林眠整个扫了一遍：“你是不是又在想怎么骗我走？”
林眠：“……”我没有。
应照捂住他蠢蠢欲动的嘴：“你有。”
“……”
林眠看向表情像吃了屎的伪神：“让他走，这是你和我之间的恩怨，和他没有关系。”
“哪里没关系，”应照语气如常，铮铮有词，“我娶了神尊创造出来的人，论关系他该叫我一声女婿——老丈人和女婿，这关系恶劣点也挺正常。”
伪神：“……”
林眠：“……”
他深吸口气，用那只皮肉焦黑的手掐住环在自己脖颈上的胳膊，用尽全力往上抬起，低头闪电般冲出禁锢，掐住伪神脖颈，砰一声巨响把玉清狠狠按进墙上！
应照骂了声脏话，表情混不吝如同纨绔，却连一个顿都没打，在林眠动手的瞬间默契地抬手握刀，直直劈向伪神咽喉！
玉清立刻抬手要挡，但两只手刚一动弹就被林眠死死按住，再拧身想躲，应照那把极其弯曲锋利的长刀已经逼近眼前，眼看就要划破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玉清猝然发出一声爆喝，双目中神光大现，身长暴涨数尺，直接将林眠和应照整个轰飞出去！
金砖玉墙顷刻崩塌，白玉制成的地板尽数皲裂，玉清在虚空中幻化出三头六臂，金色的神瞳冷冷瞥视脚下的一切。
天崩地裂中，他扬起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当头抓起林眠甩进石墙中！
轰然一声巨响，林眠的身体瞬间被裸-露的嶙峋尖刺贯穿，脊背蜷缩又反弓，在空中停滞了好几秒才终于脱力一般，咚地重重摔在地上。
他腹部痉挛，猛地喷-出一口血，半跪在地勉强稳住发-抖的身躯，抬手近乎粗鲁地在止血的穴位上按了两下，撕开布料裹住几片大块的出血点。
即使这样，他身后依然蜿蜒着一道猩红的血线。
他几乎成了血人，浑身上下浴满鲜血，那张由白玉雕啄而出的面容依然精致美丽，却毫无血色，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伪神的声音在整片空间回荡，沉沉如洪钟：“愚蠢的人偶，你忘了是谁为你雕琢的身躯，是谁为你寻来的筋骨，是谁赐你卓绝的天赋，又是谁为了你被疫鬼吞噬？心魔顶替？”
林眠心头微颤，擦干净唇角的血污，仰头望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尊，被神光映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和犹豫，只剩下诡异的平静。
“我知道，”他道，“所以我来了。”
神尊愣了一下，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秒林眠再不看他，偏头看向应照：“你出去。”
应照的身体状况比他稍好，被碳弹飞后也只是咳了两口血，闻言立刻皱眉看向他：“我刚刚的话都是说给谁听的？！”
林眠深深地望着他，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但终究淹没在死一般的平静里。
这种平静永远出现在他们之间的争吵中，应照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滴血都在沸腾，积攒太久却又无法抒发的怒火如最滚烫的火焰灼烧他的五脏六腑，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股毫无根据的无力感：“……如果今天换做是我，你会顺从我的命令吗？”
林眠沉默一秒，摇了摇头。
“不会……”
他刀尖撑地站直身体，望向头顶不可一世的神尊：“但我不想你背负属于我的东西。”
“这个人，”他低沉道，“这个占据了正神神位，让你、你的族人、和无数六界生灵受尽苦楚的伪神，从一开始就是因我而生的。为了杀死他，我曾经做过很多努力，甚至不惜付出我能够给予的一切。但是显然我失败了，并且得到了令我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惩罚……我本来已经打算用最极端的办法解决他——但是你的强势介入，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给了我从未想象过的生活，宁静，安定，快乐，幸福……我喜欢这种生活，也贪恋你给予我的一切，这种贪恋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最终让我无法忍受失去你的未来，事实上早在很多年前我就清楚地明白，你是我还活在这世界上的唯一原因，也是支撑我走到这里的支柱。”
“所以，”林眠顿了顿，嗓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件事，我不能让你参与。”
“如果今天我们只能活下来一人，那个人只能是你。”
“而我，”林眠平静地注视玉清，手中的匕首缓缓渗出碧绿色的灵光，“会将由我造成的这一切，全部带进地狱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