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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捕捉幸福 ...

  •   木奴的婚礼,在皇城成了人们幸福的话题,把平常的生活融入几分美好的向往。

      暮色漫过院落的飞檐时,另画揣着颗跳得有些急的心,捏着那碟桂花酥站在廊下。
      檐角的风铃被风拂得轻响,像在替她数着心跳的节拍。书载秋还在石案前站着,案头灵叶蔫蔫地垂着,他指尖在叶面上轻叩,眉头微蹙,满心思显然都系在那片模糊的乡关影像上。

      她深吸口气,迈步时裙裾扫过阶前青苔,带起的潮气混着桂香扑在鼻尖。
      她轻声说:“公子,刚见我家厨房的小厨房在蒸桂花糕,”她把瓷碟往他手边推了推,指尖故意慢了半分,似要碰到他袖口又及时收住,“想着你许是忙得忘了家乡的美味,特来送你一份美好的回味,能填饱肚子也好。”

      书载秋抬眼时,琉璃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眉骨上,映得那双眸子清浅如溪。
      书载秋:“多谢你另画,我们是否离开家乡很久了?”他语气平和,目光掠过碟子里的酥点,又落回灵叶上。
      另画:“你是否也想家了?”
      书载秋:“有时在想,只是此刻实在无心顾及这些。”他指尖划过叶尖,那叶片微微一颤,透出的微光却依旧混沌,“雾气总散不去,不知家乡如今是何景象。”
      有一天,人在外面闯世界,有多少乡情浓郁了烈酒,又没有几个人说得清——为何不早点回去!
      也许灵魂安放不了命运,也许命运折磨着灵魂,也许矛盾永远是我们□□无法超越的痛苦……

      人生何处不着魔?

      另画望着他专注的侧脸,耳尖悄悄热起来。她想起方才来的路上,特意绕去花园折了枝沾着水珠的玉兰,此刻正藏在袖中,花瓣蹭着腕子,痒得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其实……”她声音放轻,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怯,“我听过观星的师傅说过,今夜月华最盛,若对着月亮祈愿,说不定能借点清辉,穿破这片灵雾水气,满足我们的乡情。”

      她边说边偷偷抬眼,见他仍望着灵叶,便悄悄把那花枝往石案边又挪了挪,花瓣上的露水坠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像她此刻藏不住的心思。

      书载秋指尖一顿,终于转头看她,眼底却只有坦然的关切:“难为你记挂这些。只是灵雾水气非月华能破,不必费心。”他顿了顿,见她袖口沾着片桂花瓣,便伸手替她拈了去,动作自然得像拂去案上灰尘,“天色晚了,你早些回去吧,免得路上着凉、或是有坏人。”

      另画看着他收回的手,那点刚被碰过的袖口仿佛还留着微热的触感,心里的花却像是被风吹落了几片,蔫蔫地垂了头。她低头拢了拢袖子,把那句“我陪你等会儿”咽了回去,只勉强笑了笑:“那……你也别熬太晚了。”

      风卷着花香掠过石案,吹得灵叶轻轻晃,也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书载秋已重新注视着灵叶,而她袖中的花枝,终究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她想一起回家乡,可能是个借口,他可能在意的是伊梦瑶,他也知道她是她的主人。
      另画在脑海里又浮现当初救他的场景。
      话说剪魂生听说木奴的盛大婚礼后,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从一个玩童肥毛小胖,变成一个阴间当差的鬼力,个人的幸福追求是什么?虽当过倭岛的“万灵之王”,可也感觉不到多大的幸福;与木奴的合作又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这“东岳大帝”没有告诉过鬼的幸福如何把握……
      剪魂生正闷闷不乐之时,来到了城墙下,正赶上一群人在高谈阔论着“典春楼”的神秘、木奴婚礼的豪华,一特产老农叼着大烟袋,正说得来劲儿。
      剪魂生一听不高兴了,对大家说:“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无论如何她都算个二婚!”
      老农:“这怎么说,也没听说她被休了几个呀,怎么成了二婚。”
      剪魂生“不嫁给初恋的都算二婚,何况还办了两次婚礼,每个人只有一次真情初心,后来的都有假。”
      老农:“多少二婚也过得很好呀。”
      剪魂生:“可拉倒吧,男人要为女人养娃,女人要男人养家,到一定时候就分崩离析,那些离婚的早有了二心。”
      老农:“过的是日子,怎么也不能说二婚就有罪吧?”
      剪魂生:“二婚没有罪,离过的一定有错!”
      “有这事吗,小寡妇可娶,离婚的有罪,这与补办婚礼没关系呀。”
      剪魂生:“不管怎么说,她木奴补办婚礼就算二婚,有啥可风光的,把庄重的婚礼仪式早打碎了一地,是个坏蛋!”

      也许在这魔性的世界里都没有错,三妻四妾的男人、朝三暮四的女人,错的只是结果。
      当众人在争论之时,天鸮妖正从天上飞过,飞览蓝天大地,她也在想如何补办一场更具特色的婚礼,必定当时出嫁场景没有什么意义,可她听剪魂生这么一说,感到无比愤怒,把她的好心情一下子惹没有了。
      天鸮妖俯冲直下,出其不意,一翅膀重重的扇在剪魂生的脸上,然后在空中边回升边说道:“无事生非的家伙,多管闲事,滚远点的!”
      剪魂生被这突然间的事情,打得一愣,当反应过来时大怒,把疼痛都忘了,骂道:“死妖孽,看我不打你个寡尿样,让你再妖惑人间!”

      多少没有实质意义的杂议,却引发别人的战争,这哪是生死看淡呀,分明是生死不值。

      青黑鬼火在剪魂生掌心暴涨三尺,魂丝如毒蛇般在火焰中扭动,他盯着天鸮妖收拢的金羽,尖声冷笑:“你这妖物懂什么!人类女子若离了再嫁,便是碎了初心的破瓷,补多少场婚礼都粘不回原来的模样!我在阴间见多了,那些揣着‘再寻幸福’说辞的魂魄,哪个不是把前一段婚姻当踏脚石?”

      天鸮妖双翼猛地展开,金红色羽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周身丈许范围烤得空气扭曲,她俯冲时利爪抓碎几片云絮,怒声反驳:“胡说!我曾在忘川边见过一个女子魂魄,她前夫嗜赌成性,将家败尽后还想卖了她抵债,她逃出来后嫁与一个护她如宝的樵夫,死后两魂相携过奈何桥时,连孟婆都叹她苦尽甘来!照你这般说,她离了错的人,倒成了过错?”

      剪魂生指尖掐诀,地面裂开的深沟中涌出更多幽绿鬼手,竟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鬼网,朝着天鸮妖兜头罩下:“那是死后的事,是她运气好!更多人是嫌贫爱富、见异思迁!我曾拘过一个商贾的魂,他发迹后便休了糟糠妻,转头娶了富家小姐,嘴上说‘缘分已尽’,实则是嫌发妻粗鄙!你敢说人类的‘再嫁’,不是大多藏着这般算计?”

      天鸮妖振翅避开鬼网,口中衔着的定情玉簪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化作一道金色长箭射向剪魂生:“算计?我还见过一个农妇,丈夫战死沙场后,她独自拉扯大三个孩子,后来嫁了同村一个鳏夫,两人一起侍弄田地、照顾老幼,死后合葬在一处,坟前的野花年复一年开得茂盛!若这也是算计,那人间的真情倒成了笑话!”

      长箭破空的瞬间,剪魂生身前浮现的黑色魂盾突然裂开细纹,他惊怒交加,掏出“东岳”令牌往空中一抛,无数鬼影从令牌中呼啸而出,每个鬼影手中都攥着半截断裂的红绳——那是他从阴间收集的、象征婚姻破碎的魂物。“你看这些红绳!”他指着鬼影手中的残绳,声音发颤,“每一根都曾系过‘一生一世’的誓约,最后还不是断得七零八落?离了再嫁的人,哪一个不是先断了自己的誓约!”

      天鸮妖见那些残绳,羽焰竟微微一颤,却很快又燃起更盛的火光,她猛地冲向鬼影群,利爪撕碎数道鬼影:“断了错的誓约,才能系对的红绳!时势出英雄,我族有只老鸮,年轻时被恶鹰所骗,折了半只翅膀才逃出来,后来遇到真心待她的伴侣,两人一起筑巢育雏,活了整整五百年!难道她该守着残破的过往,一辈子不寻幸福?”

      就在鬼影与金焰搅得天地变色时,灵叶突然透出莹白微光,一道轻缓的光晕扩散开来,将激斗的两人笼罩其中。剪魂生的鬼火瞬间黯淡,天鸮妖的羽焰也柔和了许多,只听声音轻道:“鬼看阴间的残破,妖观世间的相守,可人类的婚姻,从不是非黑即白。”

      剪魂生攥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看着光晕中渐渐清晰的、那些残绳旁偶尔闪过的“再续红绳”的微光,突然说不出话来。天鸮妖收起利爪,玉簪恢复成簪子模样,她望着远处皇城的灯火,轻声道:“你总盯着断了的绳,却没看见,有些绳断了之后,才有人能握住更暖的手。”

      檐角风铃再次轻响,灵叶上的雾气散了些,隐约能看见远方村落的轮廓。剪魂生掌心的鬼火渐渐熄灭,鬼影也化作青烟消散,他盯着天鸮妖翅尖未散的金焰,良久才憋出一句:“……那也不许你护着木奴的二婚!”

      天鸮妖闻言,忍不住笑出声,金羽上的火光跳动得愈发温暖:“我护的不是‘二婚’,是护着人敢在错过后,再一次寻找幸福的勇气,难不成你喜欢木奴!”
      剪魂生冷笑道:“你胡说,幸福的根源在哪里,还寻找,不自量力!”
      剪魂生的怒骂刚落,掌心已又凝出一团青黑色鬼火,鬼火中隐约有无数细碎魂丝缠绕,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戾气。他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向空中的天鸮妖,鬼火脱手而出,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幽蓝尾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
      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如此恼怒,谁呀。

      天鸮妖双翼一展,翅尖抖落无数金红色羽焰,羽焰与鬼火在空中相撞,轰然炸开一片绚烂却致命的光浪。她尖啸一声,俯冲而下时身形骤然变大,原本巴掌大的羽翼此刻如垂天之云,利爪泛着冷冽寒光,直抓剪魂生面门:“你这阴间小鬼,也配妄议婚姻!我天鸮一族虽为妖类,却知‘一生一诺’的分量,哪像你这般用狭隘心思揣度世人!”

      剪魂生灵巧侧身避开利爪,指尖掐诀,地面顿时裂开数道深沟,无数幽绿色鬼手从沟中伸出,死死拽住天鸮妖的羽翼。“一生一诺,你就胡说吧,你守身捂心了吗?”他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木奴背弃初心另办婚礼,本就是对真情的亵渎!这世间婚姻,若非初念相守,便都是虚情假意,你这妖物懂什么!”

      这一生一诺都应该是此情此景此时,一定都很真诚。

      天鸮妖被鬼手缠得难以脱身,怒极反笑,周身金焰暴涨,竟将鬼手灼烧得化为黑烟。她振翅挣脱束缚,口中衔住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簪——那是她想与当年伴侣定情之物,此刻玉簪光芒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化作无数锋利的光刃,朝着剪魂生席卷而去:“荒唐!我伴侣曾为救我魂飞魄散,我守着一缕残魂百年,只为寻他转世踪迹。婚姻的真假,从不在次数,而在是否用心相守!木奴补办婚礼,不过是想给爱人一份体面,何错之有,多婚也是不能折磨自己!”

      光刃袭来的瞬间,剪魂生身前突然浮现一面黑色魂盾,魂盾上刻满阴间符文,挡住光刃的同时,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东岳”二字隐隐发光。“用心相守?”他眼神骤厉,令牌往空中一抛,无数鬼影从令牌中涌出,将天鸮妖团团围住,“我在阴间见多了半路分道的魂魄,他们哪个当初不是‘用心相守’?到最后还不是各自纷飞!婚姻本就是一场权衡,初念没了,剩下的都是算计!”

      天鸮妖被鬼影缠得难以动弹,却依旧不肯退让,玉簪光芒更盛,竟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你只见分离,不见那些相守到老的魂魄!我曾见过一对凡人夫妻,丈夫早逝,妻子守着旧宅六十载,死后魂魄相携入轮回,这般情谊,岂是‘算计’二字能概括?你这小鬼,不过是自己不懂幸福,便见不得别人幸福!”

      就在两人打斗愈发激烈,鬼影与金焰将半边天空染得忽明忽暗时,一道清浅白光突然从远处袭来,白光落在两人中间,瞬间化解了彼此的攻击。书载秋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指尖那片蔫蔫的灵叶此刻竟透出微光,他眉头微蹙,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世间婚姻,本就无固定模样。有人守着初念到老,是幸;有人历经波折才寻得归宿,亦是幸。若只用‘初念’或‘次数’评判,未免太过偏执。”

      剪魂生望着那道白光,鬼火竟不自觉地黯淡几分,却仍嘴硬:“可……可那些背弃初念的人,本就有错!”

      天空下,另画袖中那枝玉兰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她轻声道:“人心就像这玉兰,有人爱它含苞待放的青涩,有人爱它盛开时的绚烂,可无论哪种模样,它的芬芳从未变过。爱重要的不是它有过多少形式,而是身处其中的人,是否仍存着那份真心。”

      天鸮妖收起羽翼,金焰渐散,她望着书载秋手中的灵叶,又看了看另画手中的玉兰,语气缓和了许多:“这小姑娘说得对。我原想补办婚礼,不过是想补全当年的遗憾,并非对过往的背弃。你这小鬼,若总抱着偏见看待世间情分,怕是永远也寻不到自己的幸福。”

      剪魂生攥紧了拳头,鬼手与鬼影渐渐消散,他望着远处皇城方向传来的隐约喜乐,又看了看书载秋与另画眼中的坦然,突然沉默了。
      刹那间,“寒珠滴血”的珠光宝气震颤天宫,有雨滴纷纷坠落,大地万物生机生灵,皇都有诏书:旱降甘露,人间幸福,天下大赦!
      空中的光浪渐渐褪去,只剩下檐角的风铃依旧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平息的争论,添了几分温柔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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