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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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愉香手里那把白瓷勺子终究是落了一道响。
碰到成套的白瓷盘子，当啷一声的清脆声，多少显得她有些心虚。
江子昂的话联系上下句，便得出那道结论：林愉香小时候非要吵着嫁给的人是江逢聿。
这结论可太不应景了。
如今江逢聿都已经佳人在侧，马上要和林芝微结婚了，林芝微还是她堂姐，她以后是要叫江逢聿‘姐夫’的，这关系辈分清清楚楚的，现在突然说这话无疑是挑拨离间。
“胡说八道什么呢。”江子昂当众被他母亲啪一下，捶了下肩头，也只能硬撇撇的蹙蹙眉头。
反观江逢聿，倒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细嚼慢咽的吃着饭，没掺和进大家的讨论中，自然也没替谁反驳一下，任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谣言发酵。
他现在身价水涨船高，连江父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就这点儿陈年旧事对他而言也只是陈年旧事，可林愉香却像被架在火架上烤，林芝微的目光已经射过来了。
林愉香没敢躲避林芝微的目光，懵懂的迎了过去，又看向江子昂，轻描淡写着说道：“记性真好，我都忘了。”
她确实快要忘了，痛苦又清贫的日子光活下去就很累了，心里脑里实在装不下太多回忆。
而且现在，结局不是已经很明晰了么。
林愉香弯着唇角笑了一下，看着江子昂两个鼻孔一出气儿，闷闷哼了一声。
“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得很正常，你们两个小时候还拜过兄妹呢”，江父喝了点儿酒，回忆上头，话多了一些。
众人跟着附和，林愉香淡淡的夹着菜吃饭。
不过，她和江逢聿岂止拜过兄妹，还拜过堂，只不过这些现在再提简直荒谬又荒唐，林愉香想到此，目光擦过江逢聿，见他平静的如一碗水似的，拿着纸巾慢慢的擦拭着那双手。
想来也是，十多年前的老掉牙的糗事，他又怎会记得什么。
江成海又说：“不管怎么说，愉香你也算我半个女儿，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林愉香听着江成海的话，笑了。
家破人亡的坎儿她都趟过来了，以后还能有什么难处？
当初父母为了摆脱暴发户的名声，给她铺一个好前程，斥巨资买下香山一号的别墅，还就住在江家旁边。
父母曾说，孟母三迁，环境可以塑造人。
江家不仅富贵，往上数三代，全都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家，教育家，诗书传家，能和他们比邻而居，对她的未来颇有益处。
他们如此苦心孤诣，全都是为了她。
可是江家再好，与他们家又有何关系？父母出事时，江家人照常不是见死不救？
林愉香掐着自己大腿逼迫自己抬起头，平静说道：“谢谢江伯父。”
“——咳”，江逢聿不合时宜的咳嗽了一声。
紧接着起身，“我有个会要开，慢用。”
江逢聿起身，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母点了下头，目不斜视的就走。
在座的长辈没一个敢拦他，甚至还点点头笑呵呵的目送着，说着让他赶紧忙去，稍后让人把水果送过去。
林愉香没抬眼皮看他，攥着那白瓷勺子重新放回碗里，像松了一口气般的盯着刮干净的碗底，微微出神，细闹的说话声中混着他离开的脚步声。
数着数。
他应该已经走上楼梯了。
咦？
怎么停了。
林愉香迟疑的转了转头，想悄悄看一眼，却被江逢聿一眼对上。
“林小姐，既然你记性不好，那香炉修复的费用我会让秘书给你。”
？
怎么又提香炉？
林愉香不得不抬起头，彻底的，直直看向他。
江逢聿本就长得好看，沉稳周正，眉宇间颇显贵气，再加上公事公办的态度又不得不让人臣服。
林愉香感觉自己在他面前连嘴巴都张不开，好不容易想说什么，然而江逢聿却转了眼，留下一句“记得赔”，便抬步上楼。
他走的倒是利索，留下林愉香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处眨巴眼睛，她知道那个香炉若真有损伤，修复费用也是几万起步，然而她现在手头所有的积蓄才不过一万块。
众人也都知道香炉被摔了的来龙去脉，笑着说没事儿，江逢聿不会真和她计较，若是真计较起来，那也有林芝微管着。
说着林芝微笑意潺潺。
林愉香也跟着笑了笑，手却掏向口袋，摸着那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心思略沉。
江逢聿向来说一不二，现在想想，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说不要她赔偿。
所以，她逃不掉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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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市的雨在宴席散后开始轰鸣倾泄，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压力全都一盆子倒出来，猛烈又汹涌。
拜这场雨所赐，林愉香走不了了。
留宿的客人三五抱团，各自聊着各自的八卦，林芝微像只美丽的花蝴蝶一般周旋于此，林愉香躲在后门处，远远看着隔壁的那间灯火通明的房子，给程立德打了电话，知道他在吃完那顿午餐后便拿了红包回去了，一路平安。
“你看见她现在长什么样儿了么？真的好丑啊。”
“之前她多好看，虽然性子有点腼腆，但长得像洋娃娃似的，我还蛮吃她颜的，现在，哎呦，果然啊，这女人就得靠钱养着。”
“可不是嘛，之前林芝微跟她在一块儿，像个丫鬟似的，你看看人家现在，还攀上江家，真让江逢聿娶她了，这命咋这么好。”
“不是说江逢聿有个白月光么，怎么？该不会就是林芝微吧？”
……
京北市的顶层圈子就这么大，外面看着个个光鲜亮丽，三五成群凑在一块，也无非议论些八卦，往事不可追，林愉香只阖了阖眼皮，攥着手里的东西，似乎没法绕过她们走向江逢聿的书房。
索性绕道，回到管家给安排的房间。
江家很大，一整个庄园，自然房间也多，今夜近二十几位宾客全都留宿也绰绰有余，林愉香被安排在一楼靠后门处，那扇窗户，正好能看到外面影影重重的两棵榆树在暴风雨中交织缠绕。
雷声轰鸣，林愉香攥紧着手里的东西，看着差不多近23点的时间，有些按捺不住，轻悄悄开了房门，凭着对这座庄园的熟悉，她很快走到江逢聿的书房前。
门底的边缘处微微渗出一点余光，大概是有人的，但已经很晚了，她不敢冒然敲门。
可在此逗留的时间越久，林愉香越发心惊胆战，四周很静，泛亮的廊灯圈住她半片影子，叩门的声音轻巧巧的，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林愉香准备敲第四下时——门开了。
江逢聿似乎并不意外，冷峻的眉眼微微上挑，问：“有事？”
林愉香点点头。
却顿然觉得有些脊背发凉的冷感。
江逢聿明明长相俊朗，并非凶神恶煞，可林愉香攥着手里的东西却连个音都从喉咙里发不出来。
大概是她已经恐惧了被人拒之门外。
江逢聿没说什么，看她一眼便转身向里面走，“把门关上。”
林愉香眼底微微一亮，提心吊胆的迈进他的书房。
关了门，房间一下变的密闭，手里的东西攥着越发紧张，尤其是，林愉香看到江逢聿背对着她，紧薄又高大的背影如白山黑水似的，让人徒生出紧张。
“江先生，我……”林愉香紧张的冒汗，看见他随手掀了文件又合起，啪一声放在桌子上，吓的她又闭嘴。
“如果是公事，就回吧。”江逢聿淡着声，慢悠悠转过身，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林愉香，“我还没有勤劳到半夜和人谈公事的地步。”
“不是公事，私事。”林愉香赶紧回答。
林愉香着急了，连声调都大了些。
江逢聿好整以暇的瞧着她，摆出一副很不熟的样子，对她说：“我不记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私事，林小姐忘了么，我们今天才刚见面。”
？？？
林愉香眯了眯眼睛。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来，江成海愿意认她当女儿，他不愿意，她这个‘妹妹’就是‘无中生有’。
何况，当初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现在更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只是迫于无奈，谁让他的妻子正好是她的堂姐。
江逢聿没再说，一双深邃眼平平静静的望着她，幽幽的黄色灯光映笼着他，活脱脱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美人相。
看着她有些犯怵。
算了。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这件事解决，往后她不会再见到江逢聿了，林愉香朝他走了两步，找个熟人名头攀关系，说道：“我听江子昂说那个香炉是您最喜欢的，但您最喜欢的香炉怎么会放在大厅的洗手间？”
她攥紧了手掌心，本来还有些许拿不准，但看到江逢聿一下阴沉的脸色，便有了几分把握，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江逢聿打断：“我的东西自然想放哪里便放哪里，你听江子昂说，他说的是什么金科玉律么？让你这么听话。”
？？？
林愉香皱了皱眉目，觉得江逢聿比小时候还难搞，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愉香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也不全是，他说我弄坏了您的东西，要完蛋了，所以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交易？”江逢聿嘴角提了一抹看似不善的笑，听着她那句犹犹豫豫才说出来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逼问她：“想和我做什么交易？是想和我重温旧情还是打算来爬我的床？”
“什么？”
林愉香震惊的脑子轰了下，却一下变得不紧张不犹豫了，直截了当的反驳：“我和您之间有什么旧情，您刚才还说我们今天才见面的，还有爬您的床您也看不上我吧，算了，就当我今晚没来过。”
多少钱她都认了。
总不能还要没骨气的在他面前受辱。
之前的算什么旧情，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她热脸贴冷屁股，现在她再也不要了。
“什么叫算了？林愉香，你说清楚，什么叫算了？你当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江逢聿紧着说。
林愉香已经转过身了，却又听到他的带有怒气的威胁性语言，闭了闭眼，一下将掌心里的东西揣进口袋，有些认栽道：“算了就是算了。”
江逢聿没有回应，林愉香也不想回头去看他，风卷雨啸，在轰鸣又静默的那几秒里，林愉香听到他落地窗前那片榆树的枝叶颤动。
像是彻底告别的余荡。
林愉香要走，却乍然冒出一阵敲门声。
“逢聿，你在里面么？我进来了。” 林芝微在外面敲门。
来的好巧不巧，林愉香紧了眉头，杵在原地没动，她不会蠢到让林芝微看到自己从她未婚夫的书房里出来，所以该怎么躲？
躲哪儿？
江逢聿走过她，撂下一句：“在这等着。”
看着江逢聿去看门的背影，林愉香腹诽，在这儿等着看他们亲热么，即使不喜欢她，也用不着如此恶心她吧。
手把咔吱一声。
林芝微已经推门而入，穿着黑色蕾丝睡衣，外衫已经落下肩头，一脸惺忪，“逢聿，还没忙完么？今夜下雨，我给你煮了点生姜牛奶。”
“谢谢。”江逢聿接过她手里的牛奶，直接关门，却被林芝微用身体一挡。
江逢聿问：“还有事？”
林芝微撒娇道：“我还是第一次在你家过夜，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陪我。”
“呵，我家是什么鬼、宅么，还让你害怕。”江逢聿说着欲要关门，却被林芝微一下拦腰抱住。
林愉香躲着听到江逢聿无差别攻击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别扭隐痛的酸涩感消退了，瞬间接受了他娶别人的事实，接受了小时候的话当真只是童言无忌，她想，大概她对江逢聿的感情到此为止了。
毕竟生活已经很苦了，她也失去了金钱，如果连和爱人对话都要如此夹枪带棒，那她还不如孤独终老。
林芝微还在撒娇，“逢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爸妈的气，气他们利用你，我也很生气，可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嘛，他们失了面子，你脸上也不好看嘛……”
林愉香细细听着，前因后果对齐了，很快得出，林伟善大概是因为最近的假香导致声誉受损，想能趁着这次订婚家宴，让江逢聿和林家的香品拍照，带起舆论，所以林伟善才让送香的货车直接送到江家门口，但没想到被江逢聿带去了后门。
千算万算真不如命运轻轻一笔，就如同现在，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躲在江逢聿书房的桌底下，偷听着两人的你侬我侬。
“……”
一两个哈欠的功夫，林愉香好像漏听了许多，却听到江逢聿说：“林愉香再放浪，她也是你林家的人，你贬低她难道就能抬高自己么。”
在宴席上林芝微说的那些明褒暗贬的话，还犹如在耳，林愉香屏息着，心中没剩多少情绪，毕竟她的堂姐只是有些太爱面子，而她的面子，早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只是在听到那声力道不重的关门声，心又被悄悄提起。
又安静了。
这次没有脚步声，然而江逢聿的裤脚冷不丁出现在她眼前，随之，林愉香看着他慢慢蹲下，毫无悬念的发现她。
“藏着有什么用，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