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造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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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愉香只和他对了一眼，就在开门的一瞬，仓促又惊慌的一眼，对上他那双波澜未起的眼眸，冷静的如一把冰刀，能杀人诛心。
林愉香自知理亏，也没想狡辩粉饰，眼皮变得怯懦，正想着措辞，江逢聿却率先开了口，问：“摔了？”
多明显，白瓷砖上的香灰都是罪证。
她强抬起眼皮，希望他能从她恳切的神情中看出认真和歉意，诚诚恳恳的说了句：“对不起。”
看她那一双眼睛勉强算得上镇定，江逢聿视线及下，瞧见被她紧紧捧在手心的七彩花丝珐琅香炉，指尖儿攥的紧，连指骨都绷起，指尖儿上都沾了香灰，更何况，她那黑的泛白的板鞋。
江逢聿点了两下头，像是接受了她的道歉，但林愉香总感觉这事儿没完，毕竟人在沉默的时候最喧嚣，而且她手中这件香炉，不出意外是佳士得的拍品，她没那个心气儿和勇气说可以赔偿。
“怎么了？逢聿。”外面熙攘中，有一道熟悉的女声，由远处极近。
林愉香听着飘了眼光，视线穿过他，才看到外面堆满了人，只因为江逢聿半张身子遮了大半片门，足够挡住她的视线，她才只看到他。
江逢聿没理会，手仍旧搭在门把手上，按照他的节奏，问她：“不解释一下？”
“……对不起。”林愉香又说了一遍，心里却想，这样的人会听她解释么？就算他听他信，可错的人就是她，这是毋庸置疑的，所有林愉香又说了第三遍：“对不起……我不小心。”
林愉香的眼眸未落，眼里透出十足的真诚和歉意，她在赌，赌这位金尊玉贵的男人，不会因为一个放在洗手间摆台上的小物件而为难她这个贫苦的普通人。
可江逢聿好像并没有要轻轻放过她的意思，反而追问她：“只是不小心？”
看态势，他是要追究到底了。
也是。
香炉摆的好好的，怎么会从洗漱台上跌落在地上？这洗手间里除了她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难不成撞鬼了？
林愉香还未想好怎么回答。
那道熟悉的女声便露了面，自然而然的挽住江逢聿的胳膊，笑颜如花的看向他，然后目光一瞥，再看向她。
林芝微的表情堪比演技大赏，从欢笑到严肃，只用了那一瞥的瞬间。
仅仅那一瞬，林愉香便知道了。
“你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一件20多万的香炉。”江逢聿自然的抽离了胳膊，朝林愉香伸出手，“还不给我？”
林愉香被拽回神，看着那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明白他在要什么，手指缭乱的擦过香炉的纹理，然后双手将怀里那尊香炉放到江逢聿手上。
周围没人敢出声，就连林芝微，他的未婚妻，也是噤默不言的。
所以……林愉香提了口气，黑扑扑的脸上露出一个大概极其僵硬的笑，接着，她从江逢聿看向了林芝微。
冲着江逢聿那位光鲜亮丽的未婚妻，叫了一声：“堂姐，我真是不小心。”
她不小心的过程可以省略，甚至后半句话连说都不用说，只要称呼那两个字便够了。
她的堂姐。
她同姓同源的堂姐。
她那已经成为江逢聿妻子的堂姐。
她的……好堂姐。
众人的惊诧林愉香已经顾不得了，她只需要看向林芝微，静静的等她为自己说情，脱罪。
林芝微的脸色微怒，却转瞬便笑了，甚至惊呼道：“你是……榆香？”
林愉香顺承着点点头，认了自己的名字。
这口子是自己开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走到这一步，她再后退也不行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芝微震惊的走向她，笑着皱眉又像哭似的，还要抬手去摸她脸上那块凸起的疤痕，却被林愉香一躲，她讪讪收手，却问：“你脸上这疤怎么搞得？”
左颊上一块鹅卵石般大小的伤疤，像被烫坏的，崎岖的纹路仔细盯着都觉得吓人，林芝微当众一提，大家的目光皆都纷纷落在她脸上。
她现在，不仅脸上落了疤，还变的黑乎乎的，脸上暗淡无光，灰色的员工服套在她身上，显得又土又丑。
窸窸窣窣，有了些低声议论，或许是碍着江逢聿还在，没人敢放肆议论他未婚妻的堂妹。
“受伤留疤了。”林愉香轻轻说着，像揭过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转而看向江逢聿手中的香炉，向她解释：“姐，我好奇拿起来看看，听到有人敲门，手一滑，不小心摔了……”
林愉香说着，怯怯瞥了眼江逢聿的脸色，低声说了句：“姐夫好像真生气了。”
这一声姐夫，把林芝微哄开心了，林愉香都能看到她眼底流露出来的喜悦，看向江逢聿时的爱慕和难以抑制的情愫，让她自我眩晕，擅自说道：“怎么会，一个香炉而已，没事儿的。”
林芝微笑意扬扬问向江逢聿：“是吧，老公。”
江逢聿的神情说不上好看，但比刚才那副冷着调儿逼人的态势要好很多，单手攥着那件香炉，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林愉香屏息着，在等他松口。
江逢聿扯过嘴角，淡笑道：“既然是你妹妹，先让人带她收拾收拾。”
他口中的‘收拾收拾’，竟让林愉香听出几分嫌弃的意味。
大概是嫌她太脏。
还摔了他的香炉。
便更是罪加一等。
林愉香被带去一间后门处的一间卧室，里面有单独的卫浴，她没有在别人家洗澡的习惯，只是简单洗了下脸胳膊脖颈以及发丝，擦掉落在身上的香灰，李阿姨给她拿了套林芝微的衣服，让她穿。
一件白色蕾丝连衣服。
或许是许久没有碰过白颜色的衣服，林愉香一时间有些晃神，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两条细白胳膊，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红色的绳子露出一大截，被这华丽的灯照耀着，林愉香将红绳从脖间拿下来，放进员工服的口袋里，又向上提了提领口，扯过一些头发盖在脖子处，刚收拾好，便听到林芝微的声音。
她赶忙穿上那件灰扑扑的员工服，应着声开门，“姐姐。”
林芝微上下瞧她一眼，“这衣服你穿的还挺合身”，说着，林芝微抬手掀了掀她穿上的灰衬衫，这是林氏集团春秋两季的员工衬衫，长袖，宽松，倒是遮下她那盈盈一握的腰，林芝微松了手，嘴角噙笑道：“既然来了，那等会就好好吃顿饭。”
林愉香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被摔了的香炉，想问，却被她拉着去了家中餐厅。
一张大圆桌周围临时添了一张突兀的方凳椅子，窄小别扭的挤进那群梨花木靠背椅当中，连碗筷好像都略有不同，像是刻意区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愉香一抬眼，便看到一圈儿的熟人，齐刷刷盯着她看，表情各有各的耐人寻味，她也无法一一细看，只是余光在瞥过江逢聿时，顿了一秒，也无非其他，就是因为他压根没抬眼。
可能是刚才生气的时候看够她了吧。
就算现在收拾好了，也没什么看头。
“你竟然是林愉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挡路的车就是你搞的？”江子昂率先发问，一想到因为绕远路来迟了，被他妈骂就感到生气。
话茬子一下打开，众人抓住什么话头纷纷问起来，林愉香被林芝微拽着手腕坐下，她力道莫名的大，林愉香分神的一秒，话自然而然从林芝微口中说出来。
她的堂姐，真是巧言令色的一把好手，活生生把她塑造成一个不甘败落的恶劣大小姐，父母出事后，拿着大伯给的钱狂购奢饰品，在学校和同学打架，酗酒成瘾被人伤了脸，他们被逼无奈，才选择让她去厂里体验一下人生疾苦。
但她不服管教，一走就是大半年，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
属实意外。
最后，林芝微还来了一句：“可能是愉香也知道错了，一直没合适的机会回来，今天正好。”
林愉香听完只想笑，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众人看向她，想从她嘴里听出些话，但却瞧见个似笑非笑，甚至比笑更难看的表情。
林愉香沉默着，还是江父出声，把这些事儿一两句话全都揭过去，劝她说：“人还得往前看，你既然知道错了，就先把书读完。”
林愉香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席面一动，林愉香很快被抛之脑后，大家都在谈论着江逢聿和林芝微的婚事，让两人从算的日子里定个时间，林愉香偷偷抬了下眼，看向坐着她左侧，隔着三个人而坐的江逢聿，他摇晃着汤匙，沉沉寂寂的，一言未发。
他想什么不得而知，但林愉香心里颤颤的，一想到那尊20多万的香炉，她便又看了他一眼。
猛然一瞬，林愉香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
在热火朝天中，一眼捉住她的窥伺。
江逢聿的眼睛是漂亮的，漂亮到深情也绝情，天然带有的疏离感让林愉香匆忙低下头，去搅动碗里所剩无几的汤水。
却听到不知是谁提了她的名字，声调极其打趣着，说：“愉香不也是，小时候非吵着要嫁给子昂。”
这……？
她还未来的及抬起头，去看是谁说的话，便听到江子昂率先辟谣，“孟阿姨，你别造谣啊，林愉香明明是想——”
林愉香心头紧到崩坏，捏着那把白瓷勺子的指头发酸发硬，却听江子昂突地刹住话。
就像一曲仓然中断的曲子，在高潮之处乍然消音。
“是想——”江子昂重复了一遍又摆烂似的瞧林愉香一眼，“反正不是和我，我也不喜欢她。”
江子昂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孟敏脸上闪过一丝局促，林芝微看着母亲尴尬的表情，想帮着圆一下，却一时无从下手。
于是，林愉香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也不喜欢你。”
她声调小，年龄也不大，说这话让长辈们一听，反倒觉得像是两个年轻人在较劲，江子昂母亲生出几分笑，向林愉香解释，“愉香别在意啊，这小子有时候就欠揍。”
“我说的是实话好吧，她小时候又不和我玩儿，光和我哥玩。”江子昂一下扬着嗓子直咧咧说出来。
宴席上顿然一静。
哥？
哪个哥？
小时候和林愉香在一起的，还能有哪个哥？
只有江逢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