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潮》温穗岁

6、初遇 P

　　“同学，同学！诶你等等，你等等我！”

　　暴雨落在耳边不间断的发出‘哗哗’声，好像将世界其他声音都按下了缩小键。

　　听着身后传出的闷闷喊声，苏禾犹豫了一下才停下脚步回过头，“你在叫我吗？”

　　“诶……对，是你。”身后穿着蓝色体恤和黑色裤子的人跑到他面前停下，略微急促的喘着气，“你走的实在是太快了，我差点没追上你。”

　　“你是……”看着眼前面生的人，他感到有些疑惑。

　　“找我有什么事吗？”苏禾撑着伞，冲着面前微微弯下腰喘气的人开口询问着。

　　“你不记得我了？”对方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我是周霁川啊。”

　　“周霁川？”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苏禾微微皱起眉头，他看着眼前面带惊讶黑发略长的少年,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

　　“是我啊，”眼见苏禾越发疑惑的脸，周霁川急忙用手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雨水，“上周五放学楚老师才让我们在办公室见面来着，你不记得了吗？”

　　听见周霁川这样回答，苏禾倒是回想起上周一早读时，楚老师在办公室里告诉自己说班上要转来一位新同学，成绩不太理想，所以想让自己在学习方面多关照这位同学。

　　苏禾成绩好，常常会有同学向自己请教问题，于是便没有推脱，答应后就回班了。

　　但原本老师说会在周一上午大课间来到新班级的那位同学，并没有准时露面。

　　而年级之间突然开始流传这样一个故事：原在云安一中读书的校霸霁哥，因为犯了某些重大原则上的过错而被原先的学校劝退，于是他带着一顶黄毛一路南下来到育城八中，准备和现在的校霸争夺霸主之位。

　　苏禾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耐不住传八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没有刻意关注，却还是在不经意间听见了传说中不可缺少的几部分。

　　一是有人说他在原先的学校里因一挑五而一战成名；二是有人说他殴打老师，在校内无法无天；三是有人说他经常在校外沾花惹草，于是被一位女同学的家长找上了学校，而校方又怕粘上更大的麻烦便趁这个机会劝退了他。

　　于是，还未在学校露面的周霁川，在同学们眼中的形象已经成为染了一头黄毛，性情暴躁，见女生就撩的人渣。

　　因为有着这样的传说，苏禾还不由得紧张的担心了一下。

　　但很快苏禾便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自己从周一一直等到了周五都没看见传说中染着一头黄毛，能一挑五的那个霁哥。

　　等到周五放学时，苏禾待在办公室里等着传说哥的到来，但一直等到写完了所有家庭作业都没能看见个人影。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他想直接走人，但碍于楚老师信誓旦旦的保证那个人很快就会到来，他便不好开口说自己想走。

　　于是苏禾又等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天都暗淡下来慢慢变黑也没能等到。

　　最后连楚老师都失去了耐心，只是尴尬笑着对苏禾说抱歉，让他先自己回家。

　　于是苏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传说中的校霸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周天返校的傍晚。

　　看着周霁川满脸写着‘你是不是脸盲啊’的表情，苏禾有些无奈的开口：“我倒是想记住你长什么样啊，但你给我机会了吗？”

　　“啊？”

　　“你这周根本就没来过学校，我能知道你长什么样才奇怪吧。”

　　“哦对哈！”周霁川这时才想起这件事，于是有些尴尬的伸手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抱歉，我忘了。”

　　“而且不是说你染了头黄毛吗？”苏禾小声嘀咕着。

　　“啊，苏禾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苏禾赶紧开口。

　　等到这时苏禾才感觉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于是他皱着眉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周霁川正小幅度的转着伞，听到这句话他突然有些张扬的笑起来，“谁不知道你是谁啊，你照片在学校上贴的到处都是。我这还没进门都认识你了，常常包揽各类排行榜第一的学神，苏禾，苏大学霸。”

　　“少阴阳怪气的。”

　　“冤枉啊，我是真佩服你！让我学习真的是要我的命了，我根本就学不进去。”

　　“那你命不久矣了。”

　　“啊，为什么？”

　　“因为我马上会成为要你命的那个人，楚老师让我来监督辅导你学习，确保你能学习进步。”

　　“诶，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周霁川一拍苏禾的肩膀，“你行行好行不行，你在学校的时候就当看不见我好吗？我就来混个毕业证，没多大抱负理想，你把你的精力放到其他需要帮助的同学身上怎么样？”

　　“不行。”苏禾皱了皱眉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啊！为什么。”

　　苏禾往后走一步，避开了周霁川又想拍他肩膀的手。

　　苏禾没在回话，只是转身又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周霁川在身后问着，“诶，你现在去学校也来不及了啊，不早过晚自习报道时间了吗？”

　　苏禾只是向后面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所谓。

　　因为被周霁川耽搁了一些时间，苏禾离原本预计到达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他家离学校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于是苏禾选择了走读，每天上下学也方便。

　　因为成绩优异，学校特批他周天返校的晚自习可以不来，所以今天苏禾原本不准备返校。但这几天下暴雨，他担心那只常在学校内转悠的三花猫会有危险，于是趁今天这个机会去看看它。

　　大雨滂沱的雨将育城蒙上了一层薄雾，让八中门口的校碑都有些模糊。

　　育城八中虽算不上重点中学，但教学质量在育城也算口碑较好的老牌学校，尤其以素质教育出名。

　　“诶，小禾怎么今天来学校啦。”

　　保安亭里的马大叔乐呵呵的看着走进校门口的苏禾，“周日你不是可以不返校吗？”

　　“马叔晚上好，”苏禾微笑着抬手挥了挥，“平常都不返，今天我来拿点东西。”

　　“哦行啊，拿完早点回家休息啊，看书别太晚了。”

　　“好。”

　　等离开保安亭后，苏禾向着操场旁的小花坛走去。

　　苏禾一边撑着伞，一边用胳膊夹住书包，用另外一只手捏着书包一侧的拉链，拉开从中间拿出一根火腿肠来。

　　“学长？”他蹲在小花坛边，向着猫学长常待着的地方喊着。

　　过大的雨将小花坛表层的泥土打散开来，雨水混着褐色的土一起融层泥浆流出了花坛。

　　“跑哪里去了？”苏禾小声嘀咕着，又向着宿舍楼走去。

　　三花学长平时不在小花坛的花堆后方，就在宿舍楼下的乒乓台那片草丛里。

　　苏禾走到乒乓台处仔仔细细的寻找着三花学长。

　　雨水淋湿了石子路，苏禾以前放的小窝也被水打湿，毛边都变得毛毛躁躁的。

　　一直等到苏禾撑伞打算回去时，才突然听见一声细小的猫叫声。

　　“学长？”苏禾转过头看向传出声音的位置问，“你在这里吗？”

　　“喵呜……”

　　苏禾向上抬头这才发现三花学长爬到了一楼和二楼的交接平台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去了却下不来了。

　　正当苏禾思考该怎么将三花学长救下来时，天空突然打了个响雷，霎时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巨大的响声吓到了本就着急的小猫，它“嗷呜”叫了一声后浑身的毛突然炸开，整个脊柱隆起，嗖的一下就向着外面平台处跑。

　　“诶，你等等……”喊到一半苏禾又缩小了音量，担心会再一次吓到小猫。

　　他赶紧撑着伞跟着跑出去，果不其然看见小猫缩到了交界处最外围有个很小的平台处。因为一楼处又宿舍的小阳台，所以小平台上比下面多出一块遮挡的地方，可以为小猫遮住一部分雨。

　　但站在外面的苏禾只能靠一把小伞抵挡暴雨的袭击，他看着不断喵喵叫着的小猫越来越着急。

　　虽说猫有九条命，但毕竟也只是个谣传，苏禾很担心小猫会因为害怕而从平台处狠狠摔下去。

　　想到这里苏禾不再犹豫，他将伞放在地下，又脱下自己身上那层薄薄的外套。随后将伞内朝上反向提起，把外套扑在了伞面里。

　　苏禾扶住伞面两边，正正走到了平台处的下方，“学长，我接着你，你快下来吧。”

　　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过凉的雨水刺的他有些哆嗦，但苏禾依旧稳稳的抱着伞。

　　平台上的小猫有些犹犹豫豫的爬到了平台处的边界，却始终不敢往下跳。

　　苏禾静静等着三花学长自己跳下来，但还是在无意识之间又将手往上方抬了抬，想要方便小猫更好的跳在伞内。

　　没过多久，又有一声巨雷炸响，三花学长一个哆嗦猛得一拱背，向下跳了下来。

　　苏禾稳稳接住了它后又缓缓蹲下，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他一手将被淋透的外套抽了出来，又将伞正着拿起，把积在里面的水到了出来。

　　苏禾甩了甩头发，但因为水，头发已经黏在了他的脸颊上，有些遮挡住他的视线，他只好用手将挡住视线的头发抛在脑后处，搂住三花学长重新走回乒乓台边。

　　小猫缩着身子不停往苏禾怀里钻，粘的他上衣湿了一片。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喃喃自语道：“学长，别往我怀里钻了，我倒是想养你，但是我不能带你回家……你要是在我家生活，肯定还没在学校自由呢。”

　　“而且我妈看见会把你扔出去的，她不喜欢小动物。”苏禾用手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声的继续开口，“你听着别难过。我妈她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生物，她不喜欢我爸，不喜欢爷爷奶奶，不喜欢夏阿姨家的小黄……她也不喜欢我。”

　　想起出门前看过的天气预报，苏禾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几天都要下雨，你别再自己跑到平台上下不来了……我给你带了火腿肠，你应该饿了吧？”

　　他轻轻将小猫从身上抱起，慢慢放在地上。

　　接着苏禾从地上的书包里拿出那根火腿肠，沿着虚线撕了两次都没能拉开包装，他手上全是水一用力就滑。于是他只好用牙咬住最外端处，一使劲这才打开了包装。

　　“吃吧学长。”

　　苏禾将火腿肠放在小猫嘴边，静静喂着没在说话。

　　被雨淋透的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苏禾的皮肤上，但他却并不感到难受，反而觉得有些凉爽。

　　他莫名感到有些开心，于是看着正在吃东西的小猫笑了笑，“我不能回家太晚，今天就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哦，小心别摔着了。”

　　苏禾站起身看着抬头对着他叫的小猫又说了一声再见，便提起一旁的伞重新走向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