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潮》温穗岁

7、同桌 P

　　苏禾提着被雨水浸透的伞，跨过堆放在屋门口的垃圾，伸手从黏糊糊的裤兜里抽出钥匙，“咔”的一声打开了房门。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还没等苏禾适应眼前的黑暗，就突然被人从屋内一把抱住。

　　“小禾！”

　　“诶，妈你慢点，”苏禾被扑的向后踉跄一步，赶紧开口说，“我衣服上全是水，别抱我了，等会你衣服湿了。”

　　“诶，什么嘛……”宋倩霏有些不满的撅了撅嘴，“你怎么淋得全身都湿了？身上凉死了。”

　　“外面雨太大了，”苏禾一捋头发，一脚蹬掉鞋子换上拖鞋，把伞换了一只手拎着。

　　“诶等等，”眼看苏禾想直接回屋，宋倩霏赶紧向侧面走了一步挡住他，“你这么着急回屋干嘛？快看看你妈妈我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被迫停下脚步的苏禾只好微微低下头，看着隐隐约约转了一圈的母亲猜测问：“你卷头发了？”

　　“我每天都卷了头发，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唉，”苏禾在心里叹了口气，“妈，我先把伞放阳台上去，全是水。”

　　“什么啊……你就这么敷衍我。”宋倩霏不高兴的拉下脸，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苏禾向前走几步，伸手向墙打开了灯。

　　“刚刚太暗了，看不清。”

　　听到这里的宋倩霏没忍住笑，转身又转了回来。

　　仔仔细细盯了半天，苏禾也没看出她和以往有什么区别，只好老老实实开口，“真没看出来。”

　　“呀！你看你看，”宋倩霏将脸侧向一边，把耳朵露了出来，“这个耳环好看吧！”

　　“嗯，好看。”其实苏禾看不懂这幅耳环和她以往的饰品有什么不同，但女人看上去真的很高兴的样子。

　　宋倩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耳环，“这可是高级货！大几千块钱呢！”说到这里她有些忍不住笑，“你顾叔送我的呢。”

　　一听见“顾”的这个字，苏禾就忍不住皱眉，“他什么时候送的？”

　　“哎呀，就，就昨天还是前天的时候呗。”宋倩霏含糊的开口，“好了，你问这么多干嘛啊，烦不烦啊。”

　　看着扭扭捏捏的女人，苏禾把想问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一提起那个人，苏禾就忍不住从心底里厌恶他。但同时，苏禾又很感激那个人的出现。

　　自从上月宋倩霏认识了顾叔以来，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得好了不少。

　　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在家里随时发疯，不再半夜砸东西，大声吼叫，连带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但苏禾还是很讨厌顾叔。

　　原因无他，仅是因为顾叔在自己已有家室，且已年满五十周岁还主动联系他妈这件事上，就足以让苏禾对他喜欢不起来了。

　　“妈……”再三犹豫，苏禾还是决定开口，“你也该看清现实了，他有妻子，还有两个孩子，怎么可能真像他说的要离了婚来娶你。”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啊？一天天不盼着你妈点好，讲不来好话就闭嘴吧。”宋倩霏不满的对着苏禾翻了个白眼。

　　她没好气的将苏禾握在手中的伞用力抽了出来，又一把将它往苏禾身上砸去。

　　苏禾站在原地没躲，就这么看着雨伞砸向自己。

　　宋倩霏扔完伞，好像出了口大气，又一把推开苏禾，啪的一声又关掉了墙上的灯，哼了一声就向卧室走去。

　　留在原地的苏禾弯下身子，伸手捡起伞整理好重新握在手里。他没再开灯，只是推开阳台的门，将伞撑开放好。

　　然后又跑去厕所里拿出拖把，依着黑将玄关处滴下来的水拖干净。

　　做完这一切的他才重新回到厕所里，脱下被雨水浸透的衣裳，洗了个澡。

　　等苏禾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时，听见宋倩霏正在打电话。依照声量大小和语调的激动程度，估计是正在和某个姓顾的人通话。

　　大概对方又承诺了要送她什么东西，所以宋倩霏现在的分贝大的连墙壁都阻挡不住。

　　躺了半会，苏禾还是没等到宋倩霏结束通话。于是只好从书桌抽屉里重新翻出一副还未开封的耳塞戴上。

　　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突然想起今天晚上遇到的周霁川……

　　明明传闻中的他是个黄毛混小子，但想着今天他们的对话，苏禾感觉周霁川也没那么糟糕。

　　嗯……至少不像传闻那般没礼貌，说话也挺有趣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能不能保持住现在这样无害的形象。

　　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苏禾只觉得困意爬里上来，于是打了一个哈切便这么慢慢睡去……

　　.

　　还没等苏禾走到三班门口，便听见班长李乐正在大声抱怨着什么。

　　“不是，老曹不是说做了昨天那套子就可以不做练习题吗？怎么今天还要交啊！”

　　“想想也知道只是说说而已啊，哪知道你还真信了。”王舒望毫不顾虑的大笑着，“一会早自习就是老曹的课，我看你怎么办。”

　　“唉别笑了，快把你的给我看看。”李乐从课桌上跳下，正准备从王舒望的书包里翻出英语练习册，就看见了刚好走进教室的苏禾，于是他迅速收回了手，直接奔向苏禾。

　　本来由着李乐拿作业的王舒望觉得有些好笑，“诶李乐，你不要我的了？”

　　李乐边跑边回答，“我苏来了谁看你的！”

　　“苏啊，江湖救急！练习册，练习册快借我看看。”李乐双手合十，在苏禾面前拜了三拜，“早自习快开始了，要来不及了啊！”

　　苏禾笑了一下，开口说：“你着急也没用，我没做。”

　　“啊？”李乐以为苏禾在开玩笑，“诶这种时候你就别逗我了，真来不急了啊哥。”

　　“没逗你。我昨天都没来，做什么作业。”

　　“啊！”

　　明显忘记这回事的李乐又向王舒望投去求助的目光。

　　“别看我，乐乐我告诉你，刚刚你太让我伤心了！我不借了。”王舒望双手交叉，捂在心脏上，“你自求多福吧！”

　　李乐原本还在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敲门声打断。

　　“好了，全部回座位上坐好。”

　　楚婷拿着小册子往门上敲了两下后就走到了讲桌前。

　　“都快升高三了，怎么还有人早自习迟到？”看着班里还有部分座位是空的，她有些不满的开口：“李乐，把迟到的人名字记本上，一会到了让他们来我办公室。”

　　“知道了楚老师。”李乐回答着。

　　“今天的早自习我和曹老师换了一下。今天语文，明天英语。”楚婷双手撑在讲桌边缘处，“相信大家也听说了，我们班将要转来一位新同学。”

　　“原本这位同学会在上周时与大家碰面，但因部分原因他没能按时来校。”

　　“多的就不说了，”楚婷向左扭头，“让我们一起欢迎周同学！”

　　听到这里，苏禾暂时放下正在收拾课桌的手，静静等着周霁川进班。

　　“哈喽，各位同学早啊！”周霁川边走进门边说话，“我叫周霁川，从云安来，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站在讲台旁的周霁川，规规矩矩的穿着灰白色的校服短袖笑着向大家问好。

　　他的眼形有些偏圆，外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着都很柔和。

　　但和规矩的着装相比，周霁川那头略长的头发就显得有些突出了。

　　“周霁川你这头发也太长了，今天放学记得去理发店剪了。”楚婷站在一旁看着周霁川留着的发尾，“还有你的刘海，不要超过眉毛。”

　　“啊……楚老师我周末再去剪吧。”周霁川试图反抗一下。

　　“不行，今天就去剪。”

　　“其实周末……”

　　楚婷打断还想说话的周霁川，“好了，没得商量。”

　　她在教室看了一圈，“你就先坐在苏禾旁边吧，苏禾举一下手。”

　　“不用举，我认识他。”周霁川抬腿向前走下讲台。

　　苏禾没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周霁川走到自己身旁。

　　“嗨苏禾，我们又见面了。”

　　坐在他前面的王舒望有些震惊的转过头盯着苏禾，并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不解：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周霁川！

　　苏禾看见了，但是拒绝和王舒望进行眼神交流。

　　“你座位在旁边，站我面前干什么。”

　　周霁川歪了下头，往左边走了两步在座位上坐下，“行，我现在坐下了。”

　　楚婷站在讲台上也有些吃惊，“你们两个认识啊，那正好，周霁川刚来学校，苏禾你和班长多带带他，让他快点熟悉环境。高二时间紧，任务重。一定不要因为换了环境而耽搁了学习。”

　　苏禾点头示意明白，又重新收拾起自己的桌子。

　　但还没收拾一会，苏禾就忍不住侧过头对着周霁川问：“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我没课本。”

　　“你没带之前学校发的课本吗？”

　　“没带，”看着苏禾满脸写着你有毛病吧的表情，周霁川无语的解释道：“教材版本不一样我带了也没用，于是干脆全部扔了。”

　　“那你等会……”

　　“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看吗？”

　　正准备让周霁川下课去教务处领取教材的苏禾一下子被打断，想要开口时又被楚婷打断了。

　　“哦对了，周霁川你之前用的教材和育城用的不一样吧？这样，你先和苏禾一起看，我先去问问科任老师那有没有多的教材，拿到了给你。”

　　“好，”周霁川立刻回答着，“谢谢楚老师！”

　　他侧过头对着苏禾又笑了一下，好像再说现在我们能一起看了吧？

　　苏禾：……

　　他没再开口，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将自己的椅子往左边移了点，把右边的位置留了出来。

　　于是周霁川毫不客气的拖过自己的课桌，将他和苏禾的并在一起，随后又将椅子拉了过去。

　　“我靠，他俩这是啥情况啊？”王舒望往李乐的方向做出口型。

　　“我也不知道啊！”李乐皱着眉摇头。

　　面对周霁川的突然靠近，苏禾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一小下。

　　然后他看着周霁川突然一脚踩在课桌前的横栏处，就这么浅一脚深一脚的晃了起来。不一会，周霁川又反手去勾椅背上挂着的黑色书包，拉开拉链头也不转的就往里摸。

　　原本苏禾还在想，他慢慢悠悠的摸了半天，究竟是要摸出个什么东西来。结果下一秒周霁川就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笔袋出来。

　　看着不停晃动椅子的周霁川，苏禾忍不住开口说：“你能别晃椅子吗？”

　　“为什么不能晃？”

　　“因为你一晃，我整个桌面都要跟着动。”

　　“好吧。”周霁川收回了脚，停下晃椅子的动作。

　　见状，苏禾也收回了看着周霁川的目光，又低着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诶，苏禾。”

　　苏禾刚把试卷都分科整理好，就听到周霁川不停的叫自己的名字。

　　“苏禾，苏禾?”

　　他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没好气的侧头问：“有事说事，别老叫我名字。”

　　苏禾刚侧过头去，就看见周霁川从桌上拿了个什么东西放在手掌心里。

　　“什么东西？”

　　“你手伸过来就知道了。”

　　犹豫了几秒，苏禾还是将手掌摊开朝上伸了过去。

　　周霁川松开手，于是东西落在了他手上。

　　苏禾收回手一看，那是一颗外包装呈蓝白色的糖。

　　他一挑眉，“你给我糖干什么？”

　　周霁川一笑，“这不现在我是你同桌了吗？我想让你罩罩我呀。”

　　“我罩你？开什么玩笑。”苏禾将糖扔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吃吧。”

　　周霁川笑着没说话，就这么突然站起身来。但幸好下课铃刚好在这时打响，楚婷又不是个爱拖堂的人，于是很干脆的拿好东西向外走。

　　“好吧，看来你不喜欢吃糖，下次我给你带点别的吃的。”周霁川伸了个懒腰，往教室门口方向走去。

　　看着往外走的周霁川，苏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他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又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耳边难得清静了，他在心里想。

　　但当苏禾整理好东西抬头时，却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的周霁川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对方用一口干净而明亮的声音说：

　　“同桌，以后多多关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