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潮》温穗岁

4、争吵 N

　　楼下接连不断的传来女人尖锐的喊叫声和林硕带着无奈的劝解声。

　　“这位女士，我们保证会好好听您说话的，只不过我们现在需要移步至接待室里，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都会如实告知的。”林硕好声好气的劝解着。

　　“谁知道进了接待室会怎么样？我们没钱没势的可不敢进去！”女人依旧扯着嗓子喊。

　　不讲理的撒泼让苏禾心头更加不悦，他猜想着之前张怀一淋着雨都来云轻日记找自己的原因，多半就是和家里起了冲突。

　　下了楼，苏禾便走到男人身前道：“张叔，听您刚刚的意思是想来云轻日记了解一下相关信息对吗？”

　　男人有些结巴的开口，“嗯……哦对对！我和他妈就是想来了解一下小怀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林硕听了有些疑惑，“您……不知道小怀的情况吗？”他犹豫的开口。

　　“是……就，就只知道小怀不太高兴，其他的我，我也不太清楚。”男人磕磕巴巴的回复。

　　说到这里，苏禾在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眉目。

　　“阿姨，”他侧过头轻声对着女人说，“我们这里接待室是免费使用的，不收取任何费用，您可以和张叔在里面喝点水，休息一会。”

　　“免费？”女人看着华丽而舒适的房间有些不太相信，“真的吗？”

　　看到这，林硕也明白了为何之前女人不愿意和自己去接待室了，原来是怕收费！

　　“对，免费的！不仅不收费，里面还有免费的按摩椅可以使用，零食饮料茶随便喝，都是不收费的！”

　　“哦，那……”

　　“叔叔阿姨你们跟我走就行。”看着稍微缓和下来的气氛，苏禾赶紧顺着往下说。

　　“好……好。”

　　等张怀一的父母坐在沙发上后，苏禾接过小助理递来的水放在了他们面前。

　　“阿姨，有什么疑问您都可以问。我是张怀一的心理咨询师，我姓苏名禾，苏禾。”

　　女人一进到接待室里就像半路熄火的车，音量也低了下去，“诶好。”

　　“嗯……我们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怀一平常来的是个什么地方。”男人抱着杯子的双手有些局促的上下摸索。

　　“小怀这孩子和我们不太亲……之前工作忙，多是他姑姑在带。”

　　听见姑姑二字，在一旁的林硕突然开口：“请问怀一的姑姑，名字是不是叫张丽？”

　　“是，是叫这个名字。诶，但是你们是怎么……”

　　“哦，是这样的。”林硕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两张名片，双手递给张怀一的父母。

　　“云轻日记是一所私人心理咨询机构，怀一这个孩子呢，三个月前就来到了这里，每周一、三、五的上午九点半都会在二楼咨询室里接受苏禾的心理疏导。”

　　张怀一的父母伸手接过，看着蓝白金边的名片上写着“林硕，咨询助理”这几个大字。

　　“怀一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张丽女士带来的。原本按理来说，小孩来机构预约咨询应该由父母在场才能同意的。但是当时的张怀一已经年满十八，又有亲属在场，所以我们没有打电话通知父母。”

　　“啊……”男人有些磕巴的开口说：“三，三个月前？”

　　林硕点了点头，“是的。”

　　“这里的费用是不是都很贵啊……”一旁的女人突然发声，眼睛也盯着接待室的内部四处看。

　　“哦是这样的，因为我们这个是私人机构，主打的就是高端服务和优质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所以价格方面会比普通的心理机构会贵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女人连忙追问。

　　“每个来访者的情况不同会导致费用方面有些许不同。”林硕站起身，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包，将电脑打开调出张怀一的缴费记录，“这份文件是怀一的缴费记录，你们可以看一下。”

　　电脑刚一打开，女人的头就死死盯住了上面的数字，一边小声的数着账单上的数字位数，“1，2，3……5？”

　　“什么咨询三个月能要这么多钱！”女人猛地转过身对一旁的男人开口大喊：“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你那个好妹妹在这里交了多少钱！她不是说自己没钱吗？我早告诉你了她说自己没钱都是骗你的！”

　　“诶诶诶，阿姨您别激动。”林硕哪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但女人根本不听他说话，反而越讲越激动，最后直接站起身对着男人大喊：“她在骗你！我就知道她在骗我们！之前就让你去找她借钱你为什么不去？明明她有钱！只要找她借钱了我们一家就不用在这么辛苦的还债了！”

　　男人被吼的脸和脖子起了一片红，“我问了那不是，那不是她说没钱吗……”

　　“她说什么你就信？我嫁给你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苏禾和林硕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劝着女人。

　　“阿姨您看您怎么又激动了，来来来我们先坐啊，有什么事都好好……”

　　林硕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一口打断。

　　“你闭嘴！我还没说你们呢，什么高端服务私人机构，我看就是圈·钱的一伙人！”

　　“阿姨，这就是误解了啊，我们是有营业执照的正规机构，这话儿可不能乱说啊。”

　　“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把这些钱原原本本的退给我！”女人一拍桌子，“不然我就报·警，说你们诈·骗！”

　　苏禾在心里默默叹气，伸出手握住鼠标，在电脑上登上了自己的文档。

　　“阿姨，缴纳的这些钱已经用于对怀一的治疗了，”他打开来访人员张怀一的那一栏，“咨询、开·药、行为干预每一栏都有明确的价格，您要是觉得有任何不对的价格，都可以在这里查看。”

　　“看什么价格？张怀一根本就没病，他需要什么治疗！”

　　“张怀一有较严重的抑郁和焦虑症状，难道您没发现每次周围环境声音一大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发抖吗？”

　　“发抖？我看他就是天天窝在家里哪里都不愿意出去才这样的！别家的小孩天天出去打工补贴家里，我还没要求他去挣钱呢！他居然还在这里花些莫名其妙的钱。”

　　“说什么自己病了我看就是懒！”

　　“好了！”一贯支支吾吾的男人此时却突然开口，“小怀都已经这样了你还看不出来吗？有病我们就治，为什么一定要觉得小怀在撒谎呢？”

　　“姓张的你冲我吼什么！”似乎是没料到男人会开口，女人感到更生气了。

　　“我那还不是为了节约钱！你平常管过家里的事吗？你现在当着外面的面冲我吼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你，要不是因为你和那个王八蛋儿子我至于天天活的这么苦吗！”

　　“等等，先别说了！”苏禾突然加重语气的同时向着门口走去。

　　“我真的是后悔我真的是后悔！”

　　“停下！别说了！”

　　女人声嘶力竭的吼着：“当初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人？怎么就生了个这样的儿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他打掉了才好！”

　　苏禾还是晚了一步。

　　不知什么时候张怀一将接待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怀一，你怎么下来了？先上去坐会吧。”苏禾正身挡在门口，遮住了屋内的情景。

　　林硕也连忙挡着门，希望张怀一能赶快回到二楼别听这些话……但大家都很清楚，他已经听见母亲歇斯底里吼出来的话了。

　　男人看见这一幕再也坐不住了，“行了！别发疯了，快点坐下来吧！”他抓着女人的胳膊想要让她坐下来。

　　女人猛地一甩胳膊，反倒向着门口这边走来。

　　“张怀一，张怀一你给我过来！快点进来告诉他们你没病！”

　　似乎还没从之前听到的话里清醒过来，张怀一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下意识往门后躲。

　　苏禾和林硕一个挡门一个拉着女人，尽可能的想将女人和张怀一的视线隔开。

　　先后被阻拦的女人行为越发急躁起来，眼见碰不着张怀一便冲着身旁的男人吼。但此时男人的情绪也被女人带得急躁起来。

　　“我让你别发疯了！”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快速的甩在了女人的脸上，顿时她就像被抽空了棉花的娃娃一般突然停下。

　　苏禾的身影挡住了门里大半视角，张怀一看不太清。

　　但他听见了男人甩向女人那一巴掌发出的“啪！”声。

　　还有女人猛地砸碎玻璃杯的声音。

　　“嘭！”

　　·

　　“滴滴，滴滴，滴滴……”

　　周霁川猛地从床上弹起，还没等缓好便伸手将一旁不断发出“滴滴”声的闹钟关闭。

　　他张开嘴巴用力喘着气，又慢慢的闭上了嘴靠鼻腔费劲的呼吸着。

　　又是那个梦……

　　梦里永远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入耳的声音也如浸泡在水中一般失真。大片白光遮住他的视线，看不见，听不清，也摸不着任何东西。

　　虽然已经重复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但他依旧会被那种“迷失”在世界中的痛苦惊吓到心跳加快，额头冒冷汗。

　　稍微缓过一点后，周霁川拿过手机看着时间。此时刚好十点整，他到云轻日记差不多半小时，顺利的话咨询可以在中午前结束。

　　快速洗漱换完衣，他将画本和笔记本装入背包内便出门了。

　　云轻日记对外一直宣称走的高端私人路线，让周霁川一直误认为它坐落在偏僻一点的地方，毕竟越偏僻越安静，但实际上它就坐落于鹭城的中心区。

　　过去的路上，周霁川望着窗外想了很多关于“视角”表达的方式。

　　从一开始决定雕刻一位被蛇死死缠绕无法呼吸的人，改成了脚踩在尖刺上寸步难行的人，又在快抵达目的地时改成被大石块紧紧压住无法动弹的人……

　　但以上这些方案都被他自己推翻了。决定做的事一定要做好，一直都是周霁川的人生理念。尤其是在艺术上面，他更是对自己非常苛刻。

　　等下了车，周霁川才发现云轻日记的门口围了很大一批人。

　　“诶不得了了，这里面是闹起来了吧？”

　　“好像是吧！我听里面吵的好大声。”

　　“里面什么情况啊？怎么光听见声没看着人啊！”

　　“诶，小伙子！”周霁川一边说着借过一边努力往门口挤去，却还是被一位大姨拦住了去路，“你个高，快帮姨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啊？”

　　“哦阿姨，我这刚下车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啊，”周霁川冲着大姨笑了笑，“这样，我先进去再帮您看看情况。”

　　“诶，这好啊！”大姨一听就乐了，扯着嗓子就往面前喊，“诶前面的都让让啊！让这小伙子先进去别堵门口！”

　　“诶谢谢阿姨。”

　　有了大姨勇猛的助力，周霁川很容易就走到了云轻日记门口。

　　虽然周围围观群众很多，但是大多人都很有分寸的挤在离门口一米左右处的位置，并没有影响到机构内的秩序。

　　刚进门的时候周霁川还被接待人员当成了吃瓜群众，差点被请出去。但当他解释自己是来做咨询的客人后就被迅速的请了进来。

　　“这位周先生，还请您在一旁稍作等候，今天店内有些突发问题但是很快就会解决好，还麻烦您在沙发上休息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你先去忙吧。”

　　等接待人员为他倒了杯水又重新回到门口维护秩序后，周霁川自己端着一次性纸杯在大厅沙发上静静坐下。

　　原本他计划留在大厅等着里面的事情结束在起身，但他突然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在大喊着张怀一这个名字。

　　是苏禾的声音，他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苏禾，苏禾在这里，他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