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潮》温穗岁

2、失控 N

　　张怀一有些发抖的开口“我……”

　　苏禾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话，只是默默听着。

　　“我今天情绪有些失控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张怀一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服，话刚说完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张怀一。”苏禾声音轻柔开口，“你认为今天的自己是‘失控’的吗？”

　　“嗯……”

　　“那你认为‘失控’是什么呢？”

　　张怀一始终盯着地面，“没控制好自己，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了。”

　　“‘失控’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与‘控制’有关。”眼看着对方从用衣角拧麻花到了不由自主掐自己的手心，苏禾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一旁拿过一个小狗玩偶塞进了张怀一的怀里。

　　“但是‘失控’并不代表自身就是错误的。”

　　张怀一抱着玩偶皱起了眉，“但是，但是我给其他人添麻烦了，是我做错了。”

　　“情绪的‘失控’本身是因为自身情绪没有得到正向回应，而非自身本身的错误。”

　　看着张怀一一脸不解的表情，苏禾拿过一旁的白纸和画笔。

　　他先是画了一个小人，又在小人的胸口里涂上一个蓝色的圆。

　　“你看，这个蓝色的圆圈就是这个小人的情绪。”苏禾用笔指着那个圆，“如果小人感到了不开心，他告诉了其他人，而其他人表示理解并回应了小人的情绪，那么这个蓝色的圆就会慢慢变小。”

　　“那如果其他人不理解这个小人呢？”张怀一犹豫的开口。

　　苏禾又在小人旁边画了一个双手插腰看着很愤怒的大的小人。

　　“小人把自己的情绪告诉了这个大人，但是大人觉得小人就是太矫情，太懦弱。他不顾小人的情绪，变本加厉的骂着这个小人。”

　　画纸上小人胸口处的蓝色圆圈被涂得越来越大。

　　“这个小人看起来很难过。”张怀一指着一片蓝色的地方说。

　　“对，所以原本藏在小人身体里的情绪被外界扩大了，这样的情绪他消化不了。于是身体为了保护小人，自动将情绪向外发散出来。”

　　画里的小人看起来像是被一片蓝色的火包围了起来。

　　“所以，”苏禾放下笔看向张怀一，“情绪失控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凭着本能在自我保护。没有得到正向回应的你才是应该得到别人道歉的那个。”

　　张怀一沉默的没有开口，但是却用力的点了点头。

　　看着张怀一的状态稳定下来，苏禾柔声询问着，“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张怀一否认到一半又缓慢的点了下头，“有一点事情。”

　　“苏禾哥谢谢你，今天明明不是你的排班日但还是来陪我了。”

　　“没事，我原本也打算吃完饭过来一趟。”

　　“今天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那我们下周二老时间见。”

　　苏禾站起身，“行，一会回去前先用毛巾擦擦水，别感冒了。”

　　“好。”张怀一露出两颗虎牙笑着。

　　等送张怀一走出云轻日记，苏禾又返回咨询室，翻开档案本在其中一页写着“自我认知不清”的句子下画上一道红色的线。

　　咚咚。

　　“禾儿，是我林硕。”

　　“请进。”

　　“诶还得是你啊禾儿！怎么样，张怀一说没说今天发生什么了？”林硕随手关上门，坐在沙发上，“今天那孩子一来眼睛就红完了，要是你今天不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才我试探的问了问，但小孩不愿意回答。”苏禾继续翻着档案本没抬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肯单独和你说话。”林硕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儿，好不容易今年刚成年，结果心理年龄小了这么多，重点是家长还不重视。”

　　“行了，不在私下单独议论来访者的家庭成员。”苏禾合上档案本，“说正事，前几天你发给我的科普指导邀请是什么意思？”

　　“哦哦对！差点忘了我是来找你说这件事的。”

　　林硕站起身，将一旁的白板拉到身前。

　　“这次邀请你参加心理科普指导的，是一位推办‘你并不孤单’心理艺术展览的馆长，姓田。”

　　林硕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小矩形，又在一旁零零散散的画了不少半圆形状的图案。

　　“这个展览以呈现心理病患眼中的世界作为主题，通过不同类型的艺术作品来形象而直接的表达出他们的痛苦，使参观者在感受到视觉冲击的同时，又能得到专业人士对认知心理问题的正确科普。”

　　他敲了敲中间的小矩形，“而那个负责给参观者科普的专业人士就是你。”

　　“等等。”苏禾抬手示意暂时打断一下，“先不提科普宣传，单是以这种类型为主题的展会能有多少人来参加都是个问题。”

　　“你知道，国内大多数人对心理健康问题都是避而不谈的。”

　　“是，确实是这样。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更应该努力的面对大众宣传，让更多的人重视起心理健康问题。”

　　“唉……我知道了。”

　　“禾儿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你等着啊，我现在就去回复田馆长！”林硕一边高兴一边拿着手机拨打电话，“禾儿你该休息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儿见！”

　　“嗯，明天见。”

　　心理艺术展览，唉……希望一切顺利。苏禾在心里默默念着。

　　“那肯定能顺顺利利的啊！”

　　空旷的展会使田馆长的声音游荡在四处。

　　田馆长拍了拍周霁川的肩膀，“有小霁在，我就放心了。”

　　“您过誉，您过誉。”周霁川笑了笑，“我还得感谢您邀请我回国参加这次展览呢！”

　　“诶，那还得感谢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啊。”田馆长乐呵呵的笑着，“我很喜欢你的雕塑作品，不仅喜欢它的外表，更喜欢它内部的灵魂。”

　　“这次的展会，我留了最大的一片区域给你做展示。”

　　田馆长示意周霁川向右手边看去，只见有三根白色立柱按照三角形的形状排列，靠近墙面的部分有一个比周围高出一点的白色台阶。

　　为了匹配这次展会的主题，展馆内墙壁上大部分颜色都被刷成了黑白两色，彼此交错碰撞在一起，使得整体上的感官会比较压抑。

　　“田馆长，这次展会的主题有具体的围绕标准吗？”周霁川若有所思的看着被三角形留出来的那一部分。

　　田馆长摇摇头，“你只管发挥就好。”

　　“好的。”

　　“对了小霁，这次展会我们邀请了一位心理专家来到现场，为参观者们科普正确的心理知识。”田馆长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你要是在作品创作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去和他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激发一些灵感。”

　　“我将他的微信推给你了，有什么事你们在上面联系就行。”

　　“好的谢谢田馆长，您费心了。”

　　撑着伞走出会展，周霁川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田馆长推荐过来的个人名片。

　　“这是什么名字……‘H’？”看着微信名称上大大的H，周霁川感觉有些奇怪，“难怪是心理专家，这名字看着就很乐观啊。”

　　他动了动手，在好友申请那一栏打上Vitas。

　　这场暴雨已经慢慢转变为了小雨，灰沉的天空也被风从中间吹出了一个洞，被藏在里面的蓝天渐渐的爬出了灰云的包围圈，雨快要停了。

　　周霁川又回想起今天刚看见苏禾的那一刻，对方穿着米白色大衣，打着卡其色的伞。

　　尽管脸被雨伞遮住了大半，但他还是一眼透过人群就看见了苏禾。

　　五年的光阴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单薄的身体褪去了那种学生气，取而代指的是游离在人群中的那种气质。

　　就像是高岭上的雪莲，让人看着遥不可及。

　　从看见苏禾的第一秒起，他就不由自主得跨步向他走去。

　　或许是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能是因为太想念他了，想念到希望苏禾能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直到离苏禾只有四五步距离时，他才终于确认原来自己没在做梦。苏禾真的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离得是那么近。

　　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但是嘴却自己先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喊出口的一瞬间，周霁川就后悔了。五年后重逢的第一面，自己不应该穿的这么随意的，至少也不应该是一身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