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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禁火节 我的宝藏不 ...

  •   成为持明少主的第三十一天。

      天刚亮,汐识跟渊静交代去向后便出了府,到现在也没回来。

      “少主大人天刚亮就醒了,拉着我说耳边有猫咪在轻叫。我细细聆听,并无任何声音在侧,于是安排龙卫微澜领人查探东阁是否有外猫闯入。”

      作为尽忠尽职的侍女,渊静在练武室向丹枫按实汇报,内心仍充满困惑。

      关于养猫这件事,汐识似乎势在必得。意识到这一点,丹枫深呼一口气。

      他侧步站定,收回挑击千斤重的训练木桩时长杆微曲的红缨枪,淡淡回道:“无妨,随她去吧,我看这孩子是太想养猫了。”

      渊静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那,我现在喊小少主回来用早膳?”

      回想起今早的情景,小少主一脸的认真和雀跃不似作假,怎么看也不像是龙尊大人认定的幻觉作祟。

      丹枫轻点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离开练武室,来到膳厅,越过游廊的石窗向中庭看去,竟被阳光落在庭墙某刻的闪耀光点恍了神。

      眨了几下睫毛,眼前才恢复清明。

      不论时间如何流逝,青黑的屋檐保持着寂若死灰。

      一束细弱的光越过屋瓦的阻拦,从雕花景窗的缝隙投了上去,给亘古不变的黑暗增添了抹不容忽视的光亮。

      什么光这么霸道?

      丹枫仰望天上的太阳,清晨的日光一向温和。

      他心觉有异,但转身去用了早膳。

      思及要忙碌关于祭祀龙祖、龙卫对龙师的后续清查、安排农牧洞天发展规划等事宜,丹枫决定暂搁忽如其来的探究欲。

      “欢迎收看地衡司风雨台的天气预报,今天四月四日,禁火节,祝大家节日快乐。受寒泉洞天的湿冷气流影响,罗浮部分区域将迎来降雨……”

      “以下是各洞天的详细天气预报:星槎海,晴,气温十五到二十七度;长乐天,晴,气温十四到二十六度;闲云天,晴,气温十四到二十五度……鳞渊境,晴转小雨,气温十三到二十二度……云顶台,多云,气温六到二十度……”

      “以上就是今天为大家带来的天气预报内容,感谢大家的收看,祝您生活愉快。”

      丹枫听完没多久,汐识就回来了。

      府外响起“恭迎少主大人回府”的齐声震呼,丹枫站立不动,半靠在中庭必经的一方廊柱上。

      他闭着眼,仿佛一座古老威严的高山。

      直到汐识从某个拐角探出头,丹枫才放下交叉环胸的双臂,睁开眼,一脸费解地打量着汐识这位行走的鳞渊境海见愁。

      身旁有一扇玲珑小巧的景窗,窗棂沿台上,镂空的窗扉无法拦不住龙珠的夺目耀眼,随它共同迎接微风与暖阳。

      而这样的明珠,如今散布在庭院各处。

      丹枫垂着头,神色幽幽,用眼神示意让归来的小祖宗给个说法。

      打眼一看,眼睛被龙珠晃得睁不开,偏偏汐识一声不吭就把龙尊府当成了她的宝藏展示馆,还是个露天展示馆,也不怕贪财之人给她顺回家。

      面对丹枫的无声质问,汐识毫无察觉,脸上保持着幼崽涉世未深的无辜,理直气壮地跟他对视。

      家里有个忽然犯冷酷病的龙尊哥哥,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额,这也是龙狂前的一种表现形式吗,还是说,年纪大了所以反复无常?

      汐识想着,抱紧了怀里捧着的一堆珠子。

      龙珠,光芒明润且触感温凉,是不朽龙力散落于波月古海后被古海造就的宝藏。它们本该同持明龙宫一样埋于沧海的深壑,现在这些宝藏让人挖了出来不说,那人还要把它们放在龙尊府里晒太阳。

      龙师吵架时常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想来龙珠亦该如此。不知怎地,丹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这些龙珠真的她挖出来的吗?

      回想起她把定海珠带回家的场面,丹枫决定还是先安慰一下从未被古海如此眷顾过的自己。

      清醒一点,面前是一个刚满月的幼崽,需要悉心的照顾、需要严厉又不失关怀的教育、需要成为下任龙尊继承人去守护建木。

      念及此,他长长舒了口气。

      于是丹枫以一种不可拒绝的语气妥协道:“可以拿回来,但一天只能带回来一个。”

      汐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几十颗明珠,没有犹豫地抬头对着丹枫左右摇了下头。

      丹枫倒没有惯着她,一边解释着这些龙珠的珍贵和放在龙尊府的不便之处,一边见她没有听进去的意思伸手把她拎起来放门口。

      他原意是故技重施,让汐识和门口的石狮子作伴以反省,然而,丹枫在看见石狮子嘴里面也塞了两颗龙珠后差点气笑出声。

      他转而换上一副极尽冷漠的面孔,侧目看向没石狮子高的白发小持明,冷言提醒着汐识某些必要的警告:“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吗?”

      汐识眨眨眼,浅浅一层药布缠绕的双手在满怀的龙珠堆里窸窣微动,堪堪伸出了右手食指,比了个“1”,软下来的轻声也带着幼崽特有的清糯:“哥哥,我完全明白了,一天只能带回来一颗龙珠。”

      看样子是不妥协就要被逐出龙尊府的架势。

      可是,她挖出来的龙珠真的都很好看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见状,丹枫十分满意,扬长离去。

      *

      鳞渊境,古海波光粼粼,垂云浮游,风平浪静。

      因龙珠不喜拘于其它地方,汐识只得来波月古海把它们埋回去。

      此刻,她蹲在海滩上,在刚挖好的细白沙坑中放置了一道防尘水罩,时不时出声安慰龙珠。

      不久,汐识徐徐站起身,垂着脑袋闷声道:“抱歉,要委屈你们在海滩待上半个月了。”

      尖耳朵不开心就会微微垂下去,配上那幅没有隐藏的龙相,格外引人侧目。

      巡视洞天的雲光单手扣在船舷边,见状,他差人驾驶星槎上前,一时心软,问:“小少主怎么了,看起来苦兮兮的?”

      汐识转了转眼珠,当即拿云吟术留了个云蓝色的字牌,转头对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业师说:“啊,我遇到了天大的困难,你能帮我个忙吗?”

      在鳞渊境,还有比建木被丰饶民偷了更天大的困难吗?

      于是雲光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汐识往左边迈出一步,将身后的小沙坑和指示牌展示给雲光,伸出一根手指头对准小沙坑,一脸天真,朝着闪闪发亮的指示牌解释道:“这是我的宝藏,现在就交给你看管了,半月内我会把它们全部带走的。”

      指示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少主大人的宝藏。

      雲光:“……”

      这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的藏宝方式?

      但,毕竟是小少主的第一次请求……尽管他是汐识的业师,但最初和汐识相处得并不算愉快,未来丹枫会归古海,她可就是需要他辅佐的下一任持明龙尊。

      作为给持明少主凑数的业师,雲光思前想后,乐呵呵接口答应,转而吩咐起驻区护珠人在巡防时留意此地。

      汐识这才高高兴兴离去。

      *

      工造司,造化烘炉。

      因逃窜的岁阳长日作乱,墨攻特请朱明派人协助修复洪炉。

      朱明派来的是位持明龙师,名为金涤,是朱明龙尊炎庭君座下最擅长冶炼容器的龙师。

      他一来便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把罗浮工造司在锻冶之术上的落后挑剔了个遍,明里暗里都是朱明仙舟的技高一筹。

      此时,男子微抬起下巴,往造化烘炉所在的方位走着。

      经过铸造工坊,在看到工匠摆列在外墙的云骑短剑后,他停了下来。

      当着墨攻的面,金涤直言攻讦起罗浮工造司的能力:“老朽来前听怀炎将军说,罗浮工造司中人对刀剑颇有见地,今日一见,恐怕有些言过其实了。”

      他说着,见墨攻无动于衷,伸手抽出一把剑,弹指敲击卷刃处,似笑非笑地说:“云骑杀敌,锋刃一定要快。依老朽看,这把剑,呵……”

      卷刃的剑,即刀刃不在正位,这标志着铸造者的失败。

      墨攻并未急于辩解,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语气保持着淡然:“嗯,工造司有为云骑保养刀剑的服务,看来执行的不错。”

      眼见朱明的龙师愣了又愣,在看了剑柄确实已有云骑刻名证实时,脸红一阵白一阵。

      跟在自己司砧身后听了一路,若非用得上他,公孙成差点想喊群谛听来追咬这无礼的匠人。

      她深知墨攻不好内斗的脾性,权当替自己顺顺假期工作还要受冷嘲热讽的心,没好气地出言道:“长老说的是,朱明囚禁着燧皇这位岁阳之祖,为其提供永世不竭的能源,再不济还有炎庭烈火可以用来淬剑,哪里是我们罗浮比得起的呢。”

      言下之意,罗浮守着建木这个没用也不敢用的灾祸,有些人却得了便宜还卖乖。

      再说了,罗浮工造司的机巧技术独占一隅,创新与革新能力水平丝毫不逊于朱明。

      公孙成摊了摊手,一脸可惜,继续道:“咱们罗浮这平平无奇的工造司,现在也就只能研究个什么预测与规避恒星风暴的防卫系统、反造翼者侦察的贯星斗舰、浮游模式下自主控制的千剑集群组、洞天连接无缝设计这些小事情,唉,难成大事啊。”

      论军器机巧的锻冶水平,罗浮确实不如朱明得天独厚,朱明仙舟的冶炼技术在星际享有不虚盛名。

      但,术业有专攻,匠人各有所长,从业向来忌讳跨界攀比。

      面对公孙成接连抛出的爆炸性消息,男子逐渐目瞪口呆。

      他还未回过神,又听到公孙成慢条斯理的话语:“像我这样普普通通的工正,也只能蹉跎岁月来研究什么洞天坍缩、星体力学这类小儿科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啊,难啊。”

      墨攻余光瞥见金涤,如今他四肢收紧、脊背直挺。

      见状,她和公孙成相视一眼,共同在心中冷嗤一声。

      先礼后兵,这就是罗浮工造司的处事态度。

      金涤脸色恭顺,试图和场:“老朽方才只是试探,故相戏耳。今观司砧大人气度高宇,定有雅量,恳请宽宥则个。”

      公孙成:“呵,金涤长老一番戏言,未免有些过于凌厉了吧。”

      墨攻给了公孙成一个噤声的眼色,淡声回他:“久闻炎庭君治下严明,定然不会有上梁不正之风,许是长老舟车劳顿才出言有误,如此,也在情理之中。”

      不敢反驳,反驳就给自家龙尊抹黑。思及此,金涤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出门在外,一言一行皆是朱明持明的象征,此时若传到炎庭君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得认下自己的不敬之处,卑躬道:“墨攻大人说笑了,确实是老朽年纪大了糊涂了起来,有负炎庭君来时教诲。有您坐镇罗浮工造司,实乃我仙舟之福。”

      “六大仙舟本是一体,朱明和罗浮工造司经年互相传艺,使仙舟匠艺代代传承、日渐壮大。而今,罗浮遭遇岁阳危机,老朽自请前来协助一二,也请司砧大人不吝赐教。”

      墨攻轻点头,仿佛跟他不曾有过嫌隙。

      *

      长乐天,金人巷。

      一大早,街市上不时刷新出卖青团和琼实鸟蛋的流动小摊,比平日里更为热闹。

      今日禁火节,有的举家出门去云顶台踏青,有的带二三好友往永狩原方向走,还有的一个人四处闲逛主打一个走到哪里算那里。

      “机械生命也是生命啊,即便你是阴晴伞,应该也需要一点阳光、陪伴、和细微的体贴吧!”

      “谢谢你,西奥多·爱德瑞知。经过你一日的精心照料,我的维持运转能量成功下降了百分之一。”机械蘑菇用平和的语气陈述残酷的事实。

      闻言,青年男子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目光因为心虚而四处游移。

      一瞬间,有道明黄色的令符从侧方飞驰而来。

      他急忙带着阴晴伞蹲下身,抬眼好奇打量,率先从半空穿过的却是一道如日光澄澈的水刃。

      水刃在遇到高檐的一盏灯时略有停顿,很快,它化成不息的云雾禁锢住摇曳的灯火。就在一团拳头大小的橙色火光想要从灯芯爆破而出之际,十王司的令符已经牢牢贴在灯罩上。

      金人巷重新归于寂静。

      汐识小声哼着轻快的歌谣,信步走着,两指一并,便用云吟术法把屋檐上的小灯笼扯了下去,准备交给负责追捕小岁阳的一队云骑。

      仙舟联盟对禁火节的宣扬,大多是为了纪念火劫时代死于岁阳之乱的亡者,以及纪念为了守护仙舟而与燧皇共同燃烧殆尽的英雄。听闻造化烘炉破裂以致岁阳逃窜而出,选择在禁火节四处作乱,在她看来,总有种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醒醒吧小家伙们,时代变了,如今岁阳之祖都关在朱明为仙舟发光发热,更何况是你们呢。”汐识对着橙灿灿的灯笼道。

      看起来呆萌又无助的小岁阳:“可是,像我们这样的岁阳就要吸附宿主的感情才能存活……而且,帝弓司命祂也不在仙舟啊。”

      汐识:“……好吧,你赢了。”

      她本想劝告这些小火团子,让它们别给自己找麻烦了,奈何岁阳不领情,瞧着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汐识无奈摊了摊手,跟岁阳聊了起来。

      “就算帝弓司命不在,那不是还有七位天将镇守着仙舟嘛,怎么,你还能单挑腾骁将军不成?”

      岁阳上下晃动了一会儿,看似是在点头。

      汐识看笑了。

      “啊?你打腾骁,真的假的?”

      什么岁阳这么狂,云骑将军,那可是蒙受帝弓司命直接赐福的巡猎令使啊。

      小岁阳想了想,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软软糯糯地说:“我想想呐,不算真也不算假吧。”

      “毕竟我只是它的一个分灵碎片,因为成日无心打斗唯爱逛大街所以被优化掉了!”

      “听起来你还很高兴?”大岁阳可以分裂成小岁阳,小岁阳也可以凝聚成大岁阳。汐识经常抓小岁阳,很少碰见大岁阳。

      她眨着眼思索一番,继续问:“它,是——”

      话还没来得及问完,悬在面前的橙色灯笼骤然摇摆了几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颤巍巍的橙色小火苗小声念叨着,尽力把自己缩小在灯笼最不起眼的角落。

      汐识:“……”

      龙活的久了真是什么也能见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胆小的岁阳!

      她回头,看见两个云骑朝她招手。

      汐识提着灯笼,小声提醒道:“嘘,别说话,我争取把你送到工造司洗心革面。”

      可惜很不巧,来找她的云骑不止两个,还有个力大无穷的兴肃。

      云骑退至兴肃身后,兴肃听到她解释的来龙去脉,先是同意了她把岁阳放工造司充当灯笼的提议,然后请汐识去将军府一游。

      “你别蒙我,将军今天放假。”汐识说,“再说了,我在抓岁阳,你抓我去将军府做什么?”

      “今晚各仙舟以黄钟系统共贺佳节,将军会出席的,你写完后放在桌上便是。”兴肃一脸正义凛然,直言汐识因为无逮捕令擅自绕开云骑抓岁阳,必须去将军府写千字检讨。

      哎,又要去将军府丢人了,腾骁将军的侍卫长真是不解人意。

      一路上,汐识面无表情,还要面对某个化外民毫不知情的一腔热情。

      “多谢姑娘和另一恩人相救,我才得以无恙,实在是万分感激。敢问恩人如何称呼?我虽才到仙舟,能做的事情也是有不少的。”

      西奥多喋喋不休,无视云骑凌厉的目光,亦步亦趋地跟随汐识往北走。

      在仙舟,有的长生种发育的慢,两百岁了还是一米三四身高的比比皆是,他也不知道这个样貌像雪国小精灵一样的白发小女孩到底多大年纪了。

      汐识沉思一番,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旁人替她做的事情,只得摇摇头说:“你没事了就好,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兴肃及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附有联络功能的云骑腰牌一震,兴肃接到前方来报:“接长乐天市民举报,前方一千五百米处有个岁阳横冲直撞,见人就打,很是嚣张。据追捕的云骑兄弟和冥差兄弟说,今日上午它潜入军务厅谋取案牍库军机,被发现后即刻窜逃,属下已派人前后夹击并疏散附近人群,但战况不利,还请侍卫长尽快支援。”

      听罢,兴肃跟汐识相视一眼,仿佛达成了什么交易。

      下一秒,两人一个御剑一个御水飞空离去,徒留一阵原地打转的疾风拂面而来,给西奥多看得目瞪口呆。

      莫非,这就是仙舟武学幻戏里说的真气吗?

      两人刚赶到附近,一道带着金色惊雷的巨大火剑从天而降,落到云骑层层包围的中央,精准痛击作威作乱的岁阳。

      一阵扬尘散去,岁阳完全炸没了正形,但出现在其旁边的多了一个人。

      “将军!”兴肃眼睛一亮,走上前,高兴地说:“将军英勇世无双,真乃虎将也。”

      “借岁阳刺探军机,果真是兵不厌诈。”腾骁收起手中的长柄重剑,笑着和云骑们说什么辛苦诸位之类的话,转而看向一脸冷漠的汐识,随即问道:“嚯,你们两个怎么碰上了?”

      “哦,我抓了个岁阳,你家侍卫长来抓我。”汐识仍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腾骁恍然,笑了笑说:“罗浮仙舟人口上百亿,我们的对手也是诡计多端。百年前我便吩咐过驻守洞天的云骑,凡是遇到无知者无畏的小孩子必须加以批评教育。”

      “身为云骑一开始就知道生死由战也就罢了,仙舟的小孩子可不能因为恃才傲物去以身犯险,若有个好歹,那就是仙舟未来的损失,我也无法跟他们的家人交待。”

      这下轮到汐识不开心了。

      检讨非写不可。

      “对了,将军,刚刚有个岁阳说要跟你单挑。”

      汐识转了转眼珠,轻举右手,把封在灯笼里的小岁阳展示给腾骁看。

      小岁阳不情不愿地现身。

      它正面顶着明晃晃的十王司令符,盘空围着腾骁观瞧,似乎发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把自己装回灯笼里开始自闭。

      腾骁歪了下头,沉静的眼神随嘴角略微一扬,整个人带着坦坦荡荡的无辜。

      他问汐识:“它这是什么意思?”

      汐识静静看着这一切,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它是个爱说大话的岁阳骗子。”

      听及此,腾骁笑意微敛,屈起手指敲了敲下巴,不经意间看向原地自闭的小岁阳。

      “岁阳以夺取他人情感为养料,更有甚者夺舍宿主意识与躯壳,好吧,说是骗子倒也不为过。”

      岁阳窝窝囊囊地探头,“瞎说,我和别的岁阳才不一样!我就喜欢在大街上吹吹风、听人来人往时讨论的八卦,也不是岁阳都和无执、长弈它们一样动不动就喊着打倒云骑将军然后统治仙舟联盟什么的。”

      第一次这么有底气地对人类大喊大叫,橙色的小火团子显然有些兴奋,跳跃到灯笼里转圈圈,无声诉说它是真的爱好躺平。

      腾骁的表情并无明显变化:“嗯嗯,原是如此,是我以偏概全了。”

      他的眼眸带着属于云骑将军的锐利,如同黑暗中飞出的利器一般,似乎能将一切诡计洞穿。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浮现熟悉的笑容。

      “哈哈,不打紧。若真有岁阳想来跟我一战,腾骁乐意之至。”

      看来岁阳与分灵碎片之间,也并非完全的心意相通啊。

      *

      将军府内,前来交涉各项事宜的六御中人比往常少了些,足见假期之所谓假期的成功。

      汐识以云吟控笔,刚写完检讨的第一段。

      手上的结痂传来痒痒的痛感,轻微到一瞬而过,她决定闭目休息一会儿。

      不得不说,丹朱开的药确实管用,仅是短短一周,掌心里的灼伤已经好了大半,手指头也可以灵活动作了。

      腾骁不在,她在将军府里躲了一会儿闲。

      汐识走到巨大的浅蓝色半透明棋盘前,在台阶上坐着,一如第一次来将军府时。

      不一会儿,她抬眼朝四方镇守的狮形雕塑左右看看,石狮子的四肢都隐藏在柱中,有的石狮子还会对盘空闲逛的橙色小灯笼眨眼睛。

      最后,她把目光落回到面前的这方黄钟系统上。

      根据兴肃所说,棋盘乃是起源于玉阙仙舟的黄钟共鸣系统的一部分,代表着罗浮云骑将军的印信。

      汐识待了一个上午,正要走时黄钟系统一亮,原是玉阙将军的策士长在测试黄钟系统的通讯稳定性。

      今日人手不足,兴肃再三请求下,汐识以下次不许抓她为交易,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本次通讯的测试员。

      为了让小朋友坐得住,玉阙方给她开了份最新版银河星图,于是汐识借黄钟系统勘察起银河里星星的流动轨迹。此前,她在卷轴上也下载过一份星图,这次她开始把星星的银河坐标和记录时间一一进行标注。

      到了正午时分,玉阙策士长在完成测试工作后关闭了黄钟系统,汐识在将军府食堂碰上了怀慧和乐安。

      乐安是跟着怀慧来蹭饭的。

      怀慧说,昨天乐安的东西被一个岁阳抢走了,目前十王司和云骑抓到的岁阳里并无罪魁祸首。

      到了下午,汐识看星图时标注累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紧接着趴在兴肃给她准备的检讨专用桌上,一脸无精打采地说:“我是笨蛋。”

      乐安单手撑着脸看她:“嗯?”

      “完全写不出真情实感的检讨,啊,好累,遇到困难想睡觉。”汐识半垂着眼睛,困倦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

      乐安换了个姿势,拿起汐识写的五百字检讨看了一遍,判断为凑字数也不认真的程度,叹了口气,安慰道:“睡吧,兴肃现在不在,我给你望风。”

      等汐识终于熬到检讨写完,时间已至下午。

      怀慧的监护下,汐识和乐安一起往绥园闲逛。

      乐安说要找追岁阳时丢失的东西,但步子没进去半步,就拉着汐识转身走了。

      究其原因,是乐安发现绥园的布景格局不对劲,所以不让汐识随意踏入。

      最后,乐安只说去要请教易风太卜,择日再来打探一二。

      *

      鳞渊境,申正时分。

      汐识惦记着她的宝藏,忍不住要来看看。

      细白的沙滩上,深褐紫色的海草闪着一层尚还新鲜的水光,却四处零散地混在沙砾中,碎成凉拌都嫌没嚼劲的样。

      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熔断了思绪,汐识脸色微怔,轻松的心弦乍然紧绷。

      有人在鳞渊境打架?

      看架势,打的还挺凶。

      汐识问波月古海这里发生了什么,古海没有说话,只带来了起伏的一阵潮汐。

      她想应该是护珠人和进犯持明圣地的敌人起了冲突,正往藏宝地走去,忽然一艘带着青色流光的星槎斜直般降落在海滩,轰的一声就砸出了个两米深的大坑,惊得汐识回头观察。

      舷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是镜流和景元。

      镜流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墨裙及膝,雪白色的上衣缀有月下昙花,虽然看起来很清冷,但腰间的红色流苏玉环为她平添一抹人间烟火的气色。

      “咳咳,好久不开星槎,确有生疏,幸好有白珩的语音指路才不至于泡在海里。”镜流回头,“景元,你没受伤吧?”

      “放心吧师父,总归是平稳落地了,我没事的。”景元拍了拍衣裤上的沙砾,语气平稳,镜流见他无碍放心地点了点头。

      师徒两人似乎也没想到汐识会出现在这里,还以为是什么蜃影,原地愣了半晌。

      直到汐识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镜流才说:“这事说来话长。我下午在长乐天教景元剑招,忽闻十王司检测到有个岁阳要触动建木,便在龙师雲光的提议下前来看看。”

      “谁知这是个名唤闻业的贪心岁阳,操控傀儡在罗浮各处搜罗财物,十王司追踪它数月未果。因屡次夺宝得逞,这次它把目标放到了持明镇守的建木上。它刚刚招供,自认为看守越多珍宝越珍,今日直接附身到护珠人身上,咱们对持明自然不能下手太重,这使我们打起来颇费了些力气。”

      三人一边说,一边走着。

      汐识去藏宝地,镜流和景元闲来无事就跟着她。

      景元:“问题不大,岁阳已经被判官收服,不过韶英长老看起来挺生气的,正在对闻业严刑威逼,说要让它吐出古海宫墟失窃的供奉龙骨。”

      汐识诧异:“龙骨失窃?”

      潜渊阁有记载:龙骨,龙的部分遗骸,数万年前不朽龙祖遗留在波月古海的圣物。非龙裔不可靠近,非不朽共鸣之神力不可触碰。

      简言之,持明可远观,持明龙尊可近玩。

      岁阳如何靠近不朽的龙骨呢?

      镜流点点头:“雲光龙师也是这么说的,看,他来了。”

      汐识歪着头看去。

      雲光来时的身影走走停停,面色不似往常的严厉与和蔼,可以说是心如死灰。一阵强劲的海风正面吹来,高大的男子睁大眼,看到汐识在这里的瞬间脚下一个趔趄,随风滑跪到小少主的面前。

      汐识犹豫了下,往古海的方向迈出一小步,让路道:“龙骨埋在这里吗?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其余三人:“……”

      雲光脸色几经变化,顺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垂着头,余光看到镜流和景元时停滞了一瞬。他心下一狠,也不管外人在不在场,放声高喊道:“请少主大人责罚!”

      汐识问发生了什么。

      雲光答道:“今日我等因追捕岁阳在此间大打出手,不曾想在打斗间惊起了古海的不满,少主大人交予我等看护的宝藏被掀起的巨浪卷入古海中……”

      “你的意思是,我的宝藏不见了!”汐识神色微变,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我辛辛苦苦挖出来的龙珠,全都不见了吗!”

      雲光使劲点头。

      汐识一瞬无力,整个人仿佛失去力气般散了神。

      景元轻吁口气,抬头看向身旁的镜流师父,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汐识道:“……抱歉,这好像也有我们的责任。”

      满地的细碎海草皆是师徒二人的杰作。

      汐识沉浸在龙珠没了的悲伤中,景元想拉住她,但汐识头上仿佛有片阴色的云,碎碎念着什么我的宝藏不见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景元眨了下眼,确信她头上的阴云气泡是他情急之下的错觉。

      鳞渊境下雨了,悄无声息的细雨,没两分钟就停了。

      雨幕之下,也不知道汐识跑到哪里去了。

      海滩上徒留三人面面相觑。

      镜流问雲光:“小识似乎不开心了。咳,刚刚那个岁阳呢,去把它叫来戴罪立功吧。”

      雲光恍然清明:“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说完,他连忙开着星槎去找韶英。

      镜流因和白珩有约提前离去,景元没走,跟着雲光帮汐识找她的宝贝珠子,镜流走前特地让雲光把景元送回长乐天。

      日落时分,找了一个时辰仍是一场空。

      直到听见几个来找汐识的龙卫抱怨,说刚刚喊汐识的名字却被几颗珠子砸上身,景元眼前一亮,上去跟人问明情况。

      众龙卫:“少主大人最爱来古海挖宝藏,阁下所言不虚。地方就在前面两公里的礁石处,那里还有个给寄居蟹住的海螺屋。”

      景元抬头看天边出现的夕阳,碎金般的眼眸里流淌出温润柔和的微光,步伐坚定向前走去。

      “但愿她能开心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禁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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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二十万字两百收藏是很寒心的,全靠喜欢汐识才撑着写。如果不写了不要怪我,这已经不是为爱发电了,而是有点要命了。 要工作没时间写,这文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一直倒贴+熬夜。 过敏体质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前天晚上心率过快身体各种不适,随时做好打120的准备,平静下来后才睡着。前天上午去市医院查心电图、彩超等,下午拿报告,没有大问题,医生说个别指标需要注意作息运动等。 生命可贵,以后只想按自己的心情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