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司砧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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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最初还以为今日又要忙到晚上，但对龙师来说，好不容易要放个假谁也不想给自己多找活干，这让族内公务处理的异常顺利。
离太阳落山还有半个时辰。
丹枫拒绝了龙卫的跟随，独自一人来到波月古海漫步散心。
巨大的蓝紫色珊瑚丛铺满护珠人守候的深海区，承托着一颗颗宛若珍珠的持明卵，晶壳上有奇光自由游移，让人见了就移不开双眼，只想贴近这群安眠的小家伙们。
他碰了碰最近的一颗持明卵，久违地感受到了恐惧。
细细聆听，里面有重复呢喃的求救声。它是潜渊阁负责整理图书的志愿者，每周末最平常的事情就是清点借阅归还的书籍……你看到它在一个感到无聊的中午去上门催收图书，却撞上了龙师见微和龙师无疚关于亵渎龙尊力量的争执。
尽管它努力缩小存在感，但还是被人带到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定期取血。
它艰难喘息，无数次求着不朽的龙祖，但早已陨落的星神不会回应任何人；它求着帝弓司命，但巡猎的光矢从不轻易为谁落下。它无助地喊着各个星神的名字，希望有神能带它逃离被活取持明血的命运。
你看见它逃了出来，拼命逃跑，最后它倒在了波月古海的潮汐来时，成功为自己争取了蜕生的机会。
丹枫闭了闭眼睛。
属于人的心，难免为族人因他遭受无妄之灾而悸痛着。
每当这种时候，属于神的龙心就会一次次提醒他：生命在熵变中引发战争，战争伴随着代价，人们就像微尘不堪承受重量，但，总有新的生命会在明天降落。一切拯救都是徒劳的自我感动，不朽的龙裔也绝非持明一支……
他无法否认宇宙轮回自有其规律，却也无法接受龙心对鲜活生命的视若无物。
“够了。”
丹枫拉回思绪，五官冷漠，半垂着眼睛略显神伤。
他所看见的，不相识的族人曾对他的龙角好奇打招呼；洞天里的持明族人各有各的认真生活；刚蜕生的持明小娃娃们懵懵懂懂的走出鳞渊境；尽职尽责的护珠人日夜守望每一颗持明卵。
他也会看见的，仙舟人对他带来的胜利欢呼雀跃；狐人在天空奏起星槎划空的乐声；同队的云骑在战场上对他生死交付；跟随他的云吟术士眼底有不辱使命的坚定。
还有身边熟悉的人们，他们就像一束阳光，不知不觉间已经为孤寂的月光带去更温润的色彩。
护珠人目送丹枫离去。
丹枫又来到显龙大雩殿。
自雨别起，持明世代供奉的龙尊造像，不知何时雕像的枪尖上多了一只水色小鸟团子。
无尽汐的花瓣迎风而起，落到某人的眼前。
丹枫愣住，仿佛有潮汐的水流在眼前流动。
“不知为何，总感觉是汐识的杰作。”
他伸手接住，思考着，转了转眼珠看向来回蹦跶的小蓝团子，翻手间花瓣消失，一只枫红色的小团子从他袖子间跃出。
丹枫回忆着汐识和雨别的关系，良久，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很快，玉兆传来新的消息。
【汐识（我的宝藏在哪里）】：哥哥，我回不去了，被小猫绑架了。（附定位的实况动图：一只小三花一只大白猫，两猫一前一后转圈圈，把汐识困在了蒲团中间）
【丹枫（龙游于野，意在退休）】：龙，会飞。
【汐识】：哦，不会。
【丹枫】：……等着，我去救你。
也不知道是谁为了找宝藏总在波月古海乱飞，每次都让护珠人追到怀疑人生。
丹枫看得微怔，原本的沉冷气质少了大半。
想到那孩子起码能过好他这一世，即便最终他因龙狂率先折在汐识手里，比起龙师对他大权在握恨之入骨的诸般行径，这也不失一个好的结局。
当然，如果汐识能尽快接过持明龙尊的位置就更好了。
简言之，想退休。
“丹枫大人？”
在他发愣的时候，耳畔蓦然闯入一道似有些惴惴不安的青年声音，吵得丹枫不自觉地皱起眉。
丹枫转过身，没有说话。
涛然的犹疑戛然而止，静静地望着丹枫，略一沉吟才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刚刚你去见了那些失踪的族人。”
“龙师议会中的激进派虽然不多，却也是有的。以上任司鼎为始，见微等人致力研究让我族人口延续之法，如今还有雪浦暗中观察动向……恕涛然直言，您身为龙尊，面对这一颗颗持明卵作何感想？试问战场上那些随您死去的持明族人，他们的逝去可否让你下定决心？”
前有丹枫纪念失踪案里的持明卵，后有涛然来问他是否还要一意孤行。
下定决心，指的是让他放弃云骑骁卫的责任去专攻持明繁衍大业。
丹枫直言回击：“呵，我族凋零至此，绝非我之过。涛然，你应该承认，不朽的陨落已是事实。”
说完，没来得及看到涛然黯淡下来的目光，丹枫背对着他，朝着天空闭上了眼。
良久，他猛地睁开清冷的双眸，认真道：“我不是神明，做不到死而复生。”
“仙舟战乱尚未戡平，后果孰轻孰重，你从前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算短，该知道大局为重。”
涛然有点动容，轻轻叹了口气，应了个“是”字。
他略一迟疑，又道：“涛然还有要事叨扰。今年的祭祖大典仍于五月初五在祈龙坛举行，如今别的都筹备的差不多了，唯独祭祖的献礼名册还缺主位的名字。历来龙尊于祭坛上舞雩吟诵，以盛大仪式镇伏建木玄根，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和同僚也实在拿不准，这次是您来还是让少主大人试试呢？”
丹枫：“一切照旧。”
似乎不愿再同涛然多说，丹枫转身离去。
涛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
汐识说被小猫绑架了，丹枫便去交换人质。
他手里拿着在长乐天路上买的猫罐头，眼眸倒映着灯影幢幢的街市景象。
一路上，丹枫遇见不少人，其中也有几个见过面的云骑巡卫和工造司工匠。他因没有隐藏龙相，不免会听到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队长你看，他是不是咱们罗浮的持明龙尊？”
“丹枫大人啊，还真是，在罗浮仙舟，持明龙尊的盛名谁人不晓？听说和我们镜流骁卫是生死之交，前不久才从曜青战区大胜而归。”
“有点好奇，他俩谁更厉害呀？”
“巧了这不是，我可听天舶司的狐人姐姐们说，过几年要在海市庆典期间举办剑首大会，唯有云骑军中剑术登峰造极之人才能拔得头筹。”
“我想起来了，之前看过星天演武典仪的往届记录，这都有几大百年没举办过了吧？唉，人生在世不容易，我也想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抽签抽到两位大人……虽然赢不了，但，好歹能上个报道什么的？”
“有道理，你说，你队长我要不要现在报个仙舟剑术速成班？上次在宣夜大道听到个二十年一学期的培训宣传，才二十年一学期，真的很速成了。”
……
学剑，真的需要二十年一学程吗？
想起府里那个小祖宗的诸般事迹……
丹枫若有所思，丹枫面不改色。
明日禁火节，有些工匠身着工造司的常服，陆陆续续从工造司的方向过来。
“工造司是不是来了几个朱明仙舟的人，服饰花花绿绿的，看着和课本上的洞窟壁画一模一样，精神又自由！哈哈，改天我也买一套穿穿。”
“早就听我们工正大人说过，朱明仙舟三年后要举办百冶大炼，这个时候派人来，若说是例行的匠艺互授，着实有点早了。我猜嘛，是因为造化烘炉的事情，朱明派龙师来协助我们墨攻司砧的吧。”
“也许吧。（打哈欠）整天待在工坊太无趣了，过两年我们得空去朱明看看呗？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去摘星旅行社报个名先！”
……
造化烘炉破裂，岁阳逃窜，经过十王司和云骑全力追捕，如今还留在外面的岁阳寥寥，足够判官应付。
事情似乎并未结束。
就像现在，他仍不知谁动了建木封印。
那位司砧大人对造化烘炉的破裂原因也是一头雾水。
丹枫想着，眼底的锋芒暗了又暗。
很快，他走到一座红墙黛瓦的四合院南墙前。
丹枫停住步伐，余光看到在一旁聊天的镜流和易风太卜。
他没上前打扰，定睛看向一棵仙舟常见的常绿松。夕阳拉长的树荫下，有只跟门口石狮子差不多大的白色家猫在逗汐识玩。
猫咪通体雪白，背上叠了一只橘白黑的三花小猫，它围着盘腿坐在蒲团里的汐识不停绕圈，翘着高高的尾巴转来转去。
汐识想抓蓬松的大尾巴毛，然而抓不到，只能对着猫咪的迅捷身法左右摇头。
不久，她看累了，目光停了下来，单手托着脸，好像是在认真发呆。
猫猫疑惑，歪着脑袋，打量起像小团雀乖乖在鸟巢里一样在蒲团上坐着的人类小朋友，决定拿毛茸茸的脑袋瓜对人类的额头先贴后蹭。
还没等丹枫走近，汐识双眼一亮，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猫。”
丹枫微一歪头：“你要上学，怎么养？”
汐识指着树上面的景元，轻哼声：“可以给渊静照料。”
丹枫抬头望去，原是树上面还有个小不点。
此刻，景元在某高处树枝上坐着。
浅蓝色的衣摆绕过枝干成片地耷拉在身后，若有风吹过，则神似猫咪在蒲团里四仰八叉躺着时摇晃的尾巴毛。
景元一伸手，原本在啄松叶的团雀试探着凑近，待团雀胆子大了后便开始把他当成树枝蹦跶着玩。
丹枫低头，屈指弹了一下汐识的脑袋瓜，打断了小祖宗的理所应当，“真不负责任。”
汐识下意识触碰前额，用眼神示意丹枫给自己留点面子，然后她抱起双臂，假装无事发生。
丹枫将猫罐头递给汐识，汐识看了一眼景元，景元说放墙窗的底沿上就好，因为猫馋了自己会喊人开罐头。
天色已晚，是时候各回各家了。
走之前，镜流邀请景元在禁火节后去云骑军营。
景元有点惊讶，但也没有拒绝。
易风也邀请汐识前去，汐识拒绝。
汐识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她很忙。除了因手伤暂时搁置的银河星图和习武日程，汐识还和墨攻预约了某个实验工坊的使用时间。
毕竟她并非工造司正式职员，好不容易才约到一个不妨碍工匠使用的空置时间。
丹枫知道镜流说的是什么事情，便直言带汐识过去当个吉祥物。
汐识有点意外，一时间又被吉祥物的说法整的有些不服气，正要出言反驳，就被丹枫拿今日特地吩咐厨子做了松鼠鱼这件事而强制憋了回去。
酸酸甜甜的松鼠鱼，没有小孩子可以拒绝。
甚至，汐识眼中暂时收回了对别人家的猫咪难舍难分的流连，丹枫开始被汐识推着走，“哥哥别看了，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丹枫：“……”
好吧，孩子今天满月，她是无敌的。
*
打道回府的路上，汐识说明天是禁火节，晚上带人去给蝶宇等丹鼎司的病人送琼实鸟蛋。
丹枫没有拒绝。
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个化外民晕倒在地。
他身旁有个阴晴伞，拿蘑菇一样的机械触手扒拉中枢机舱内收藏的零件，然后放在人类身上。看那副表情，它似乎是在疑惑人类为什么没有在充能后重新启动。
根据阴晴伞的编号刻文，它叫未定。他的主人名为西奥多·爱德瑞知，主仆契结于今日。
丹枫上前救治化外民。
汐识喊来驻守云骑，云骑疏散人群、拨打丹鼎司急救热线，汐识又派某只路过的谛听去接引医馆的救护槎。
一刻钟后，化外民在医士救助下醒了。
医士感激丹枫，说若非他及时使用云吟治疗以维平生命体征，恐怕这化外民凶多吉少。而西奥多·爱德瑞知醒后仍略微神志不清，和阴晴伞一起被带去丹鼎司做全身检查。
至于阴晴伞去做检查的原因，则是丹枫救人的时候，汐识趁机给它改装了一下。
她有墨攻给的工造司使用权限，将太卜司穷观阵的大数据识别功能连接到阴晴伞的玉兆中枢上，这样一来，阴晴伞可以自动识别主人身体情况并及时拨打急救热线。
此外，汐识还在工造司论坛提交一份有关陪伴型阴晴伞的升级建议，内容除了普及上述功能外，还多了一项——增加陪伴型阴晴伞的急救药储存空间。
当晚，负责日用项目的批审公示后，工造司直接炸开了锅。
刚安顿好朱明仙舟的来使，又因造化烘炉事件须得昼夜盯着炉子，墨攻本在工造司研究狼毒信息素的解决对策，闲暇的时候随意看了眼工造司论坛，待看回工作卷轴，仿佛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一低头，发现民用制品热度榜跟往常大相径庭。
在仙舟，有需求量暴涨的日用机巧或者防具系统很正常，但谁能告诉她，工造司为何多了这么多陪伴型阴晴伞的订单？
墨攻打开玉兆，罗浮杂俎最新焦点的晚间新闻跃然眼前。
新闻说，今日下午有个化外民晕厥，幸好有不知名热心市民对其及时救助才脱离生命危险，并提醒大家关注心理健康。
其父母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任职，因对抗毁灭军团而殉职，此噩耗一出，化外民难以接受，只能守着大笔抚恤遗产日夜痛哭。如今四月初，他刚接到善宏学宫的新闻传播硕士录取通知，提前来罗浮仙舟旅居，不料多日寝食难安才致当众晕厥。
结局提到，有好心市民特地改造升级了他的阴晴伞，极大改变了他对罗浮仙舟的人文关怀认知。
此外，因医馆救助太过迅速，丹鼎司司鼎云华受本台报道采访，公开表示此前有和天舶司司舵谈论过救护槎的路线改善与优先航行方案，并发布下周起会在各医馆错峰展开免费筛查心理病变的宣告。
墨攻：“……”
单拎出来一团马赛克是不太好认，但这一大一小、一青一白的两团马赛克同时出现，让她对两位热心市民怎么看怎么眼熟。
【墨攻（格物中，早安晚安你好再见）】：好多阴晴伞订单，这订单怎么翻了三倍？我的假期在跟我挥手告别。
【墨攻】：好吧，托岁阳的福，我并没有拥有假期的资格。
【汐识（我的宝藏在哪里）】：趁这个机会，不如研究一下不朽的命途力量该如何分解成微粒的分子攻击吧！
【墨攻】：哈哈，做不到。
命途的力量，堪比魔法攻击。
【汐识】：啊？那，司砧大人，你要努力啊。
【墨攻】：我尽量。
没有假期不说，还被小孩子鼓励要努力，墨攻深觉微妙。
半晌，她来到窗边，低头望着被严防死守的造化烘炉，长叹一声说：“六御一入深似海，渐行渐远渐无假。”
总结，没招了。
“还是早点睡吧，明日还要应付朱明仙舟的来人……”墨攻打了个哈欠，低头思索着，“凡少年英才，多半年幼显露天资，必加以识人者悉心培养。”
性情温良，行事作风却跟水流般没个常形。
六御六御，排除掉工造司，还有哪个合汐识小朋友的心意呢？
真是想不通。
*
戌初三刻，丹鼎司。
夜幕降临，与行医医馆和岐黄署的灯火通明不同，太真丹室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昏黄阴影之中。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古海掀起的浪花拍打栈桥的声响。
一高阁上，暮雨默默地站在最靠里边的墙柱旁，慢慢低下头。
雪浦面带微笑地望着下方，汐识和丹枫刚从丹鼎司离开。
她收回审视的目光，转而打量起暮雨：“汐识也好，丹枫也罢，本质是一样的。对议会而言，他们好像流水线产品，利用完了还能再培养下一任，需要保全龙师议会地位的时候再拉出来。”
这话说得极尽轻描淡写，仿佛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唯独不可让她靠近一个人——”
“腾骁。”
暮雨把头一抬，幽绿色的眼眸带着清澈的不解意味，她微愣，皱着眉问：“师父是认为，巡猎的目光太过灼眼了吗？”
雪浦不置一词，沉默良久才再度发言：“转告涛然长老，这位小少主的名声太盛了，不仅世家看不惯她的不识时务，诸位长老也决定是时候给她点挫败了。”
暮雨：“师父……”
雪浦眼神一厉，浑身透露出不可违抗命令的坚决。
暮雨缓缓地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缓缓离去。
她走着，看向高远的天际，造化洪炉的火焰微光长明不灭。
不久，波月古海留下一道记录往昔的蜃影。
蜃影没有常形，不知是何人的，传出的话语却很是清晰：
“无须缅怀不朽昔日的辉煌，丰饶并非巡猎的敌人……哈哈哈哈，又在说什么疯话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