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真真假假分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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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被仙君那张玉一样的面孔晃了眼，等他回过神来，居然已经和薄佑年在这小院里一起生活了小三十来年。
月老府上的活他也还在做，每天早上薄佑年御剑送他去天庭，如果薄佑年有事，他就先去忙，忙完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坐在院子里梳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红线。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天帝倒是有点过意不去，当年仙魔大战的大功臣怎么能就这么窝在一个小府邸里，天天解那些红线团呢？立马就免了王富贵身上的责罚，还点化了座下两只鲤鱼给王富贵当杂役小童。
那两个小童在水里游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有劲，很通灵性，谁知点化成人后，一个老得脸像树皮，说话油腔滑调，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另一个一脸凶相，化的人形岁数倒小，就是喜欢斜睨着眼看人，尤其在他知道自己是天帝送给王富贵的新婚礼物时，就对薄佑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王富贵只好把他们放在月老府里替自己去解那些红线，他和薄佑年在金凤凰山上的小院里就还只有他们两人。
好在薄佑年能言善道，又见过许多世面，阅历很深，每天给王富贵讲他以前经历过的事，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简直让王富贵欲罢不能。
薄佑年给他讲的第一个小故事是一只小狗在万界通识上冒充大能，结果被真大能线下单杀的悲惨遭遇。
王富贵听着好笑，便问薄佑年这狗是谁养的，薄佑年就笑着摇摇头说不知道，因为这小狗其实是另外一个故事里的配角，并不重要，他只是觉得有趣才讲出来给他听。
第二个故事比较普通，是薄佑年以前刚成为剑修的事，什么同期的师妹不会御剑啦，每次起飞都只能离地一米，又或者剑修在婚恋市场不是特别受欢迎，有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性格古板，全部身家又都拿来买剑，没钱养家，又有杀道侣证道的风险，所以好多剑修都找不到对象。
王富贵听了没好意思说自己印象中的剑修也是这样，甚至在他和薄佑年成了之后，当初那个陪他一起算命的那位小童还偷偷跑过来，让他小心点别被证道了。
一开始王富贵心里也有点怕，毕竟薄佑年“凶名”在外，怎么就跟自己搅到一起了，不免让人觉得是喝了什么美酒，在半梦半醒之间做的白日梦。
正所谓猪八戒追嫦娥，他王富贵泡剑仙，早晚有一个得下高老庄。
好在王富贵实在老实，每天在天庭忙前忙后兢兢业业，晚上回去再听薄佑年给他讲讲故事，日子再好不过，只可惜那些故事太过吸引人，薄佑年却每天只给他讲两个，即便王富贵再怎么缠着他讲，一天也只能听两个。
可也不知怎得，随着薄佑年一个又一个故事的讲述，王富贵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亲眼看到过这些。
比如薄佑年给他讲的大多数都是些有关于剑修的故事，其中一个是一名即将结业的剑修面对未来选择的故事，那位年轻的剑修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要么去剑阁任职，要么去凡间帮一位皇帝振兴国家，王富贵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哪瞧见过这个故事，他甚至还给那位修士留过言。
当时薄佑年问王富贵，如果是他，他会选哪一个。
王富贵听得慌神，不假思索地选择去剑阁任职，理由很简单，他觉得仙凡有别，即便那位皇帝格外可怜，但修仙者沾染了凡间因果，还能保持自己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以后说不定有数不清的麻烦，不但害了自己，说不定对那位皇帝也是灾难一场。
听完他的话，薄佑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他叹道：“还是我的富贵儿通透，只不过最早的修仙者也是从凡人修炼而来，要说因果纠缠，这天上地下早就理不清了。”
“而且……”薄佑年冲王富贵眨了下眼，笑道：“你是地龙之子，说不定你祖上的哪位前辈就是故事里的皇帝。”
他伸手探进王富贵的衣袍里，顺着他的脖颈处往下描摹着他的脊椎，指尖的薄茧带过的触感让王富贵腾得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意……意思，我这仙骨……就是这么来的？”
“这我怎么知道。”薄佑年漫不经心地抽出手，当初危逍遥可是承诺过要帮王富贵找出身上仙骨的来历，可薄佑年本人对这个承诺却是嗤之以鼻。
王富贵问过几次，惹得薄佑年不高兴之后就没敢再提，他自我安慰是夫夫之间不能伤了和气，只能私底下自己翻阅一些文献记载，看有没有和他类似的情况。
“说起来，我之前也看过一个故事。”王富贵拢了拢衣领，趁着薄佑年这会心情不错，赶紧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是一位魔修的故事，这位魔修很有求学的劲头，因为修士的身体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他为了研究出修士内脏的再生速度，就成了一位血肉魔修，专吃内脏来研究，我当初读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这种研究理论肯定是这个魔修为了掩饰自己吃人的嗜好胡编出来的，可没想到这篇记载后面就附有这位魔修的研究文献，里面的理论数据非常合理，上面还有上古时期三界通识的认证。”
王富贵干巴巴地讲完这个故事，紧接着快速抛出自己的问题，问道：“你说，既然修士的内脏血肉都能再生，那我身上的这具白骨是不是也是谁嫌旧不要了，自己剖出来的？”
“我没见哪位仙人会嫌自己的骨头太旧，就剖出来再长副新的来用。”似乎是被王富贵的胡言乱语逗笑了，薄佑年浅浅笑了一下，又淡淡问道：“天庭严禁出现有关魔修的任何文献记载，更别说他们的道法研究，你是从哪看来的这个故事？”
王富贵一下就愣住了，倒不是被薄佑年问住，而是他也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看过这篇故事。
“好像……好像……是…”
王富贵捂住头，嘶——他在哪看见的这个故事来着？
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他自己的侧脸，正低着头，对着手上巴掌大的方块的东西嘿嘿笑，然后这个画面里好像还有薄佑年低沉的声音，“王富贵，你又躲在这里偷玩福至灵通！”
“说起来，我也看过一个很奇怪的故事。”
薄佑年若无其事地按住王富贵抽痛的太阳穴，顺着他的力道，王富贵感觉舒服多了，虽然他脑子里还想着刚刚的画面，可薄佑年一开口，他脑子里的事就像流水一样丝滑地淌回记忆深处，再无动静了。
被薄佑年三言两语勾起兴趣，王富贵乖巧的仰头看着温和笑着的薄佑年。
见状，薄佑年将他揽入怀里，不再卖关子，说道：“说是这修道者要想成仙必须历经天雷劈打，但这个故事里却说这世上有一些人不需要历经雷劫，就可跨越境界飞升成仙，他们管这些人叫三劫之人。”
“这些三劫之人很奇怪，不用历经天雷劈打，但一生却会经历各种劫数，甚至有一些人一出生就会经历生劫，而且更恐怖的是，等这些人顺利成活，到他们成年之后，就会发现其他小世界会有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
王富贵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薄佑年点点头，娓娓道来，“对，另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自己，这些人会想方设法地偷渡另外一个自己的世界里，去躲避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劫数，但很可惜，不管怎么样，所有的自己都终将走向死亡，只有一个人是个例外。”
薄佑年低头看向王富贵，黑黝黝的眼睛像两个正在旋转的黑洞，将王富贵的全部心神吸走。
他听到薄佑年的声音和脑子深处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这个人和其他人一样，一开始总有其他世界的‘自己’想要替换他，可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因为这个人的仙根少了一截，所有想要替换他的人都得自己挖掉一截仙根。”
薄佑年轻笑出声，好像是觉得这个少截仙根的倒霉蛋还挺幸运，“后来居然真的有个人走投无路，挖掉了自己的仙根，但他依旧无法替换，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发现，这个人少掉的那截仙根居然长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体里，当初那位偷了这个修士仙根的人反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这两个人最后还成了道侣，你说命运真是奇怪，偷挖仙根的人和被挖仙根的人居然还能成为一对，他们恩爱有加，丝毫没有因为当年的事产生怨怼。”
薄佑年说到这又停了下来，他握住王富贵肩膀的力道有点大，但王富贵没敢吭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会他最好保持安静。
薄佑年继续说道：“可是事情还没完，我们就先称这个被挖仙根的修士为张三，另一个为李四吧。张三本以为其他界的自己会知难而退，可是没多久他就发现，其他界的自己反而跟疯了一样想方设法地跑到他这里来，而且全都是冲着李四来的，张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好把李四藏起来，可惜李四不听话，总是被别人骗，张三呢，就没办法，只好编了一个又一个幻境，把李四关在里面。”
“可总这样也不行，张三就逼问其中一个自己，那个‘张三’快死了，就和他说了实话，原来每个世界的张三身边都会有一个李四，只是其他世界的李四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早早死去，所有世界里的李四，只剩张三身边这一个，因为得了他的仙根而幸运的活到现在。”
“这个时候，张三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那些“张三”想替换他，不是为了躲避劫数，而是想抢走他身边的李四，不止如此，‘张三’还告诉他，李四就是他的劫数之一，他们命中注定得有一个人死去。”
“那天张三思索良久，第一次主动反击，他将李四所在的幻境封印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就提剑前往其他世界，将所有的自己全部杀了，这个时间所耗极久，久到李四在幻境里都从一个凡人再次变成修仙者了，他才拖着半条命回来。”
王富贵吃惊这个故事里的纠葛居然这么复杂，他问道：“那然后呢，他们要怎么办，李四难道要一辈子呆在幻境里吗？”
薄佑年垂下眼看他，可能是之前王富贵不好意思盯着他看，这会两人贴得极近，他才发现薄佑年脸上似乎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最深的有两道，一道从他的眉间延到鬓间，似乎有人从他这里砍了一剑，另一道从他的额头正中心正正向下没入脖颈，好像有人想要将他劈成两半，但是等王富贵再一眨眼，这些疤痕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能会在幻境里待一辈子吧，毕竟李四胆小又记仇。”
薄佑年伸手盖住拼命眨眼想要再看看的王富贵的眼睛，温热地呼吸打在他的手心，在王富贵看不到的这短小时间里，薄佑年脸上露出一种心安的神情。
他将手又向下压了点，感受到更沉重的呼吸后，他才松了手，说道：“但是劫数早晚要来，可是张三还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李四恨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李四也有自己的师兄弟在幻境外到处找他，他只能先被张三关在幻境里度过虚假的一天又一天，大好的年华只能这样浪费了。”
“晚痛不如早痛，那就让他们应劫就好了。”王富贵翁声翁气道。
“不行。”薄佑年平静地说道：“李四是张三的，他不允许李四独自前往冥界。”
王富贵看着周身气场变得莫名凶狠的薄佑年，突然想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他问道：“那张三一个人怎么能杀了那么多的自己，再回来的张三还是原来的那个张三吗？”
王富贵自觉这个问题很有一问的必要，但却逗笑了薄佑年，他先是笑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后面薄佑年笑容越来越大，几乎有点失态，抖着肩膀笑得弯了腰，差点让王富贵从他怀里滚出去。
直到他笑够了，才反问王富贵，“谁告诉你张三和张三有区别？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啊。”
王富贵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想从薄佑年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摁住轻吻了下额头，声音从他的双唇之间粘稠地飘出来，他安慰道：“别怕，别怕，这只是一个小故事。”
他为这个故事添加了结局，“所有的张三都经历了李四的死亡，只有故事里的张三没有，但是等他杀了所有的自己后，他也就经历了无数次自己和李四的死亡，所以这一次他发誓绝不会让李四再次死去。”
张三和李四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真真假假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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