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真真假假分不清 自从听了薄 ...
-
自从听了薄佑年给他讲的故事之后,王富贵晚上就老做噩梦。
梦里的故事堪称混乱得如一碗粥,一会是他在当和尚,趁着老住持不注意偷吃肉,一会是他在凡间当太子的事,每天学着他那些皇兄皇姐们的模样嚣张跋扈,虚张声势,一会又是他在天庭里当差,那些解不开的红线变成一个个跑来跑去的红脸蛋小人,它们嘴里喊着‘完蛋了,完蛋了’,然后啪唧一声,全部倒在地上又变成乱糟糟的红线。
“呼————”
王富贵长呼一口气,猛得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惊出来的虚汗。
薄佑年躺在外侧,似乎能感觉到王富贵醒来了,伸手拿过帕子给他擦拭额头,另一只手慢慢抚着他的背,等他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后,才声音低哑的问道:“又在噩梦了,这次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白天在月老府里解的那些红线全部变成了小人。”
王富贵嘟囔的说道,可能是薄佑年的声音有魔力,刚刚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噩梦片刻间就被遗忘了,困意又席卷而来,王富贵转身缩进薄佑年怀里,沉沉睡去。
日子本该就这么平静的过去,直到天庭里又发生了件大事。
“这么多龙族死得就剩这一条了。”
危逍遥啧啧两声,手里摇着把扇子,很是惋惜,王富贵听得稀里糊涂,这龙族不是一族全出去休假游玩去了吗,怎么再回来,就死得只剩这一条了?
不怪王富贵没听明白,实际整个天庭也不明白这龙族天生地养的神兽,谁能把这一族虐杀只剩这一条。
危逍遥突然有些焦灼的合上扇子,从自己的灵兽身上起来,来回走了两步,问道:“嫂嫂,我表哥走之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王富贵摇摇头,薄佑年是三日前走的,说是有事要处理,王富贵没多问,而龙族是昨日回的天庭,准确的说是看守天门的天蛇发现的,一颗沾满龙族鲜血的龙蛋。
据说里面不是幼崽,而是一只被迫回到幼崽时期保命的成年龙族,那几条天蛇闻到味道,低头一看发现门口处居然凭空出现一颗相当惨烈的龙蛋,立刻吓得屁滚尿流的上报天庭。
至于蛋里的龙族,因为受伤太重,众仙君拼全力救治,但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这个事会和薄佑年有关吗,他前脚刚走,后脚龙族就回来了,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看着刚刚还在悠哉感慨的危逍遥,现在是突然坐都坐不住,来回踱步,王富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最近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比如说现在——
嘶啦———
嘶啦———
嘶啦———
危逍遥的身影在王富贵的视线里变得虚幻扭曲,下一秒————
“这颗龙蛋是我在……”
薄佑年向他递过来一颗血色龙蛋,嘶啦————
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变形,王富贵低头看向怀里的龙蛋,薄薄的白色蛋壳里转过来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天要塌了。”
“王富贵,天要塌了。”
“王富贵,醒醒———”
呼————
王富贵猛地睁开眼,他呆呆转头看向身旁的薄佑年。
薄佑年伸手揉了下王富贵僵硬的脸蛋,又用手心轻轻抹去他脸侧的汗,“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王富贵怔怔地看着他,说道:“天要塌了。”
薄佑年将他汗湿的头发拨开,又将他拢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语调轻柔,他低头将唇吻在王富贵的眉间,揉压了两下,说道:“怎么可能,有我在呢,睡吧,醒来还要去解红线,你不是想在交流会前解掉三分之一吗?”
王富贵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点梦魇过后的平静,“什么时候说又要开交流会了。”
薄佑年抱着他重新躺回去,他没回答,只伸手往床塌外一点,香炉又静静燃起一丝安神香,淡淡的香气冲掉了房间内弥漫的独属于王富贵不安的情绪,直到薄佑年听到怀里的人心跳声逐渐平静下来,才亲呢的说道:“你喜欢就可以开。”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果然就是天庭和其他各界召开交流会的日子,上次和王富贵一起去的小童,如今已经是其他府上的小官,不过还是很喜欢来找王富贵玩,这次也是他高高兴兴地过来,拉着王富贵去凑热闹。
薄佑年早上起来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王富贵不好扫了朋友的兴,只好打起精神一道去了交流会。
不得不说天庭每次举办的交流会真的是相当有意思,王富贵一进去没过多久,就逛得相当高兴,碰见几个聊得来的道友,也能说上几句道法上的自我感想。
等到了半下午,王富贵觉得有些差不多了,就想回月老府上继续干活,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嘛,刚西边的那些和尚也说了,这句话确实是他们已成佛的前辈说过的,可不是什么瞎编的。
他慢悠悠地往外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上次那个魔修的摊位,只是这次这个拐角处空空如也,那个魔修没有来。
王富贵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刚走过这个拐角,就看到正对面的拐角处坐着个穿着黑袍的魔修。
“……”
王富贵暗叹了一声命运,就掏出一枚灵石,递给这个魔修,问道:“这次能给我算什么?”
魔修收了灵石,声音从袍子下传出来,格外的空灵,他说道:“姻缘。”
王富贵来了兴趣,坐到魔修摊子前的小凳子上,说道:“我已经有道侣了,你意思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魔修就急急打断他,说道:“小友你可别胡说,你和你那道友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你们这样的道侣,你们必定会千年好合,白头偕老……”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吉祥话,惹得王富贵笑得停不下来,撑着脑袋看着浑身紧张的魔修。
那魔修说着说着害怕又哪句话说不对了,干脆一拍袍子,哎呀了一声,说道:“反正我只会算姻缘。”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王富贵。
王富贵眼疾手快接住一看,愣住了,这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你什么意思?”
他难得动了怒,反手握着刀柄,上前一划,那魔修躲都没躲,但是匕首划过之后,那黑袍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王富贵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周身说笑喧闹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只留他一人站在这里,仿佛从古到今,也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等到晚上王富贵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薄佑年才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他将手塞进王富贵脖颈里,故意冰他,又俯下身子来,在他后脑勺上乱亲,弄得他头发变成鸡窝头才满意。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今天交流会怎么样,开不开心?”
薄佑年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他似乎心情很好,大半个身子故意压在王富贵身上,弄得王富贵喘不过气来,本来想装蒜不理他,现在被迫卯足了劲儿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才气喘吁吁毫无攻击力地从枕头下拿出那把匕首。
寒光对着薄佑年,他却没什么波澜,脸上依旧带着笑,眸子里印着只穿着里衣,顶着鸡窝头满脸严肃的王富贵。
“真可爱。”
他撑着脑袋,伸手给王富贵拢了拢衣襟,那把匕首和他苍白毫无血色的手一擦而过,从王富贵的角度来看,几乎是贴着刀尖过去,唬得他连忙把匕首往下压了压。
“你认真点!”
王富贵难得有胆子呵斥薄佑年,薄佑年只好收回手,侧躺着看着他,他的里衣松散的系着,露出来的胸膛上还有几个牙印,一看就是王富贵留下的,因为很明显牙印上有两颗明显的兔子牙。
王富贵逼自己从他胸膛上收回视线,严肃道:“你要渡劫了是不是?”
薄佑年笑眯眯地点点头。
王富贵又问道:“和我有关是不是?”
薄佑年点点头,无所谓地松开撑着脑袋的手,仰头在王富贵的枕头上看着他。
王富贵颤着声音说道:“我们两个必须死一个对不对?所以你才会把我关在幻境里这么久。”
薄佑年漫不经心地回道:“应该吧。”
“严肃点!”
王富贵红着眼怒斥他,他死死握着匕首,喘着粗气,胸膛上下起伏,像个牛犊子,显然气到了极点,“你想要我杀了你对不对?”
薄佑年拍拍他的手臂,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道:“这么气干什么,跟个要顶人的小牛一样。”
王富贵扔掉匕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连着那道薄佑年最喜欢的笑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大颗的眼泪从他眼睛里掉下来,眼泪的主人却不知道,还喘着气,强行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说道:“我不要你死。”
薄佑年定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进自己怀里,问道:“活着不好吗?你不是有那么多想要去的地方吗,等我死了,你就想去哪就去哪,还有你的娘亲,她的坟墓就在蓝星,给她重新立了碑,你一去就能看到,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来找你,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不要。”王富贵哽咽着说道:“别只留我一个人,求你了,我真的好孤独,一个人真的好孤独。”
他这大半辈子都是吞着孤独过的,小的时候在庙里,那么大那么小的世界,不会有人主动找他说话,好孤独。
等他去了皇宫,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们却没有一个真心待他,好孤独。
后来他又去了修仙界,这里的世界更大了,他成了大师兄,但毫无天赋,师弟们闭关练功时,他就只能坐在后山院里,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有时候他觉得他只是在活着而已,毫无意义地活着,太孤独了,孤独到他想吞咬自己的血肉,好让感觉到活着的滋味。
直到薄佑年来了,他是真喜欢这个人,像月亮一样高贵,却愿意为了他下沉,有时候他会窃喜的想,他偷了这个人的仙根,他们肯定会纠缠这一世,可后面他又觉得薄佑年可怜,怎么会这么倒霉碰到他这个无良小人。
后面他没回家有人催,出门有人陪,走哪都有人惦记着他饿了没渴了没,储物戒里的东西应有尽有,他喜欢这样的日子,他喜欢每月发了薪水,他给薄佑年上交的日子,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清点那少少的一点灵石。
有时候薄佑年还会问他:“这个月怎么少了两块。”
这个时候他就会说“哎呀,做坏了灵器被师父扣钱啦。”
其实他是藏起来准备攒一攒给薄佑年买礼物,这样的日子每天都有盼头,他终于不再孤独,他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送给薄佑年。
可是后来他被关进幻境里,他又变成了一个人,看着太阳升起下落,看着月亮从圆满变成残缺,他孤独的快要发疯。
“让我死吧,我受不了这种孤独了,我感觉我孤独了好多好多年。”
王富贵将脸埋进薄佑年胸膛里,眼泪落在上面,他拿脸胡乱蹭掉,又将耳朵贴在上面,想要再听听这让人沉醉的心跳。
“没事,别怕。”
薄佑年摸着他的头发,说道:“我答应你。”
王富贵闭上眼睛,很是满意,他说道:“对就应该这样,仙君应该去应劫了,别在我这里耽误太久。”
薄佑年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轻柔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像哄人睡觉的儿歌,“嘘—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嘘—睡吧。”
锋利的匕首从王富贵背后快速插进他的心脏,在彻底的黑暗来临前,王富贵终于闻到梦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房间里的香炉不再燃烧之后,再也掩饰不住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