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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报还一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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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任何声音。
王翊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地方,他明明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明明睁着眼却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是能看清,但无法理解,是能听到,但无法理解。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王翊坤着急的伸出双手,惊恐的睁大双眼,将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看看手背,再看看手心,怎么会这么陌生,这是他的身体吗?
他的双手是长这样吗?
突然,另一只更加稚嫩的小手盖在他的手心上,王翊坤顺着这小手上的肉窝往前看,只见一个好似白玉所化的道童站在他面前,嘴唇正一闭一合在说话。
好眼熟。
这人是谁来着?
王翊坤想了半天,视线逐渐聚集在道童焦急的嘴唇上,好小,应该是用樱桃点化的,葡萄点成眼睛,剑柄点作鼻梁,然后樱桃化成嘴。
脑袋呢?王翊坤比他高,视线飘到道童的头顶。
好圆,应该是西瓜做的。
敲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红色的。
鬼使神差的,王翊坤向道童伸出双手,他想验证一下这个脑袋敲开之后,里面是不是红色的西瓜瓤。
道童皱着眉,他嘴唇开合的幅度变了,王翊坤恍惚间分了一丝心,去细细辨别了一下。
“看……看……我,不……不……”
王翊坤的眼神依旧空洞茫然,两只手已经搭在了道童的脑袋上,只需要稍稍用力———嘶!
好痛!
王翊坤慌忙收回手,他的手心处多出一道极细的伤痕,正慢慢往外渗着血,随着鲜血沿着他的掌纹向下划出一道血线,王翊坤的脑袋变得更加晕乎,闭上眼再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眼前的蓝天白云会莫名变成满是碎石的山洞。
王翊坤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两种场景在他眼里再多出现一秒,他的身体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有一半将会散落在山洞里,另一半则会落在蓝天白云下的草地上。
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整张脸都皱起来用劲,他还不想死,求求老天……
王翊坤吐出那口浑浊的气,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第一眼是没什么表情的薄佑年,再往后看是极其清澈的蓝天,和随风飘动的草木。
“这就是修仙界吗?”
王翊坤惊喜的问道,刚刚那阵宛如智障的状态已经彻底消失,他不会把薄佑年当成白玉化作的道童,也不会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
他猜测道:“我刚刚是碰到传说中的心魔了吗?”
“不是。”薄佑年淡淡回答道:“你一介凡躯,骤然来到修仙界,受不了这种高浓度的灵气,变傻了而已。”
原来还真是变成傻子了,王翊坤依旧很兴奋的转着圈打量着周围。
薄佑年却突然说道:“你的仙根不错,适应得挺快。”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王翊坤一下冷静下来,没敢吱声,装作继续观察周围环境的的样子,却是连薄佑年此时的表情都不敢抬头去看。
他不敢转头,薄佑年却自己走到王翊坤面前,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紧张到发白的脸色,说道:“你是哪里人。”
王翊坤老实巴交地回答道:“燕玄,我是燕玄的太子。”
“太子?”薄佑年眯了下眼睛,说道:“不可能,皇室子弟修不了仙,这是天地法则。”
王翊坤避重就轻,说道:“我……我不是亲生的,成年以前我都被养在深山里的寺庙中,老和尚说我是天生罗刹,会让燕玄亡国,每日虐待我,不让我吃饭,还让我干很多很多活,有一次他们打得太狠,我受不了,反手拿石头把住持的脑袋砸碎了,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其他和尚吓坏了,说要把我淹死在井里,以绝后患。”
“我不想死。”王翊坤陷入回忆,说道:“我就趁他们不注意跑了,我不认识路,就跑了好久好久,可能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我才跑到山脚下一个村落里,刚进村,我就被父皇带人抓住了,他说我是燕玄太子,要回去继承皇位,我就被他带走了。”
薄佑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王翊坤觉得他这样很像话本里冤死的鬼娃娃,高深莫测的小孩样真的很让人毛骨悚然。
也不知道他信没信,王翊坤做贼心虚地补充道:“我真的是好人。”
“我知道。”薄佑年接了他的话茬,说道:“我的死劫已经过了,应该得益于你。”
“什么死劫?”王翊坤好奇问道。
薄佑年解释道:“我天生要渡三大劫,刚出生时我父亲就算出我成年之后第一劫就是死劫,所以我才会来到凡间找机缘,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王翊坤追问道,这话本里传说的渡劫居然是真的,他好奇地睁着圆眼看着薄佑年。
薄佑年在他的注视下,居然笑了一下,和以往淡淡的表情不同,扬起的嘴角让他漏出几颗洁白的小牙,很是狡黠。
他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可惜我渡劫之后,就丢失了之前大半记忆。”
王翊坤的心一下就落回肚子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薄佑年看着他的样子,脸上虽然笑吟吟的,但眼神却让人发寒,他说道:“所以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也无法验证,至于你说的在哪里捡到我这一说辞,我也无需过多追问,半真半假的事又何必多问。”
王翊坤觉得像这种修仙者,大都多智近妖,恐怕是薄佑年在他背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对大致事情经过有了推测,不然怎么会醒来却不吭声,还专门把他吓个半死?
不过薄佑年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被胆大包天的凡人“借”了点仙根,对于这一点,王翊坤还是相当肯定,这仙根有多重要,薄佑年要是能猜出来这一点,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看着王翊坤不说话了,薄佑年难得主动说道:“不过我既然借了你的力渡过死劫,这一恩情我一定会报,也算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
王翊坤眼睛一亮,说道:“你是说,你要报道我的恩情?”
薄佑年插手抱臂,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道:“你也可以现在提要求。”
王翊坤本来想脱口而出一句‘你不能杀我’之类的话,但又立刻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这要是说出来,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没干亏心事,为什么要求人家饶他一命?
王翊坤左思右想,薄佑年也不着急,神情变得相当玩味。
最后,约莫想了一刻钟,王翊坤腿都站麻了,才郑重地说道:“我的要求就是,你以后得帮我一个忙。”
这跟我的愿望是再给我十个愿望没有任何区别,但是薄佑年没怎么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王翊坤这下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谁都能看出来他绝对做了点亏心事。
深山老林的那群和尚拿他当未开化的牲畜对待,哪里教过他当人的基本规则。
像他这样浓眉大眼,心里想什么,那眉毛和眼睛就跟着一块变,连话都不用说,别人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薄佑年也没什么反应,也就刚刚刚他笑了一下,现在脸上又没了表情,白白净净往那一站,就看着王翊坤像刚出生的小兽,贪婪的看着这个世界。
薄佑年拦着王翊坤探索的步伐,示意他回头看。
只见他们来时的山洞还在身后静静地张着它漆黑的嘴,王翊坤想起刚刚恍惚中看到的交错场景,连忙问起此事。
“很正常。”薄佑年解释道:“因为修仙界之前崩溃过,这里是原先的结界漏洞,你们凡人用皇陵中的残留紫气挡住了,修仙界就懒得管了。”
王翊坤抓住了重点,问道:“修仙界崩溃是什么意思?”
“就是世界要毁灭了,大家都要死,本来修仙界和凡间是互通的,但因为那次不知名灾难,修仙界为了保护凡人,设立了结界,能拖延凡人死亡的进程,后面修仙界侥幸存活下来,这个结界也一直没撤。”
薄佑年耐心给王翊坤解释道,他手指指向那漆黑的洞口,王翊坤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看,就看到那漆黑的洞口处居然堆满了白骨。
有些只有零落的残肢,但大部分都是保存完整的骨架,能看出这些人是从这里往洞口处爬,但还没进去就惨死在洞口处。
当年的灾难到底有多惨烈,才会让这些修仙者逃命于此,王翊坤不寒而栗。
薄佑年盯着王翊坤,像个引路人般说道:“你要记住这个山洞,你们凡人总觉得修仙者无所不能,但其实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我们都只有一种命运,希望你日后修行,不要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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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华界>新栏目>修仙诡话
【无论你是道修佛修魔修鬼修,还是神修,相信你在漫漫修行之路上,都碰到过难以理解的事情,本栏目应此而生,欢迎各位道友发帖,说不定会有命定机缘为你解开当年的谜底哦~】
【杀了道侣之后还能听到他的哭泣声】
楼主:我是魔尊我脾气不好
各位小友好,我是新栏目管理员,本帖就由我来抛砖引玉一下,欢迎各位小友积极发帖。
这件事是我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时候,当时我还是一名剑修,时间线大概是一千二百八十多年前,那时太华界还没有灵通这种东西,大家都比较纯真,我的第一位道侣更是至纯至善。
我的根骨很不错,几乎是拜完师没多久,就被收为了亲传弟子,当时可没有现在这种带教制度,有些招式只能亲传弟子才能学。
在我入门以前,我师父只收了一个记名弟子,也就是我的第一位道侣,当时我叫他大师兄。
大师兄是一个相当温柔腼腆的人,他很上进,很朴实,对我很好很好,如果我想吃红艳果(一种只在凡间生长的果子,那时修仙界和凡间可以随意来往),他就会连夜去凡间,在清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摆在我面前。
我那个师父修为卡在金丹期,经常闭关,所以我入门之后,基本就是大师兄在教我,其他人都说,如果不是我,大师兄可能就会是我师父的亲传弟子。
所以我一开始很提防他,我怕他真的心存不满而害我。
可他的寒霜剑就像夏日里会存活的雪花,他的每一招一式,他手臂划过的痕迹,额头上留下的汗珠,都会悄悄点燃我的赤阳之火。
“小轩,寒霜剑你不能练。”
大师兄发现我总是透过房间的窗户看他,于是他走到门口,温柔的劝告我,“你是炎阳之体,我的剑式偏寒,你学了会影响修为。”
“谁说我要学你的剑式,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冷哼一声,很不尊敬他这个大师兄。
“抱歉。”他没有生气,收了剑走了。
第二天他从藏书阁里找了很多适合炎阳之体修炼的剑式,他一个寒霜之体,将每一招每一式拆练过后,才握着我的手,一招一式的开始教我。
修炼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幸苦,到了夜里,我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人拆过一样疼,他就会在夜里抱着我,给我讲他刚入道时所见到奇闻逸事。
我修炼时的玉简,每一页都有他标注的批语,有一招我记得很清楚,他写道:“赤阳与寒霜相克,若以赤阳之气,从丹田侵入,绕全身经脉一周,可斩杀寒霜至金丹期神魂。”
我吓得用剑气抹平了这行字,再后来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他在深夜里不会再抱着我只讲那些他历练的事,我们耳鬓厮磨,在师父闭关的第十二个年头,我偷偷拉着他在凡间的月老庙里结为道侣。
等到了我来年生辰时,他白着脸送我了一把剑,一把通体洁白的神剑,那是他挖了自己半边剑骨炼制而成的剑。
我大怒,将这把剑扔出去,怒斥他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他不吭声,只默默将剑捡回去,也闭关去了。
我又怒又心痛,他挖了自己半边剑骨,修为跌落大半,以后修行也会受影响,我到处找法子,想办法给他补回去。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以前竟是我们门派的炉鼎,我刚入门时的担忧成了真,这个门派确实不是什么正派作风,他们从凡间骗来根骨不错的孩子,以修仙的名号将他们带回门派,练成炉鼎。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满了鲜血和罪恶。
我没有被练成炉鼎,一是因为我“师父”闭关了,二是我大师兄护着我。
我疯了一样去找他,但他闭关的地方只有那把剑,他不见了。
我红了眼,握着那把带有他体温的剑,从门外杀到门内,我见人就杀,手里提着的头颅拿不下了,就扔到山下悬崖里,让这些肮脏的臭虫死无葬身之地。
我根骨确实极佳,又得大师兄教导,这个在我眼里是庞然大物的门派居然被我杀了个遍,鲜血甚至流到门外刻有“云霞宗”的石碑处。
但大师兄还是不见踪影,连带着我那个“师父”也不见了,手里的剑杀了太多人,粘稠的血液裹在剑上,像是剑在哭。
于是我真的听到大师兄在哭,那个哭声钻进我的脑子里,带着我往禁地里走。
禁地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刚入门时大师兄就带我偷来过,里面只有一个还未完成的护山大阵,他说这阵只缺一样东西,补齐之后,我们门派实力将会大增,能抵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我当时还很高兴,甚至告诉大师兄,等到时我出去历练时,定会寻回大阵所需的材料。
而现在,我知道这个大阵需要什么了。
——寒霜和赤阳的神魂,一阴一阳,填进大阵之后,门内将自有内我小循环,甚至不用再与外界沟通。
大师兄躺在阵内,仰头看我满身血污,他笑,眼神温柔的就像夏日雪花,一碰即化。
“我是自愿的。”他说,“当初我就要饿死了,如果不是这里,我早就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吗?”
我颤抖着说道:“但我不是,是你和师父,到我家,跟我爹娘说要带我修仙,要我长生不老,你骗我。”
我还记得那日,师父在和爹娘交谈,那个白衣少年,握了一把玄青色的寒霜剑,在院子里应了我弟弟的请求,使了一把寒霜一十三式。
炎炎夏日,随着他的剑式,院里落满了晶莹剔透的雪花。
我躲在二楼里,看得眼神发直,我本不愿离家求仙,但那一刻,我决定我要修仙。
“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一招吗?”大师兄问我。
他的眼睛已经瞎了,大阵已经运行了一半,我能感觉到我的神魂正被强大的吸力吸入阵中。
大师兄可能很疼,我心想,但这是他欠我的,我偏不如他所愿,于是我说道:“不记得了,你教我的一切,我都会忘掉。”
剑气爆开他的喉咙时,他发出崩溃的哭声,鲜血堵着他的声音,但我听到他说道:“我不想再当人了。”
我折断手中的剑,强行将剑骨塞进他的身体里,说道:“别怕,无论你轮回多少次,我发誓我会护你永世平安。”
那把玉剑断成两截,就像大师兄强行被人折断的修行之道,漫天血色下,我入了魔,吞吃了这个门派里所有肮脏的一切。
从那天起,我一直都能听到大师兄临死前的哭声,每当他哭声变大时,就是我该吃人的时候。
我不再修剑,我是血肉魔尊,我吞吃天下所有罪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