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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到陈易 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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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月没有跟上去,她悄没声地临窗而望,听外面动静。
“诶,这儿有个茶楼,进去喝点茶醒醒酒。”羌人男子带着浓醉之意。
“忽比伦,你不是说颂人的酒喝不出味道,怎么醉了?”
“酒是没味道,可他们女人的滋味却销魂…”
寒灯影幢,猥琐的□□声回荡在破败萧索的街道,久久不散。
楼梯口一片漆黑,云月缩藏在暗处,此时羌人脚步声踏入茶楼。
一声闷哼,“你们是谁?!”
“济北军。”
利刃划破衣物和肌肤之声,有人倒地。
“你们,你们…”剩下一个羌人似乎被吓得酒醒,连连后退。
“别怕,血是他们的。”
忽比伦看着面前微笑的白衣青年,喝下去的酒全化作冷汗黏在后背和脖颈。
“百御,怎么是你?”他见鬼一般,哆嗦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大人饶命!”
“我问你,人到哪去了?”
忽比伦声音打着颤儿:“将士们听说巡抚大人家财万贯,富得流油,有数不尽的宝贝,便都南下去抢。”
“你怎么不去?”
“小的一时贪杯,绊住了脚…”
百御命人把他提起来,继续问:“此次攻清远隘口去了多少人马?”
“回回大人,只有五千人,大部分精锐都被哈日多将军安排在山上伏击您了。”
“说实话!”一声厉喝。
忽比伦哭丧着脸,忙道:“小的哪敢欺瞒,确实只有五千,不过旌旗却有几千面,这是哈日多大人的计策,让高玦误以为我们来了几万人…”
百御负手而立,眼中凌厉杀意一闪而过,薄唇紧绷成一线,面若覆霜。
雕虫小技就让高玦不战而降,把济北军苦守一年的北安城拱手送给了敌人。
城中济北军人数虽逊于羌人,然隘口易守难攻,抵御区区五千人马,等待救援不是难事,可高玦竟投降了。
“清远隘口现有多少人在守?”
“大约两千余人,另外两千余人南下,将士们说好了,抢了王见恢的家财对半分…”忽比伦感受到百御逐渐冰冷的眸光,忍不住发抖。
一句饶命哽在喉间,忽比伦脑袋歪在一旁,没了声息。
一剑穿心。
扶风接过宝剑,用帕子擦净脏污,“大人,咱们去哪?”
“北邙山,找庞元先。”
“那楼上的女子?”
“不必理会,路告诉她了,怎么走,看她自己。”
夏云月临窗看见这一行人渐行渐远,摸索着下阁楼。
此时秋风破窗而入,呼啸着扑灭了最后一盏残灯。
地上黑黢黢的瞧不清路,云月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绣鞋湿了,她伸手一摸,摸到热热软软的东西,暗夜中她双手在热软上胡乱摸索,想寻个出路,直到摸到人的头发和冰凉的鼻尖,才触电般收手。
云月跌跌拌拌出来茶楼,丧家之犬一般,惨淡月光下,才看清绣鞋沾满鲜血。
她长裙在风中飞舞,行动诡异疯癫,仿若幽灵,飞速向前奔走。
晚云四合,寂然不闻人语,呜咽的长风穿过街道,寒灯魅影下尸首狼藉。
她转过几条街,不知奔走了多久,来到荒野郊外,前面百御一行人的身影遥遥在望,她如一只扑火的蛾,不顾一切扑向前方她以为的火光。
云月到达山脚下时山间起了雾,前方雾蒙蒙一片,哪还有百御他们的身影?
正犹疑间,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跟踪我?”
云月疾忙回头,身后百御眸光锐寒。
“不敢…”她赶紧否认,眼中微光闪动,哀求:“大人,求您收容一时…”说着毫不犹豫地跪地磕头:“大人,求您。”
就算被一脚踢开,她也要跟住百御。
眼前的女子仿佛裹着衣衫的一缕幽魂,眼中微光恰似两团鬼火。
百御厌嫌地拧眉,不耐烦:“前面有间屋子,待着去,敢乱跑就宰了你。”
云月如蒙大赦,起身拜谢时,眼前白袍一角飘然而过,人已走了。
云月摸黑走进山脚下这小木屋,极速喘了几口气,确认自己还活着。
……
北邙山腹地停着十几辆粮车,车旁将士们整装待发。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并肩坐于山地上,一黑衣一白衣,黑衣男子英俊挺拔,眉眼处有些阴鸷。
火把寂灭时,百御的声线似一缕薄雾:“庞元先,城破了。”
庞相,字元先,济北王手下颇得重用的谋士,济北军副军师,和百御共同掌管济北军军中事务。
庞相闻言眼皮也未抬,他拂了拂衣,抖落黑身上湿寒之气,半晌,才悠悠问:“她还好吗?”
“病得不轻。”百御低声骂了一句,起身集合将士。
他独立于一方小丘之上,对众将发号施令:“济北军的将士们,随我夺回清远关隘,外拦内打,将羌人一举歼灭,为牺牲的战士们和北安百姓报仇雪耻!”
“但凭军师将令,万死不辞!”暗夜中众人齐声,吼声震天。
大军开拔。
是夜,济北军将关隘内毫无防备的两千余羌人尽数歼灭。
手起刀落,高玦脸色晦暗如枯木,一言未出,已命丧黄泉。
庞相一惊:“你疯了?他是朝廷的监军!”
“就说战死了。”百御扔下刀,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庞相愣怔一瞬,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叛国投敌之人,按军法当斩,但朝廷的人他们不能妄动,若押送上京问罪,又是一场风波。高玦若反咬一口,他们是得不偿失。
皇帝多疑,高玦战死,大概是最好的结局。
庞相快步赶上:“你去哪?”
“回北邙山。”
“怎么,几车粮草还不放心?”庞相看着他的侧颜,灵机一动,脱口问:“莫非你想…”
百御给了他个正有此意的眼神,二人遂连夜赶回北邙山:他们意欲在山间伏击,将南下北归的羌人伏杀,一网打尽。
……
层峦叠嶂,一条溪流从北邙山深处淌出,小溪水质清澈,几缕阳光洒在上面,细浪翻飞,如珠如玉。
夏云月在木屋过了一夜,此刻她蹲身溪旁,一遍遍掬水将自己清理干净。
拂去身上灰尘,惊觉裙摆和绣鞋上泥渍混着血污,已干涸成块,便将裙摆撩起至右脚踝处,认真搓洗。
她低眉侧首,云鬓微倾,脸庞清丽如莲,身姿似一朵半敛的合欢。
相隔一水间,百御和庞相缓步而行。
“怎么有女人,你带进来的?”庞相看见云月,下意识蹙眉,几乎是质问的语气。
“容她几日,求的我烦。”
“妇人之仁。”
庞相等着百御反唇相讥,却没等到,正纳闷间,转眼看百御似乎看得入迷。
夏云月楚腰卫鬓,逸态横生,一低眉一侧首的姿态似乎在哪见过。
“像吗。”
庞相眸中精光乍现,勾起个意味不明的笑:“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用好这枚棋子,你我事半功倍。”
“呵,我当你是个君子,没想到也用这种下作手段?”庞相嘲讽道。
“送个女人就下作?折萝和紫玉是谁送到我宅中的,你和济北王。”百御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提她作甚。”
“谁问的。”
“……”
百御一侧首,扶风不知从哪钻出来,抱拳:“大人有何吩咐?”
“查她,家世。”
庞相喜欢百御办事果决,微微笑了。
云月仍蹲身搓洗,山间流出大股红衣银甲的军士,他们开始烧火做饭,卸甲擦洗。
她毫不避讳,垂头洗的认真,间或向那儿望一眼,显得漫不经心:她的未婚夫陈易在济北军中。
云月必须见他一面。
一年前,皇帝有诏命,令济北王在抚凌,北安,长坡三县征兵以抵御频繁侵犯边陲的羌人。
征兵制度规定男子十七岁至四十岁必须服兵役,为期三年,如有不从,满门入狱。
陈易年方十七,自当北上服兵役,临走前特意去俞家找她。
二人在俞宅门前默立,陈易终于忍不住拉住她的一只手,紧紧握在心口:“等我,三年后回来八抬大轿娶妹妹过门。”
陈易讲得情深义重,云月感到头大。
默默抽回手,云月冷漠的瞳孔冰块一样倒映出陈易的柔情和留恋。
走就走吧,又不是不回来。
陈易不会生气或质问她为何如此淡漠,只给她个放心的笑,随即离开。
一抹月光照进俞宅后院闺房,云月透过轩窗去望,一弯新月。
盈缺有数,不可强求。
不过既然月华照耀在她身上,她便立意等他。
几个月前,夏云月收到陈易的信,信中说他驻守清远,立下战功,已被擢升为都尉。
云月不意外。
陈易善弓箭,准星极好。
少年的神采英气尽堆在眉梢,他伸展长臂,挽弓搭箭,箭矢飞入西花山阴坡一棵乔木中,噗地一声,一物掉落眼前。
陈易捡起那东西,双手合盖,神秘兮兮地送到云月眼前,“拿好。”
云月好奇地伸手去取,没注意到他眼中一抹狡黠。
毛茸茸的触感传来,云月猛然缩回手,定睛一瞧,原来是只野鸽,已死透了。
“你作死?吓我一跳。”云月柳眉倒竖。
陈易忙赔不是,脸上笑意吟吟。
云月哼了一声,不言语了。
“说正经的,你太瘦,该多吃些补补。”
“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不稀罕,可这野鸽汤味道鲜美,色泽奶白如酪,你确定不尝尝?”
“不吃…”云月把头一扭。
陈易一乐,第二天夏云月喝到了他亲自炖的野鸽汤,味道很一般,云月想到这儿,微微笑了。